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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少叹口气。没救了,这人没救了。都是同一个行里混的,看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九爷送了他一块手表,二哥带来了一瓶红酒,猫将军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个限量版的登喜路打火机,就是那些没来的朋友,也多多少少有所表示,不一定价值几何,好歹是那个意思。再瞧瞧向晨…… 天少看看手里那本崭新的书,把它放回去,小心地合上纸袋,关上门,和向晨一起走进屋里。 天少先把礼物放回房间,再准备出来给大家引荐向晨。其实也不需要引荐,首先在场几乎没人不认识向晨。其次,上回星辰盛典四舍五入也算是一个作者聚会,向晨和在场大多数人都打过照面。 然而认识和有交情,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人主动过来跟向晨搭话,甚至没有人跟他打招呼,大家感觉连碰到他的眼神都像是受到了某种隐形的攻击,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向晨仿佛自带一个驱散人群的气场,走到哪里就把哪里辐射成了闲人勿近的地带。 向晨也没有非要融入这些群体的意思,拿了杯饮料,准备随便找个角落自己跟自己呆着。 从楼上下来的天少见此情景,虽不意外,却有点恼火,正想大步走过去,被不知哪冒出来的刘哥拽住了。 “什么情况?”刘哥又惊恐又懵逼,“他怎么会在这?” “我叫他来的。”天少说。 刘哥:“你怎么想的叫他来?” “他是我朋友。”天少说着,大步走向向晨,一把抓住向晨的手臂,给了他一个眼神,便拉着他径直走向某一小撮人。 刘哥半张着嘴,看着天少潇洒的背影,痛心疾首,他的天少,他一手带大的天少……居然就这样跟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跑了。 不对,是他的天少带着别的男人跑了。 向晨只好任由天少拉着,两人来到那撮聊得正嗨的人面前,天少说道:“九爷,这是向晨,你们上回聊过没?” 这话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明知故问,九爷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朝向晨伸出右手,“盛典上见过,但还没机会交流。” 向晨也伸出右手,“九爷你好,久仰大名。” 九爷的笔名是九童,但大家都叫他九爷,在网络文学这个领域里,他确实是个爷爷级的人物。九爷的出道时间差不多就是网络文学兴起的时间,他开始叱诧风云那会儿,天少和向晨都还在名副其实地玩泥巴。 九爷而今不仅是作家,还有自己的公司,专门开发自己的ip,是个名副其实的霸道。 “这是二哥,”天少又朝向二哥,“我最铁的哥们,也是我的网文师父,没有二哥的《异能学院》,就没有天少。” 这不是场面话,在高中毕业以前,天少只喜欢看小说,从传统武侠到新兴的网络小说,好看的都不放过。但他那会儿还未想过要亲自成为网文作家。直到高三时遇到了《异能学院》,不惜天天跟学校的各种变态规定以及为他操碎了心的父母斗智斗勇,硬生生挤牙膏一般一点一点地追完了,他才仿佛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明白了原来网文可以这样写。高考一结束,别的孩子在刑满释放后都选择了彻底放飞自我,天少则刚从枯燥的课本堆里出来,就转而一头扎进了网络上的文字世界,每天都跟电脑过日子,把高三时没时间写的脑洞无拘无束地倾泻而出,吓得老妈还以为他成了网瘾少年。一个假期过后,等到天少收拾行装去大学报告时,他已经是星辰网的一个签约作者了。 后来就是他年少成名的故事。 二哥哈哈笑着,也和向晨握了握手,“别听他胡说,看他现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快把我们这些前浪给拍扁了。” “二哥你这是捧杀啊,”天少故作大惊小怪,“你们这几位老前辈是我们这些小辈心中永远的神,超越不了的。” 二哥又和天少你来我往地谦让了几句,彼此都维持着看破不说破的礼貌。天少不知道二哥是否和他一样有此感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距离感越来越清晰地横亘在两人面前,在双方都没有留意的时候慢慢扩张成了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只是两人都假装看不见而已。 曾经,天少和二哥有聊不完的话题。虽然两人的创作理念不尽相同,但天少素来敬服二哥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始终视二哥为榜样。可他也不记得从哪一天起,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也许是因为大家工作都忙,也许是因为有家有室孩子也一年年长大的二哥把重心更多地放到了自己的家庭上,又也许这些都不过是足够合理的借口。每次和二哥偶然聊起天来,天少都感觉要很努力地寻找话题,然后维持话题,才不至让气氛陷入尴尬。 说天少心里不愁怅是假的,他曾那么笃定地以为二哥会是他一辈子的知音。可再惆怅又能如何呢?他努力挽回过了,他失败了。事实是,他和二哥都只是对方生命中一个普通的过客,谁没有了谁,自己的日子都照样过。 标准模型 天少又一一给向晨介绍了猫将军、日落、雷风、鸦毛……这些作者在星辰不是位居一线也在二线,总之全是大佬。 在九爷、二哥、猫将军这些鼻祖级天神的表率以及东道主兼寿星天少的主动进攻下,众人和向晨之间那面无形的障壁似乎才被打破了,要说尴尬,那还是尴尬的。但天少都拉着人怼到面前来了,他们能当场让向晨下不来台吗?此时此地,让向晨难堪就是让天少难堪,而能来参加天少生日派对的人,都断不会让天少难堪。 于是,大家纷纷笑着和向晨握手,交换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假装忘记了他们中的不少人仅仅在一个星期前还在网上或明或暗地diss过不秋草。向晨也很配合,没有枉费天少的苦心,礼貌地和每个人客套,彼此心有灵犀地巧妙避开双方都不想触碰的那个话题。 九爷、二哥这些当久了公众人物、在外交上经验丰富的大佬实则还好,他们纵横江湖多年,早已养成了无人能及的圆融与沉稳,在任何事情上,最重要的是认准政治正确,千万别站错队,其次是不到必要时,不要指名道姓地得罪任何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否罪有应得。只要不冒犯到他们头上,孰是孰非,由不到他们管。 对待不秋草和小熊软糖这件事,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态度。星辰要他们的支持,他们当然会给。但他们也不会冲上去顶着舆论指着不秋草的鼻子骂。这几个大佬从头到尾没有艾特过不秋草,没有说过不秋草不对,但也没有说过熊爷对或不对。二哥主要是温和地装死,九爷不咸不淡地评论几句后便呼吁大家不要把这件事上升到网络暴力的高度,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如果事情属实,平台及法律自有公论云云。 二线大佬中不乏有些过激的,在场就有一位——飞阳。飞阳是熊爷的好基友,也是熊爷的朋友圈中最挺他的一个。他的态度很明确,既然法律判定不了这是抄袭,那就不是抄袭,别拿主观评判标准来说事,不秋草明知这一点,还要如此大肆攻击熊爷,甚至于借刀杀人,摆明是用心险恶。 看到天少热情地拉着向晨过来时,其他人都予以充分的尊重和礼仪回应了。唯独飞阳只跟天少说话,直接当向晨不存在,也没和他握手。向晨对此并不在意,脸上的笑意只停顿了一瞬,便转向了其他人。 被天少拉着差不多在整所房子里有人的地方都溜了一圈后,向晨低声对天少道:“可以了吧?” 天少几乎是强行让他所有客人都正视向晨的存在了。对天少这种不同寻常的直言仗义,向晨真有点啼笑皆非。 被向晨一提醒,天少总算消停了,“走,阳台透透气去。” 两人离开这一片热闹,来到二楼天少房间外的那个小阳台。三楼有一个更宽阔的露台,但那里现在也全是人。 两人一人端着一杯饮料,靠着栏杆,眺望远方的夜空。虽然并不好看,没有星星,只有大城市那特有的一层厚重的光影障壁,结实地挡住了所有试图到达宇宙深处的视线。 “你这里的高朋满座真是名不虚传,”向晨笑道,“难怪别人削尖脑袋也要跟你交朋友。” 搭上了天少,无异于搭上了网文界最上层的圈子。 天少瞟他一眼,“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都是同期选手,你这圈是怎么混的?” 向晨笑而不语。 天少把杯子搁到桌上,掏出一盒烟,往向晨面前一递,向晨一怔,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天少抽出一根,往嘴里一叼,打火机咔嚓一下点燃,一吸一呼之间,白烟袅袅,“星辰这次收手比我想的要快啊。”他看向向晨,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星辰这回对你真算挺温柔的了。” “我信。”向晨说。 “哦?”天少挑眉。 “可是《非我族类》还要播很久。”向晨说。 “嗯,”天少点头,“毕竟熊爷不想再被追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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