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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蓦然一软,抿紧的唇角随之松开,上前伸出手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低声说:“不许撒娇。” “我没有。”夏为念无辜地反驳。 周颂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顺势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带着人朝里走去:“跟我来。” 夏为念问也不问,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他们穿过操场抵达舞蹈社的摊位才问道:“怎么带我来这里啊?” 周颂背对着他,似乎是在低头捣鼓着什么。两声脆响过后,浓郁的饭香霎时扑面而来,他侧身把一双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交到夏为念手中,这才柔声开口道:“想和你一起吃饭。” 摊位唯一的桌子上摆放着两个饭盒,分别盛着将要满溢而出的肉菜和米饭,一眼可见是两人份的量。夏为念惊喜地睁大了眼,像是唯恐他反悔般立刻答应下来:“好。” 他迫不及待地坐在桌旁,转身见周颂迟迟未动便朝他招了招手,笑着催促道:“快来呀周颂。” 他的眼角眉梢尽是绚烂的弧度,所有隐藏的阴霾都仿佛随之退去,只留下曾经年少那般无忧无虑的模样。 周颂定定望着他,片刻后上前在他身旁坐下,低声应道:“嗯。” 饭菜是附近食堂里打来的,普通的三荤两素,味道只能算一般,但都是他们爱吃的菜。夏为念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把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周颂的碗里,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他。 周颂的吃相一直都极为优雅,十分细嚼慢咽,嘴里有东西时也绝不会开口说话。因此每次他狼吞虎咽吃完时,周颂总是才吃了一半不到。 对此夏疏娴时常谴责他不好好吃饭,还说周颂都没吃完不许他溜走去玩。夏为念正巧不想丢下周颂独自一个,就光明正大留在餐桌上一边听夏疏娴和周若瑜聊天,一边看对方吃东西。 就像现在这样。 周颂怕他无聊,总说让他先过去,自己很快就来;还说夏疏娴也就随口一说,不会真的罚他,让他不要担心。 但夏为念却从不这么想。 他只觉得他家竹马真是天生丽质,不管做什么,都如此赏心悦目。 周颂抬眸时就看见夏为念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那双琥珀色的眼中尽是专注和认真,像是只装下了他一个人,在瞧见的一瞬间就令人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他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撇开了头,借着抽纸擦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红意,而后方才低声问道:“你下午还要继续在门口工作吗?” “还要的。”夏为念把他的小动作收入眼中,没忍住弯眸笑了笑,回答说,“但应该会有人过来轮班一下,负责的社团那边我还没有去看过情况。” “所以我应该能抽空来这边。”他眨了下眼,满怀期待地问道,“等我过来的时候,你还会在这里吗?” 他总是这样。周颂想。 每一次,当他还在思考那些话语背后的弦外之音时,小念就已经如此直白地诉说了一切,热烈真诚得直击他的心脏。 让他毫无防备的余地。 “……会的。”周颂定定望着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答应程岱的“只坐一会”,认真说道,“我等你来找我,小念。” 午休的时间总是短暂,很快就来到了下午的开场时间。 也许是因为演出吸引了不少注意,下午的人流量相比起来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险些把夏为念忙得够呛。 但好在没过多久,柏序就及时赶来救场了。 “夏为念,你去社团那边帮方栖羽他们吧。”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柏序好不容易才抽空对夏为念道,“这边交给我就好,上午辛苦你了。” “好。”这个提议正中夏为念下怀,他高兴地收拾好东西,挥了挥手和柏序道别,“那就麻烦你了啊,柏学长。” 说完这句,他就快步走了。 柏序哭笑不得地望着他转瞬即逝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旁边继续工作了。 而另一边的夏为念则快步越过了操场中央的草坪,想到周颂也许已经等了自己许久,他就怎么也控制不住想要见到那个人的心,脚下的步伐不断加快,甚至到最后几乎小跑了起来。 终于,夏为念远远看见了代表舞蹈社摊位的遮阳伞,他双眼一亮,当即就要走上前去,却在靠近时看见了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 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对,放慢脚步靠近,就看见周颂坐在正中,垂眸望着把用于登记的表格推到桌对面的人手边,而其他排队的人则借着询问的由头不断往前靠近,试图与周颂攀谈:“你好啊,请问你是舞蹈社的部长吗?” “我不是。”周颂指了指身旁的程岱,耐心地回答,“他才是我们舞蹈社的社长,我只是一个普通成员。” “那还让你过来负责招新吗?”对方笑眯眯地调侃,“社长是不是也知道,你比较吸引人呀?” 这句话一听便知是在没话找话地搭讪,周颂微微敛容,没有再继续回答。 夏为念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一直都知道周颂十分容易招人喜欢,以前的时候也没少有人给周颂写情书,还经常托他转交。但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他竟然都还是如此反感这个画面。 他其实应该高兴的。周颂离开了那么多年,现在回来依旧能够被许多喜爱环绕,足以说明他不论在哪里,都一定能过得很好。 但是……明明周颂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如果他现在靠近,周颂还会像曾经那样,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吗? 还未等夏为念坐实自己不算明朗的想法,周颂就忽然抬起了头,视线越过所有层叠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后,他看见周颂倏然绽开一个春花般动人的浅笑,眉宇间所有刻意保持的距离随即散去,只剩下了对他才有的款款温情。他想要起身,却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只好无措地望着夏为念,模样透着些许求助,像一只茫然懵懂的猫咪。 夏为念噗嗤一笑,心底阴暗的思绪骤然消散殆尽。他箭步上前,在围观群众好奇的目光中坐在周颂身旁,靠近了低声问道:“很忙吗?” “还好。”周颂在课桌下试探着拉住他的手,见夏为念没有抗拒,唇边的笑愈加深了几分,小声说,“上午已经有不少人这样……我还以为下午会好一点。” 听他这么说,夏为念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没能在上午抽空过来找自己。堪堪消散的一点不满再度升腾而起,他将指尖蛮横地插入周颂的指缝,紧紧扣住了他的手,坚定地说道:“没关系,我可以来找你。” 周颂偏头看他,双眸弯起好看的弧度。 令人庆幸的是下午的社团没有出现什么必须处理的事情,夏为念足足偷得了半个下午的清闲,哪怕仅仅只是与周颂在舞蹈社的摊位上聊些琐碎的日常小事,也感觉再幸福不过。 下午五点,百团大战终于宣告结束。社团和学生组织纷纷收工,夏为念从杂物室出来,就看见周颂站在不远处的跑道上等他。夕阳从后方倾泻而下,他看见那个人笑望着自己,温柔地叫了他一声:“小念。” 此情此景,恰如过往无数个彼此相伴的瞬间。 夏为念也忍不住弯起双眼,小跑着奔上前,来到了周颂的身边,欢欣地笑应道:“来啦。” 周颂揉了揉他的脑袋,和他一起并肩朝操场外走去。 夏为念微仰着脸,一眨不眨地望着身旁的人,突然间想起,在高一游园会的借物游戏中,他曾意外抽到过一个“最喜欢的人”的纸条。 当时的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周颂,把那张纸条交给了负责主持的应浔,还因此被众人调侃了一番。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答案,从始至终都只代表了周颂一个人。 ——他真的真的,最喜欢周颂了呀。 不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们越过竹马,逐渐走向恋人的关系。 大概……要从他们还在初中的时候说起吧。 六年小学毕业以后,夏为念和周颂一起顺利升上了中学,甚至再一次运气极好地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夏为念对此极为高兴,趁着开学初同学之间还不熟悉就悄悄为他们两人挑好了相邻的位置。此后果不其然班主任没有再进行过大的座位调整,借着这点微妙的小巧思,他顺理成章地与周颂成为了同桌。 初中的课业还算简单,虽然夏为念对理科依旧不算擅长,但有周颂帮忙辅导,倒是也能跟上学习的步调。但比起小学时只能与周颂步行上学的时光,现在的夏为念偶尔会骑着夏疏娴买给他的自行车来到学校,然后他就会在放学时邀请周颂坐在自己的后座,而每一次,周颂都会笑着答应下来。 于是夏为念就这么笨拙地载着周颂一起回家,彼时夕阳正好,他们在浓荫遮蔽的小道上慢悠悠地骑行,身影在斜斜照射的晖光下慢慢交叠,宛若童话般美好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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