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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了聒噪的柳望亭,弥真站在楼外等他追星成功。 弥真在戏园子里闲逛,试图再找找能够解除心中困惑的一些线索,于是难免走得深了些,结果却在戏园子某个角落里,看到了全世界最不想看到的人—— 谢承安今日依旧一身三件套和一件很有范的黑色皮衣,戴同款质地黑色皮手套。 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脸在阴影里显得相当冰冷。 ……完全不是像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 而此时此刻,男人旁若无人地靠在台柱旁,正抬头盯着台上花团锦簇被人要签名的高山红,眼底暗色沉沉,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瘟神,你也听戏啊? ——弥真一点也不关心。 再恁娘的见。 少年原本猫着腰想从侧廊溜走,脚下还没走出三步,冷不丁背后传来一声慢悠悠的质问:“没长眼吗?见到舅舅,连问安都不会?” 弥真脊背一僵。 他想到今天他若不幸死在这个阴晴不定的谢承安的手里,他可能不会得到任何的同情—— 埋在地里还要听孔连鹤一边给他烧纸钱,一边用英日俄法中五国语言轮番播报嘲笑他:我早就告诉过你。 “……” 深深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弥真硬着头皮回过头,对上谢理事那双深如深潭的双眼。 少年扯了扯嘴角,没话找话:“……舅舅,日安,在这儿干什么呢?” “与你无关。” “……” 要不是不敢,弥真的白眼早已翻上天。 在他傻站着的同时,谢承安站直了身,皮衣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几步走到弥真面前,伸手将少年拎至阴影处墙角,“你又在这做什么?” “……听戏啊。” “嗯,跟柳家一起来的?” “你都看到了还问——呃,是。对。” “柳家的柳望执可不是什么好人。” “……” 那好巧哦。 孔连鹤也是这么形容你的。 两人靠得极近,弥真被谢承安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皮革冷香味弄得有点儿心烦…… 虽然他从心眼里觉得柳望执确实不是个好东西甚至可以说是个残渣,但那又怎么了—— 他是不会讲自己的饭票子的坏话的。 要不是当初谢承安那句“谢家也不算是你的家”,他哪里至于流落街头,这几日大街上遇见谢云珊(合理怀疑她在蹲点守着他),那女人总是哭哭啼啼塞给他一堆钱,问他为什么不肯回谢家—— 谢云珊显然对家里的两位恶魔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还单纯的以为是因为上次吃饭弥真吃得并不合口味,而且一桌子谢毓恒喜欢的菜他看着碍眼,总结起来是她给他得罪了。 这事儿说清楚也不难,但弥真知道她现在靠谢家兄弟二人养着,夹在中间两头不靠,他也不想为难她,只好忍耐着她眼巴巴的可怜眼神,把这恶人的锅默默地背了。 但说又说回来…… 谢承安凭什么讲这些有的没的,他就是那个害他到处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 弥真想争辩两句,只是不知道为何见了鬼的谢承安好像很了解他,他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猜到他可能要发出不动人的声音了,长臂一伸,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便一把扣住了弥真的下颌,厚实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捂住了少年的嘴。 “算了,突然不想听你废话。” 谢承安懒洋洋地说,完全不讲道理。 “……” 弥真挣扎无果,真是没招了。 两人站做一团时,陷入诡异的宁静,就在这时,弥真听见戏台上高山红在跟今日票友们道谢做结束语,和唱戏时嗓音不同,他平日的声音是那种…… 温润又平易近人的好嫁风。 耳边是谢承安平稳的呼吸声,时而有高山红的声音传来。 弥真突然福至心灵,心中一动,他抬起头去看谢承安,果不其然男人此时重新抬起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戏子,眼睛眨也不眨…… 有一瞬间的茫然后是自以为捕捉了男人那点龌龊的恍然,弥真沉默了下,突然做出一个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动作—— 他不再试图掰开谢承安的手,而是主动贴近对方的手腕,飞快嗅嗅那皮衣袖口的味道。 冷冰冰的硝烟味,混着高级皮料特有的厚重质感钻入鼻腔,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没有那种奇怪的烟土味。 “……” 说不准心中是觉得困惑还是松了一口气,弥真飞快缩回脖子。 然而,这一系列的动作没能逃过谢承安。 就好像浑身上下长满了监视的眼睛,上一秒还盯着台上男人的动作一滞,随即直接将那只捂在少年嘴上的手猛地收紧,迫使后者扬起头—— 弥真的脖子被迫拉成了一条直线,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喀”的一声窒息声,又听见谢承安危险中透着几分凉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闻什么?属狗的?” 弥真被窒息感逼得睫毛颤了颤,他只能拼命地无辜眨眼。 谢承安低头,眯着眼打量着他。 “还是你想咬我?” “……” 清汤大老爷! 没有啊?! 这个神经病啊!!! 容不得弥真狡辩,谢承安已经有了行动——他就着大手还卡在黑发少颚的姿势,直接将被皮质小羊皮手套包裹的手指,蛮横地探入了后者的口腔。 他动作不存在任何怜悯,修长手指在那温热柔软的舌头上重重滚压了一圈,搅得弥真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随即男人将两指撑开,强行掰开少年的牙关,看什么看 弥真是鼓足了勇气,才踏进孔世容那间办公室。 门口守着的人没拦着他,孔世容显然和孔连鹤不一样,后者喜欢在垃圾桶里捡一些不三不四、没长眼睛的人拿来用,但孔世容不会。 对此,弥真很满意。 宽大的办公桌后头,北城最大的帮派头子像个知识文化者一样正低头看着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把门推开一条缝,正扒在门缝上探头探脑的少年,孔世容没有露出一丝惊讶。 “无事不登三宝殿。”男人嗓音懒散,“什么风把北城在逃王子殿下吹来了?” 弥真掰着门把手的手一僵。 哪怕再过三百年,他也依然吃不消孔世容这种笑里藏刀的说话方式……过去还给他当儿子时,弥真经常被他似是而非的一些话吓得上蹿下跳—— 那时候,大哥总是语气平淡的提醒他,爸爸说的话,十句里面信一句都有些嫌多。 弥真想转头就跑,但今儿个他是真有事寻孔世容。 咬了咬牙,他钻进门缝里,然后脚一勾,那道不晓得什么材质沉甸甸且华丽繁杂的门就在他身后“啪”地一声合拢了。 “听说你最近成为了我长河赌坊的一号人物。” 孔世容从头到尾连坐姿都没改变,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笑道,“多谢照顾生意。” s阴阳怪气。 弥真在心中嘀咕。 脸面上却不显,一脸讪讪地凑到了男人的办公桌旁——余光瞥见孔世容搭在书本边的右手动了动,看着像是条件反射——再旁边,是他那把勃朗宁。 弥真假装自己没注意到,这个表面上和善的男人有三秒就能摸起枪射杀靠近自己的人的本能与本事,凑到桌边,犹豫了下,还是叫道:“……爸爸。” 孔世容那因为紧绷而略微有青色筋脉凸起的手背骤然放松。 半晌,男人指尖一弹,轻轻合上书,端起茶往后一靠,又呷了一口茶,评价:“嗯,叫得好听。” 弥真凑到了男人的跟前,伸手拿起他刚才看的书,伸脑袋看了眼发现看不懂ok直接关上,然后开始心不在焉的摸那个封皮。 孔世容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沉默的看着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很有耐心,也不太有耐心。 知道再这么拖延下去眼前的人搞不好还真能睡过去,弥真抬手拿过孔世容随手搁置在桌边架子上的雪茄和小剪子,蹲在男人脚边,悉悉索索的修了一支雪茄—— 这事儿他做得并不生疏。 孔世容爱赌,过去自己在牌桌子上忙着,难免要吞云吐雾,总不能自己腾开手去忙这些,又不乐意让旁的人经手入嘴过肺的东西,于是往往他的这个好儿子就是最佳使唤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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