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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小皇帝已经不在眼前,可这心声却像是着了魔一般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小皇帝心里……她真的一直这般温柔吗? 难道小皇帝从前表现出的害怕,并非是在怕她? 有她在,这朝堂之上,有谁敢吓唬小皇帝? 是……太傅? 万孤晴想起,她初见萧滟时,萧滟才六岁,她也才十八。那时萧滟小声唤她姐姐,先帝却一本正经道:“滟儿,这是母皇的义妹,你当唤她皇姨。” 萧滟不依,执意想唤她姐姐。但先帝认她为义妹,让萧滟不得不改口。 起先万孤晴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来,这称谓也大有深意。 这一声皇姨,她成了萧滟的长辈,往后便再不会有变数。 也意味着她得护着滟儿,不可对滟儿有企图。 万孤晴想明白先帝的用意之后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又不是丧心病狂的好色之徒,怎会对滟儿做出那种事? 萧滟幼时她们接触不算多,万孤晴要帮着先帝练兵,鲜少去内宫。直到先帝病重,她才频繁入宫。只是,那时候,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她虽心疼萧滟,一时间也有些顾不上。 自那以后,太傅一直跟在萧滟身边。 后来小皇帝登基,每每对上她,总一副畏惧提防的样子。小皇帝再不会唤她姐姐,也没有唤她皇姨。 她还是一人之下,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虽是摄政王,但朝堂之上,宁王想与她夺权,太傅也不信任她。小皇帝与她生疏之后,万孤晴只觉得自己腹背受敌。如此境遇,当真是让人寒心。 她受先帝遗命摄政,一直对大凉忠心耿耿,却被太傅怀疑有谋逆之心。眼见着小皇帝日渐长大,万孤晴的属下也觉得自己这摄政王之位岌岌可危。若是不早做准备,只怕小皇帝要学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一套。可若是贸然动手,又会被天下人视作篡逆之辈…… 而今听着小皇帝的心声,万孤晴又觉得自己并非那般的孤立无援。滟儿的内心,还是与从前一般依恋她。 这孩子这般依恋她,她们又为何会表现出敌对的假象呢? 或许那些事情都是太傅教的,亦或者是底下的人妄加揣测。 她的滟儿,才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万孤晴又想起先帝临终时的嘱托。 先帝弥留之际,最不放心的便是滟儿。先帝只有滟儿这一个女儿,自小千娇百宠,舍不得她吃苦。可大凉的皇位一直是女子继承,有些事情滟儿不得不承担。滟儿不能一直软弱,不能只知道躲在她们的羽翼之下。 那晚先帝拉着她的手,道:“阿晴,你要替朕照顾好滟儿。滟儿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朝中那些人,各怀鬼胎,我只信你。你答应我,护她周全,教她成人。待她长大,能独当一面时,你便把江山还给她。若她不成器,你便替她守着。若她不是明君,你便自己称帝。无论如何,别让她受委屈。” 那夜的风很大,窗户只开了一点透气,便有风吹得烛火摇曳。先帝的手很凉,凉得像冬日里的井水,可握她的力道却那样紧。 万孤晴跪在榻前,郑重道:“臣万孤晴,以性命起誓,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护她平安,教她成人。若有违背,天地不容。” 那一刻,万孤晴是真的想做个忠臣。大约是气氛到了,她几乎忘记自己接近先帝只是为了权势。 有了万孤晴的承诺,先帝这才松开手,露出一抹虚弱的笑:“阿晴,你是这世上,朕唯一敢托付的人了。” 那是先帝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翌日清晨,先帝驾崩。年仅八岁的萧滟被扶上龙椅,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喊着“母皇”。 万孤晴跪在殿前,神色却依旧淡淡的。 萧滟已是皇帝,她不能似从前那般将萧滟抱在怀里告诉她“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皇姨在”。 她顾及着君臣有别,也怕若是抱住了萧滟,会让她无法成长为一个帝王。 许是从那日开始,萧滟与她便有了些距离。 渐渐地,小皇帝看她的目光里,多了畏惧,多了疏离,偶尔还有一闪而过的敌意。她知道,是宁王在背后挑唆,是太傅在耳边进言。她没解释,也没争辩。先帝把江山托付给她,她便守着。至于小皇帝怎么看自己,她并没有那么在意。 可而今,听着这些孩子气的心声,万孤晴忽然觉得,那个依赖她的小丫头,似乎又回来了。 她虽非滟儿的亲姨娘,却是先帝的义妹。她虽不能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也只是一人之下而已。 既然滟儿既然唤她一声皇姨,她自然要好好护着滟儿…… 不等万孤晴理清思路,便听属下聂云来报:“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万孤晴抬眼:“讲。” 聂云道:“回殿下,宫里头的人来报,今日锦瑟那丫头去御书房见过陛下之后,又去了太傅的府邸。” 万孤晴眸光一闪,眼中的温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意。锦瑟是太傅的人,她时常出宫,与太傅互通有无。这些万孤晴看在眼里,却一直没有阻止。 毕竟,锦瑟见太傅,未必就是对她不利。 万孤晴问:“可知所为何事?可是为了陛下的功课?” 皇帝年幼,许多东西还要学。太傅是先帝亲自任命的帝师,多关心陛下的功课也是应当的。 但聂云专程来报,似乎是另有隐情。 聂云摇头:“只怕……并非那么简单。锦瑟回宫之后,太傅又召了霍青玉入府。” “霍青玉?” 听到这个名字,万孤晴不由得沉默。 霍青玉是去年新登科的武状元,寒门出身,却文武双全。原本万孤晴是想重用她,可让人查过之后,才知她是太傅的远亲。 万孤晴知道太傅提防着她,霍青玉参加武举绝非偶然,她自然不会再重用霍青玉。即便霍青玉文武双全,万孤晴也只把她送去兵部任一闲职。 如今太傅见霍青玉,是为了什么呢…… 聂云见万孤晴沉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万孤晴抬眼,她知道聂云大约要说什么,还是道:“讲。” 聂云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殿下,您不能再犹豫了。陛下于朝堂之上虽未袒护宁王,却也没有真的重罚他。而今太傅联络武将,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若再不动手,只怕……” 聂云顿了顿,咬牙道:“只怕到时候,殿下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万孤晴眸光一沉:“你又劝我谋反?” 这些年,她们不是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万孤晴总觉得不至于如此。 至少,不是现在。 聂云单膝跪下,道:“殿下!属下跟随您多年,深知您对大凉忠心耿耿。可忠心是一回事,活命是另一回事!您看看前朝那些摄政王,有几个得了善终?陛下年幼时需您扶持,可一旦她羽翼丰满,手握大权,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您啊!” 若摄政王倒下,她们这些追随摄政王的臣子又如何能得以善终? 万孤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聂云。她沉默良久,缓缓道:“起来吧。” 聂云不肯起身,只道:“殿下若不答应,属下便长跪不起!” 万孤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聂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聂云一愣:“回殿下,十年了。” 万孤晴轻声道:“十年前,我还只是一个不受重用的宗室女,是你跟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先帝对我有恩,天下人皆知。先帝临终前将陛下托付给我,我答应过她,会守护大凉,守护陛下。这份承诺,我不会背弃。” 聂云急道:“可是殿下……” “可是什么?” 万孤晴打断她,道:“可是陛下可能会除掉我?可是太傅可能会对付我?还是你担心宁王?聂云,你太小看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聂云:“我万孤晴能在朝堂上立足,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若陛下真要对我不利,我自有办法应对。但在此之前,我不会先负先帝与她。” 聂云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属下明白了。只是殿下,您至少……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万孤晴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心中有数。你先退下吧。” 聂云行礼告退。 书房中只剩万孤晴一人。她走回案前,看着案上的密信。 她的心还是很乱。 萧滟…… 你到底想要什么? 若你真要对付我,为何又要用那样依恋的眼神看我?为何要说那些让人心软的话? 若你不想对付我,又为何要背着我联络太傅? 万孤晴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那孩子气的心声。 “皇姨好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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