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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事记》和《大明鼎鼎》除了都是以为背景,乍一眼看去,风格很是南辕北辙。《明事记》是小角色群像戏,《大明鼎鼎》是穿越大男主金手指升级流,完全不是同一个套路。由于这两篇文都实在太长,天少没法在短时间内看完,他索性又打开了向晨的文章里提供的调色盘链接。 天少发挥自己一目十行的本事,对比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便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如果要说撕抄袭,《明事记》比《天地不仁》更不好撕。 《天地不仁》不好撕是因为名气小,《明事记》不好撕是因为,它是历史题材。 历史文有一个最大的特征——它所写的某些历史事实,是「事实」。 而「事实」,就跟写小说去查百度百科一样,是一个很难定性的行为。 天少看得出来,《明事记》是一本非常追求严谨性的历史小说,是建立在史实基础上的,而史实是客观存在的资料,不属于独创内容,理论上谁都可以查得到——只要下工夫。问题就在于,如何判断被指控抄袭的那个人真的是抄的,还是自己也下了功夫去钻研——只不过大家刚好钻研到了相同的领域? 从调色盘列出的证据来看,《大明鼎鼎》在一些历史性的细节上确实与《明事记》有着惊人的相似,有很多其他明朝历史文不会细写的东西,如骑射礼仪的发展、汉服与盔甲形制的演变等,正常人着笔时根本想不到的事,偏偏同时出现在了《明事记》和《大明鼎鼎》中。 有些知识性的描述,甚至一字不差。 这就很耐人寻味。 但这只能耐人寻味。熊爷的粉丝反驳得理直气壮:“这些东西又不是不秋草发明的,难道只有他能写吗?” 熊爷正是明知这一点,笃定不秋草拿他没办法,才毫无心里障碍地把《明事记》当成了他的素材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秋草每更新一章,他几乎也跟着同步更新。如果向晨更新得太慢,追不上他的速度,他就随便凑点别的剧情把字数拖长,直到向晨更新下一章为止。 如此循环往复,屡试不爽。 天少看得出来,《明事记》的水平在历史文中绝对属于中上乘。但在当年,它的风头几乎全被熊爷的《大明鼎鼎》抢了过去——《大明鼎鼎》爽点更突出、套路更主流、更新也更快,还有那一份坚实的历史底蕴作为基础。 坚守在向晨这里的,只有少数宁求质量不求数量且痛恨抄袭的忠诚老读者。这一小群老读者对《大明鼎鼎》的名不副实无能为力,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熊爷发出质疑的声音,只怕又一次招致熊家军的大肆入侵。 相比起《天地不仁》,《明事记》更和平——没人来撕逼,人气也更落寞。天少不难想见这是为什么——因为向晨没有再去找熊爷对峙。 他大概根本没有通过任何途径发出任何声音。面对一场必定会输的官司,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时的他在隐忍,无声无息地隐忍。 《明事记》完结后,又过了近一年,《非我族类》开始连载。 正是从《非我族类》起,不秋草画风突变。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老读者们只又惊又喜地看到,自出道以来平均日更量不到三千字、写什么都磨磨蹭蹭、爆更和番外都永远是个梦的四岁同学,从《非我族类》开始,突然开启了日更万字的模式,且在《非我族类》加上《江湖可道》长达一年的连载期里,一天都未曾中断过。 如若不是日万,恐怕非我系列也火不到那个程度。 越往后的事越是众所周知。非我系列火了之后,不秋草趁热打铁,在已成规模的人气基础上推出新作《终极实验室》。虽然不再日万,但日更六千字也是个可以让读者们接受的数字了。 对照熊爷的情况,天少推算出,熊爷的《十方九天》是在《非我族类》大热起来之前开的文。向晨应该猜对了,熊爷大概真的没料到《非我族类》会一言不合就脱颖而出,真是整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措手不及的熊爷仍然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向晨10年的沉默,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警惕。 把向晨的时间线一遍捋下来后,天少百感交集,觉得不写一篇一万字的小论文总结一下自己的思想精华都对不起自己的这番努力。 有一件事很因缺思厅——如果熊爷在抄完《天地不仁》后见好就收,和向晨江湖不见,那么向晨估计不会再旧事重提。 又如果,熊爷抄完《明事记》后悬崖勒马,甚至换个人去挤奶,向晨怕是也很难追究。 总之,这两篇旧文都不好撕——年代久远,锤不够硬,热度不足,硬撕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偏偏熊爷在那之后又双叒叕看上了《非我族类》。 偏偏《非我族类》还火了。 偏偏熊爷还不当回事,没有及时改文。 结果就是,熊爷不仅成功地引起了向晨的注意,还主动提供了能把自己往死里neng的罪证。 向晨的死是自己作出来的,熊爷的死也是自己作出来的。 天下间的死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最终,天少没有写一万字的小论文。交锋三百回合,不如一击致命。 他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 不秋草和星辰大军的这场舆论战里,天少在怼了一句阿姆山以外,始终没有发过声。 今天,向晨没想到,星辰的同僚们没想到,连天少的粉丝也没想到,他发声了。 天少堂而皇之地,明目张胆地,不遮不掩地,评论并转发了不秋草的头条文章,内容只有五个字—— “一连天:我站不秋草。不秋草:我发表了头条文章:《我,不秋草,今天就要仗势欺人》” 天少的微博沸腾了。 沸腾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星辰网——星辰这是出现了第二个叛徒? 天少这条微博发了不到半个小时,编辑刘哥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一句质问——“天少你什么情况?” 天少干脆打开免提,省得被刘哥震破耳膜,“刘哥啊,咋了?” 刘哥知道天少这是在明知故问,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让刘哥又惊又气,他的天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天啦噜,在天少的成长之路上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你刚才那条微博,”刘哥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这种敏感关头,绝不能和天少闹僵,“你是手滑了吗?” 他本来还想多问一句——“还是被盗号了?” “没啊,”天少还是应得很爽快,“每个字都是我打的。” 刘哥:“……” 刘哥想挤出一个笑容,但他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星辰网不知多少编辑羡慕他手底下带着一个天神级的天少,而今可好,别的大神都不见出幺蛾子,偏偏他家这个一直以来都没让他操过什么心的天少出幺蛾子了。 “天少,”刘哥说,“你有什么不痛快的,跟刘哥唠唠,别闹脾气,这事不是开玩笑的——” “谁闹脾气了刘哥?”天少直挺挺道。 刘哥:“……” 刘哥感觉不妙,相当不妙,他极少听到天少会以如此严肃的语气和他说话。 “刘哥,”天少继续道,“你说唠唠,那咱就唠唠。你接手当我编辑的时候,我已经挺火了吧?” 刘哥一愣,迟疑道:“是啊。” “那时我觉得我很牛逼。你也说我牛逼,我爹妈也说我牛逼,读者也说我牛逼。全世界都说我牛逼。”天少说。 刘哥吃不准天少到底想说什么,听起来不像是在炫耀。 天少自顾往下道:“我这么牛逼,我应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吧。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 刘哥:“……” 天少:“我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我连自己的文该怎么结尾都决定不了。” 天少:“这明明是我最该做到的一件事。” 刘哥心中一咯噔,最初的愤怒霎时泄去大半,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内疚和惶惑的不安,“天少……” “刘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天少说。 刘哥默然。 “我怪的是我自己。”天少说。“每一次都是我自己选择了妥协。《屠神者》的结局是我选择了妥协。每一次刘哥你让我和气生财,我都选择了妥协。我到底牛逼在哪?” “天少啊,”刘哥不得不开口了,“事情不能这样想,谁活着都得妥协,连美国总统也不敢说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但现在就是有个人不愿意妥协啊。”天少说。 “他不妥协是他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刘哥说,“这事跟你又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天少反问。 刘哥语塞。 “他是在打一场仗,”天少说,“不仅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我们这些人打的仗。这事跟我有关系,跟刘哥你有关系,跟星辰有关系,跟我们这整个行业都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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