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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少是在星辰总部见到向晨的。 天少从编辑部下来,走进停车场时,向晨正倚在他的车门前,一看就是在特意等着他现身。 “你在这干嘛?”天少看到自己车旁有人,谈判 自上次在微信长谈过后,两人基本没再联系过。天少实则一直关注着向晨这事,只是不想在向晨面前显得太八卦。忙又帮不上,还天天凑上去问东问西,谁都得反感。 在这里碰到向晨,天少既意外也不意外。用脚板底想都知道,星辰不会对旗下两个重量级作者撕逼的事置之不理。 想必今天向晨特意上门,就是和星辰谈这件事。 向晨笑了,“来续约?” 天少默然,一脸吃了苍蝇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表情。 “哦,”向晨了然点头,“没续成。” 天少:“……” 这人怎么这么烦? 一下就猜中了。他确实没续成。 但这不是他的错。好像也不是星辰的错。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 他的大纲大概改了一万遍之后,刘哥也自认让了500步,为免夜长梦多,刘哥不想跟天少再纠缠这事了,看着差不多了就让天少赶紧过来续约。至于大纲什么的,以后还是随时可以改的嘛。 刘哥至少有一点没骗天少,他的合约又升级了,各方面都更有保障,资源也倾斜得越多。一方面是天少确实够这个咖位,现今他已是十足的星辰一哥,集中捧他是毫无悬念的。另一方面则有点微妙——天少的续约刚好撞上星辰的尴尬期,不秋草和小熊软糖这桩丑闻一闹,星辰可不得想着法子稳定军心? 然而天少看着这份合同,感到更愁了。 密密麻麻的纸业上,其中一行字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份合同的年限为10年。 10年? 天少心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这怕不是在逗他。 天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拧眉不语,刘哥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笑道:“天少啊,你这可是超级白金约啊,我打包票,你这条款全站独一无二,绝对没人比得上你……” 刘哥叨叨了半天这份新合同的好处,什么保底加分成啦,什么前所未有的收益比例啦,什么优先开发ip链啦……天少被刘哥的满腔热情萦绕其中,真想伸手拨开那层令人窒息的空气。要不是跟刘哥有7年感情,他真的想反问——那几百万的保底现在对他有意义吗? 除了闲聊时可以跟哥们吹嘘一下我光保底就几百万、让一众扑街同行嫉妒得面目全非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代价却是10年的卖身期,以及那令人看着都头皮发麻的硬性字数任务。 天少还是开口了,嘀咕的是另一句话,“当然独一无二,除了新手,谁还傻不拉几地一签签10年……” “天少,你以为,多着呢,”刘哥还真回答了他,“能签10年白金约,多少人求之不得。我偷偷告诉你——”刘哥凑过去,压低声音道,“雷风签的就是10年,条款还没你的好。” 天少:“……” 他…… 好吧,他服了。雷风就是传说中那种又勤奋又努力、不争不抢、十几年如一日低调码字、被后辈抢了风头也从来不吱一声的业界雷锋。 圈外人要说起网文大神,提到的都是九爷、二哥、天少这拨人,雷风?只有他的读者心疼他。 难怪星辰今年要把年度作家颁给雷风。雷风没有一本书能火到出圈,但他的读者们都说那是因为星辰从来没有真正捧过他。星辰要再不表示一下对雷风的重视,雷风可能没什么,他的读者可能就不干了。 天少现在没空同情雷风前辈,他正顾着忧伤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眼前这份合同在他看来,简直不像是工作,而像是要逼着他结婚。 关键是,他恐婚了。 那一刻,他无来由地想到了向晨,想到了向晨拒绝白金约时的那份决绝——他想象中的决绝。他有点想问问,向晨当时是怎么想的。 现在,向晨就活生生地杵在他面前,他却问不出口。 也许是明白问了也没多大意义。人就是这样,谁都想要自由,谁也都想要安稳。这不是问题。想要安稳,又不舍得自由,这才是问题。 看着天少不欲回想又忍不住回想的神情,向晨没有追问,转而道:“这么有缘,搭我一程?” “你的车呢?”天少反问。 “我没车。”向晨诚恳道。 天少:“为了蹭车你真是不择手段。” “真没有。”向晨说,“我坐地铁来的。” 天少:“呵呵。” 天少懒得跟他贫下去,掏出钥匙解锁车子,向晨不等他邀请,非常自觉地上了副驾驶座。 天少也上了车,两人共同坐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突然百倍地寂静下来。天少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头问道:“我来续约,那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实在很想知道向晨和星辰有没有谈出什么结果。没错,这才是他让向晨上车的真正原因。 “你猜。”向晨说。 天少:“……” 向晨笑得一脸纯良。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踢下去?”天少面无表情道。 “人间如此美好,不要这么暴躁。”向晨说。 “下车。”天少说。 “我来谈解约,”向晨说,“顺便谈谈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天少问。 “嗯。”向晨点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少:“……” 天少:“嗯?你嗯什么?” “嗯的意思就是肯定回答。”向晨淡定道。 “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聊天?”天少瞪他。 “我在好好聊天。”向晨说。 “你这人,”天少摇头,“果然是个继爸。” “你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称呼?”向晨提出抗议。 “不能。”天少说,“魔鬼不配拥有好听的称呼。” “好吧,”向晨说着推门下车,“那我走了。” “你确定连我的车都不坐要去挤地铁?”天少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已经走出几步的向晨停了两秒,转身回来。 向晨重新坐回副驾驶座,给天少报了个地址,让他在那一带放下自己就行。 天少瞅着这个蹭车蹭得理直气壮的家伙,“你什么都不说就想让我给你白当司机?你咋这么会想?” 向晨回看他,“你就这么想吃瓜?” “废话!”天少恶狠狠道。 “行吧,”向晨说着,索性掏出手机,“满足你。” 天少以为向晨要给他看什么聊天记录,结果向晨打开了拨号界面,天少奇怪道:“你要打给谁?” “何总。”向晨说着,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天少难以置信地看着向晨,这t是什么骚操作? 听别人讲电话当然不好,天少从来没干过这种缺德事。但他现在挪不开脚步,也伸不出手去制止向晨。 他内心甚至希望这电话快点接通。 电话确实很快接通了,向晨按下了外放键。 “向晨,”何总平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新想法了?” “何总,”向晨说,“真的不删书吗?” 何总笑了,声音很轻很轻,但天少还是觉察了出来,“星辰没有这个规矩。” “哦,”向晨问,“星辰是什么规矩?” 何总怎能听不出向晨这句反问的言外之意,“向晨,我刚才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这件事如果认真追究起来,你是不占理的,你知道吧?” “何总,抱歉,”向晨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哪里不占理了?” 向晨在不着痕迹地想把何总的话引诱出来,在何总听来,这种明知故问却一再重复的反问却是向晨在闹文青脾气。但向晨既然在会后主动给他打电话,就是心里反悔了,只碍于面子不想承认,何总心里又是轻蔑又是得意,说道:“你和魏伟的书,签约的时候全版权就全部给了星辰,星辰才是版权拥有者。既然是同一版权方,根本不存在侵权这种事。” 魏伟就是小熊软糖的真名。 何总顿了顿,似是让向晨消化一下这个事实,随后接着道:“你也跟我们签了不止一回合同了,可别说我们欺负新手,这些条款你签约的时候就明明白白,现在你是享受了权利,又不想履行义务?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们这是个平台,不是慈善机构,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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