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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药剂在舌根留下一丝金属的咸味，缀歌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得稳固。"，"她站在一条熟悉的、白色石子铺成的道路上：幻梦境，现实的边境，歌德维娅的梦境——阿文代尔家的禁书库里是这样记载的。这是她第几次来到这里？第一百次？两百次？缀歌想不起来。在幻梦境中维持注意力是非常困难的。"，"集中注意力。是的，集中注意力。只要集中注意力，她还能看见桃金娘的盥洗室，只是像透过了黑暗中一片被烟熏过的大玻璃。这个朦胧的窗口孤立在无限的黑暗之中，周围没有任何依靠。罗恩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哈维喝空的药瓶；桃金娘从他头顶飘了过去。远处的通风栅如同云朵般缓慢飘动着，变得模糊——她的注意力散去了，于是黑洞洞的窗口被石砌阶梯的幽深入口取代，粗大的铁条嵌在灰色的石框中，样式和桃金娘盥洗室上方的通风栅一模一样，深处依稀泛着灰白的雾气。"，"缀歌知道，这片梦境有着自己的规则，和所有其他梦一样古怪的规则。在这里，时间、距离和许多东西变得不再那么重要，恒久地流变着，如同魔法本身一样并不稳固。她必须小心谨慎，坚定思维，因为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就可能改变脚下的道路。首先她必须找到波特。"，"缀歌抬头张望起来，哈维就扶着几步外的一根石柱。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一只脚踏在石子路的边缘，仿佛彻底喝醉了。"，"这个呆子！缀歌暗暗叹了口气。好心肠却天真蠢笨的软骨仔，和泥巴种厮混而使天资被玷污的家伙，他最好早点明白被选中者该和谁交朋友。只要假以时间，缀歌相信自己会让他明白的。"，"“醒醒，波特。我们到了。”"，"缀歌快步走到波特的身边，平视着少年的脸——缀歌的身材在女孩中相当高挑，几乎和少年一样高。他纤细的身形包裹在宽大的黑袍里，黑发毛蓬蓬地翘着，勉强盖住额头上一道浅淡的闪电伤疤。借由幻梦境苍白的光线，缀歌能看清他高挑的鼻梁与略带稚气的圆脸。"，"惹人怜爱的圆脸，如果伸手触碰，一定是十分柔软的。缀歌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这是她的任务，叫醒哈维，然后一起找到密室，全都是为了他的安危。真是的，过分的家伙，我行我素又任性至极，她会给他弹一记脑瓜崩，然后叫他醒来。这真是个好主意。"，"“……缀歌？”"，"缀歌几乎要惊叫出来，她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耳根有些发热，当哈维眨着眼睛抬起头时，那双绿宝石般的惺忪眼睛穿过镜片望向她，她莫名地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缀歌？”哈维费力地扶正眼镜，好像刚从酣睡中醒来，“罗……罗恩呢？”"，"“他在帮我们望风。好了，快点清醒过来吧，呆头鹅——我们还有正事要做。”缀歌抱起双臂，故意用毫不客气的语调数落道。"，"“哦，对。”哈维慢慢吸了一口气，“吉娜……我们得去找吉娜。”"，"“跟着我，”她说，“这儿的路不能乱走。看到那个台阶了吗？我想那就是通往密室的道路。”"，"她将手伸给他，哈维立刻握了上来。"，"入口后是一段高耸、长满青苔的阶梯，向下一路伸进黑暗里。缀歌先走了下去，哈维跟在她身后。冷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反复回响，过了一会儿，连入口本身也看不见了。"，"“这条路……就是盥洗室的通风口？”哈维问。"，"“在现实里是。霍恩沃德城堡的一部分就建在幻梦境中。”缀歌翘起小鼻子，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骄傲，“一千年前建校的时候，四位建立霍恩沃德的魔法师曾试着打通现实与梦境的道路。波特，纯血巫师们掌握着许多你想象不到的秘密，比如赛瑟维林，他是魔药和梦境的大师，所以我们学院才被称作水银之院。”"，"她领着哈维又迈过几十级阶梯，直到侧方的迷雾忽然散开了一角，显露出一小片堆着旧木板的狭窄楼梯角，木板后面透进来鲜明的光亮，那是一扇窗户。透过那扇窗户，缀歌看见一片银色的大海，那是他们到达赛瑟维林领域的证明，可在大海边上有两个身着袍子的身影，一个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铂金色头发，还有一个是……乱蓬蓬的黑发？！不，她匆忙地压下了想知道那是他们哪一次见面的好奇，这种好奇是危险的。她完全不接受这些！"，"“缀歌，你后面是什么？我看到那里好像有东西。”哈维左探右探，这个自大的家伙，又觉得自己发现什么线索了！"，"“不……只是一些景色罢了。要记住，在梦境中，许多东西不比现实中那样稳固，你可能会见到一年前的自己，或者一步从霍恩沃德迈到伦敦。跟紧我，不要掉队。”缀歌双手按住哈维的肩膀，强制地将他推回通道。“我们有事要做，哈维，动作快一点。”缀歌说。"，"阶梯尽头是一处圆形石室，三道门分别朝向不同方向。每道入口上方都有古老的刻文，缀歌举起魔杖，施了一道光明咒，逐一辨认起来。"，"“凯赫……霍尔维蒂耶……万奇蒂耶……”"，"环。廊道。囚犯之路。"，"魔杖的光一移动，字迹好像跟着变化。缀歌听见一些低语，悠扬而颤抖，仿佛土地本身正在说话。许多音节属于极其古老的语言，她对此有某种天生的直觉——最早的巫师在幻梦境中听见那些字音，并从中得到最初的魔咒。父亲告诉她，拥有这样的能力是一件必须守口如瓶的事，这是一种被许多人觊觎的能力，比如白魔王本人——据说，他同样是一位精通太古语的强大巫师。"，"缀歌并不完全理解每个词的含义。即使对她这样拥有天赋的巫师来说，辨认古语仍然是一门揣度的艺术，一种对词根的学术理解与灵性直觉的结合，但勉强够用了，他们有时间去逐个尝试。环……或许不是它。廊道？或许是，或许不是。囚犯之路，一个危险与希望并存的词汇，或许他们可以先从霍尔维蒂耶开始，用某种咒语将其打开……"，"“霍尔维蒂耶……”她又念了一遍。"，"“那边。”"，"哈维突然开口。他径直向第三道门走去，表情坚定，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波特！你在干什么？”缀歌叫住他，“那里或许有危险。”"，"“是这条路。”他挠挠自己蓬松的黑卷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这和与蛇对话是一样的，囚徒之路——我脑子里面的某一个地方告诉我，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必须到那边去，缀歌。”"，"哈维伸手指着那些刻文，又低声把它念出来。缀歌听见其中一个音节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仿佛那是另一个年代的发音。"，"第三道门缓缓向里面滑去。咒语生效了。"，"缀歌吃了一惊。"，"哈维似乎也没料到自己能打开这扇门。他扶正眼镜，朝里面走了几步，又回身叫上缀歌：“快来吧，就是这里。”他说话时的神情与刚进入这个世界时截然不同。那个在石子路上踉跄的男孩此刻站得笔直，绿色的、透彻的眼睛注视着缀歌，有力且令人安心。"，"缀歌扬起下巴，挺直腰身，不过她并没有说话。她原本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叫他明白在幻梦境里乱走会招来什么灾祸，不过现在她似乎成了被带着走的那个人。"，"“带路吧。”她终于开口。"，"哈维向她伸出手，缀歌将手交给他，于是两人携手进入厚重、黑暗的石门中。"，"这段隧道相当低矮，两人得弓着身子走，不过步调不慢。看不见的岔道吹来一道凉气，另有刺鼻的湿冷气味从下方浮上来，那是巨大空穴的死味。等通道高些，可以站直时，哈维加快了脚步。"，"缀歌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轻步慢行，并留意他所有动作。他停时，她也停；他迈出脚步，她便跟上。"，"杖光只能照亮他们面前的一小片地方。前方的黑暗仿佛是一道墙壁，脚步声在碰到那堵墙壁的时候，似乎也硬生生地被挡住了。"，"哈维走过一个岔路口，又朝右边转去。他的步伐越来越稳，仿佛有谁曾经带着他走过这些道路。"，"这个男孩实在令人愤慨。在禁林里也是这样，当着自己与罗恩的面，毫无顾忌地朝那些蜘蛛喊出古语。歌德维娅啊，如果父亲知道这个男孩会随随便便使用这样的魔法，一定会把他当成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等他们出去以后，她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可是兰奇会怎么做？吉娜又会怎么做？"，"哈维为了她们走进这片可怕的地方，甚至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也没有考虑。兰奇大概会对他大加赞赏，吉娜则会用那双崇拜的眼睛盯着他。缀歌越想越不高兴，想要把那只拽着自己的手抓得更紧。"，"那只为了自己而受伤的手。"，"她突然想起禁林里的山坡。那时哈维抱住她，自己翻到她身下。他的后背一次次撞在石头上，她却被他紧紧地护在怀里。那些伤都是为她受的。"，"只为了她。"，"想到这里，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痛苦的温热，甜蜜的窒息。"，"“怎么了？”男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少年隔着圆框大眼镜困惑地看着自己，“你笑什么？”"，"缀歌急忙收住笑容。"，"“管好你自己的脚下吧，波特。”她赶紧地将头转向一边。哪怕是这个呆子，一会也该发现她的脸红了。"，"他们经过几座相连的石室，来到一处宽阔的平台。杖光照出了其他石雕的东西——几座悬空的拱形石桥，和几条朝上或朝下倾斜的平缓坡道，分别朝不同方向伸入黑暗里。桥两侧有护墙，但坡道两侧没有栏杆。桥与坡道之间的石地边缘则围着齐胸高的栏杆。那些栏杆都用素白色的石头砌成，以简单的曲线和圆弧组成致密而复杂的图形。"，"哈维走到一座桥头，停下来阅读细石柱上的文字。缀歌也凑过去，发现上面的文字已经损坏了大半。"，"“这下麻烦了。”她说，“你还认识路吗？”"，"哈维摇摇头。“或许只能靠运气了。”他正要往前走，却突然抬起头，侧耳倾听。"，"“听见了吗？”他说，“有人在求救。”"，"“不，我没有……啊！”缀歌忽然闭上了嘴。深处传来层叠的、在管道中反复回响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如同风吹过山石。"，"“有人吗……救救我……”"，"哈维猛地抓紧她的手。“我听见过！分院的时候，就在那片水银海边！”"，"缀歌怔了一下。她记得那时哈维对自己说的话。他说山坡上的城堡里有人需要帮忙，后来便松开了她的手，独自朝那座古老的城堡走去。她那时只以为他是在胡说。缀歌又想起了刚才在地牢的窗户里看到的，海边漫步的金发与黑发的少年。"，"——幻梦境的时间与方位永恒地流变着。"，"“那边有人需要帮忙，我们走！”哈维说着，转向平台另一边的坡道。"，"“波特，你不知道那里通向什么地方！”"，"他拉着她奔跑起来。"，"缀歌跟在他身后，魔杖的光在两个人前面摇晃。他们跑过一段又一段台阶，经过两处错误的岔路。哈维一直沿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有时他停下来仔细倾听，随后便又拉着她继续跑去。"，"她从来没有见他这样急切过。"，"哈维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朝左边跑去。“这里有一条楼梯。”他说着，已经迈出了一只脚。"，"缀歌猛地抬起头。那里根本没有楼梯！"，"他的脚已经伸到石桥的边缘以外。"，"“波特！”"，"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向后拽去。哈维撞在她身上，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一块松动的石头从断开的桥头上掉落进下方死寂的黑暗里。他们跪在桥边，动也不动，可缀歌始终没有听到下方传来任何声音。"，"缀歌举起魔杖，灯光向前延伸，照到了断桥的另一端。残断的桥面如同巨人的利齿，张在半空中。那里什么都没有，向上或向下只有纯粹的黑暗。这些桥真的只是悬在黑暗中。"，"哈维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可这里——刚才——”"，"“赶快习惯吧，这就是幻梦境。放慢你的脚步。”缀歌帮哈维起身，两人沿着平台另一侧的通道继续前进。隧道里太黑了，他们只能看见面前的一小块地方。魔杖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映在湿乎乎的墙壁上，看上去像妖怪一样。"，"可是隧道里像坟墓一样寂然无声。他们小心地往前走，直到他们小心地转过又一个弯道，终于发现前面立着一堵结结实实的墙，上面刻着两条互相缠绕的、银色的蛇，它们的眼睛里镶着大大的、闪闪发亮的绿宝石。"，"“就是这里。”哈维说，“水银色的蛇，恐怕这就是赛瑟维林密室的入口。”"，"缀歌点点头，跟着哈维一步步走近，可这时岩墙、地板和穹窿屋顶起了小震动，声音不大，很像远方打雷，或远处有什么大东西掉落。那两条蛇的绿宝石眼睛突然迸射出光芒，世界开始闪烁，消失。"，"“小心，波——”"，"缀歌感到脚下的石板发生了变化。她急忙踉跄着抓住哈维的胳膊。在巨大、死寂、晦暗的石厅中冒出一种摇撼，连血液都能听见，连骨头都感受到。身后的道路，身前的道路，忽然全被灰白的雾气所压覆。一阵彻骨的寒意猛地袭来。缀歌想要叫喊，想要呼唤哈维的名字，却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吞入，周围的石墙和魔杖的光亮一齐沉入了黑暗，她只能紧紧、紧紧地抓住哈维的手，在绵长悠久的失重感中失去了意识。"，"“啧……我、我这是——波特！”"，"当她重新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跪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哈维就倒在她身旁，眼镜滑到了鼻尖。"，"缀歌扶着石柱站起来。她听见附近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周围的墙壁坚实而清晰，灰白色的雾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不合常理的、流变的一切都凝固了下来。"，"他们回到了现实之中。"，"“波特！你没事吧！”缀歌一路小跑到哈维身边。"，"“嗯……我没事。”哈维挣扎着爬起来，举起魔杖。“卢默斯！”他唤出了一道光亮咒。"，"光线照出了一个盘绕着的庞然大物的轮廓，挂在石厅另一边的石柱上，一动不动。缀歌尽可能地把眼睛眯得很小很小，同时又能看见东西，侧着身子慢慢向前移动，手里高高地举着魔杖。"，"那是一张巨大的蛇皮，绿色的鳞片上泛着水银般的金属光泽，十分鲜艳，一看就是一条毒蛇的皮。大半截挂在石柱上，其余部分盘绕着垂在地面，里面是空的。显然，那个刚蜕下这层皮的动物至少有三十英尺长——比寻常蛇怪还要大得多。"，"石厅另一端有一道宽阔的门洞，里面漆黑一片。"，"没有退路了，缀歌和哈维肩并肩地向前走去。前面是一间长长的、光线昏暗的房间。许多刻着盘绕纠缠的大蛇的石柱，高耸着支撑起消融在高处黑暗中的天花板，给弥漫着绿盈盈神秘氤氲的整个房间投下一道道长长的诡谲的黑影。"，"缀歌的心怦怦狂跳着。她一边紧握魔杖，一边倾听着密室里令人胆寒的寂静。蛇怪是不是就潜伏在某根石柱后面的黑暗角落里？她把小镜子取出来，握在手中。哈维已经从她身旁快步走过去。"，"缀歌必须高高仰起脖子，才能看清那座巨大的雕像——那是一张老态龙钟的、猴子般的脸，一把稀稀拉拉的长胡须，几乎一直拖到石头刻成的巫师长袍下摆上；两只灰乎乎的大脚板立在房间光滑的地板上。在它们之间，脸朝下躺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小身影，头发红得像火焰一般。"，"“吉娜！”哈维低声呼唤，急步奔到她身边，跪了下来。“吉娜！你不要死！求求你，千万别死！”"，"缀歌赶到哈维身旁，跪下来将手指放在吉娜的颈侧。她摸到了脉搏，很弱，几乎感觉不到。吉娜的皮肤冷得吓人，长长的红发散在石地上。"，"“她还活着。”缀歌说。"，"哈维抓住吉娜的肩膀，把她翻转过来，低声央求她醒过来。缀歌扶着女孩的头，正准备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石柱后面却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她不会醒了。”"，"缀歌大吃一惊，立刻朝后举起魔杖。一个黑头发的高个子男孩靠在最近的那根石柱上，正注视着他们。他的轮廓模糊不清，就好像是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窗户所看到的样子。"，"“雷金纳德·圣阿穆尔？”哈维说。"，"少年点了点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会醒了？”哈维气急败坏地问，“她没有——她没有——？”"，"“她还活着，”雷金纳德说，“但也活不了多久了。”"，"缀歌惊异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是什么，一个幽灵？可——可霍恩沃德里根本不存在这么一号幽灵，连父亲都没跟自己说过！"，"“你是鬼魂吗？”哈维不敢肯定地问，“可你——你——不是五十年前——”"，"“是一段记忆，”雷金纳德平静地说，“在一本日记里保存了五十年。”他伸手指着雕像的大脚趾旁。那里躺着哈维不久前失去的那本黑色日记。"，"“你必须帮助我，雷金纳德。”哈维说着，又扶起吉娜的头，“我们必须把她从这里弄出去。有一个蛇怪……我不知道在哪里，但它随时都可能过来。求求你，帮帮我吧……”"，"雷金纳德没有动弹。哈维满头大汗，勉强把吉娜从地上半抱起来，可那身体对于哈维来说太沉了，密室里的蛇怪也不知会从哪里出现。"，"“它不受到召唤是不会来的。”雷金纳德无动于衷地说。"，"哈维把吉娜重新放回地板上。他显然再也抱不动她了。“你怎么知道？”他说。"，"雷金纳德的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哈维·波特，我等了很长时间，希望有机会看到你，跟你谈谈。”"，"“哎呀，”哈维渐渐失去了耐心，“你大概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在密室里。吉娜快死了，还有一条蛇怪随时可能过来。我们不妨以后再谈。”"，"“必须现在就谈。”雷金纳德说，脸上挂着明显的笑容。哈维吃惊地望着他，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古怪了。"，"缀歌眯起眼睛。这个自称雷金纳德的家伙不对劲——他在故意拖延时间。密室中有一只会杀人的蛇怪，他这样做显然不可能是出于善意。"，"“吉娜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他慢慢地问。"，"“哦，这可是一个有趣的问题，”雷金纳德愉快地说道，“说来话长啊。据我看，吉娜·卫斯理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真正的原因就是她向一个看不见的陌生人敞开了心扉，倾诉了自己的全部秘密。”"，"“你在说些什么呀？”哈维说。"，"“日记，”雷金纳德说，“我的日记。好几个月来，小吉娜一直在上面写她的心里话，向我诉说她令人心疼的烦恼和悲哀——她怎样被哥哥们取笑，怎样不得不穿着旧长袍、拿着旧书来上学，还有，她认为——”雷金纳德的眼睛狡猾地闪烁着，“——认为大名鼎鼎的、善良的、伟大的哈维·波特永远也不会喜欢她……”"，"不，不能等他再说下去了。缀歌发现自己的心绪不再平稳，这个叫做雷金纳德的、幽魂般的东西长于用言语蛊惑人的心神，等他说得越久，情况只会变得更加危险。"，"“弗利蓬多！”"，"一道白光呼啸而出，径直穿透了雷金纳德模糊的胸膛，狠狠砸在后面的石柱上，溅起一蓬碎石屑。"，"“你干什么？”哈维吃惊地问。"，"雷金纳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胸口，向她跨出一步，衣袍却连地上的灰尘也没有带起。然而缀歌注意到，他的身形比一开始要凝实许多。"，"“他碰不到我们。”缀歌收回魔杖，迅速得出了结论，“至少现在不行。如果你能那么轻松地对付我们，为什么不在我们进来时就动手？你在等待一些东西，比如，等吉娜的生命流进你身体里。等她死了，你才能真正从日记里出来。”"，"雷金纳德发出一声冷冰冰的刺耳的大笑，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发出来的。这使缀歌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起。“阿文代尔的女儿，比你那个呆头呆脑的父亲聪明多了。”他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但和他一样没有礼貌。”"，"他认识父亲！他究竟是谁？一个幽灵，一道不怀好意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强大。可什么咒语能伤到一个幽灵呢？没有一个学生能伤到赛瑟维林的血人巴罗啊！缀歌将魔杖藏到身后，她决定等待，等待这个自称雷金纳德的家伙吐露出更多的秘密。"，"“太乏味了，听一个十一岁小姑娘讲她那些幼稚的烦心事，”雷金纳德继续说道，“但是我耐着性子，写出一些话答复她，我是慈祥的、善解人意的。吉娜简直爱上我了。哦，雷金纳德，没有人像你这样理解我……我真高兴得到了这本日记，可以向你诉说知心话……就像是拥有一个可以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朋友……”"，"“不是我自己吹嘘，哈维，我一向能够随心所欲地把人迷惑住。”雷金纳德继续道，“所以，吉娜把她的整个灵魂都向我敞开了，而她的灵魂偏巧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吞食着她最隐秘的恐惧，最深藏的秘密，胃口越来越大。我渐渐强大起来，比小小的卫斯理小姐要强大得多。强大得足以向卫斯理小姐透露我的几桩秘密，开始把我的一小部分灵魂也向她敞开……”"，"“你说什么？”哈维的声音几乎要冒出火星。"，"“你难道还猜不出来吗，哈维·波特？”雷金纳德轻声细语地说，“是吉娜·卫斯理打开了密室。是她掐死了学校里的公鸡，并在墙上涂抹那些吓人的文字。是她放出赛瑟维林的蛇怪，袭击了那些麻瓜出身的学生，还有那个哑炮的瘦猫。”"，"“不可能。”哈维喃喃地说。"，"“是啊，”雷金纳德平心静气地叹道，“当然啦，起先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非常有趣的。我真希望你能看看她新写的几篇日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亲爱的雷金纳德，”他注视着哈维惊恐的眼睛，背诵着日记里的内容，“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失去记忆。我的袍子上到处都是鸡毛，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弄上去的。亲爱的雷金纳德，我不记得万圣节前夜我都做了什么，但是一只猫遇害了，而我的胸前沾满了颜料。亲爱的雷金纳德，珀西总是对我说我脸色不好，样子也有些反常。我觉得他可能怀疑我了……今天又发生了一起攻击事件，我想不起当时我在哪里。雷金纳德，我该怎么办呢？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我觉得我就是那个袭击所有这些人的凶手，雷金纳德！”"，"哈维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雷金纳德向缀歌转过脸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吉娜在日记里也写过阿文代尔小姐，”雷金纳德说，“她恨你们两个待在一起，恨自己不敢告诉波特。哦，她写了整整好几页来诅咒你呢——亲爱的雷金纳德，今天哈维在球场上受了伤，我带了家里的苹果去医疗翼看他，可缀歌·阿文代尔也闯了进来。哈维的眼睛总是跟着她转，哪怕她骂他是软骨仔，他也从来不生她的气。她甚至不稀罕吃他的东西，为什么哈维宁可被一个傲慢的赛瑟维林女孩嘲弄，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她甚至在日记里祈祷那个叫兰奇的姑娘也永远别醒过来——告诉我，阿文代尔小姐，你跟着波特钻进这脏兮兮的地下，不会只是为了救卫斯理家的小妹妹吧？”"，"缀歌下意识地攥紧了魔杖，指甲深入肉中。她强迫自己不去瞥向哈维，只是高高地昂起下巴，用冷冰冰的声音回敬道："，"“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一个靠哄骗小姑娘乞讨吃食的可怜虫。卫斯理家的丑丫头在纸上写什么胡话我根本不关心！”"，"没错，她才不关心有多少人喜欢哈维·波特，一个天真的呆子，有多少倾慕者都和自己无关。然而，关键是弄清雷金纳德的身份，这个自恋狂很愿意开口炫耀，只要他露出马脚，就能套出他的真实底细，找到毁掉这段记忆的方式。她故意扬起下巴，露出轻蔑的神情：“大名鼎鼎的卢修安·阿文代尔可从来没提过赛瑟维林有过你这号了不起的人物！”"，"“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傻乎乎的小吉娜才不再信任她的日记本了。”可雷金纳德无视了缀歌的挑衅，这让她心中更加燃起了熊熊怒火，“她终于起了疑心，试图把它扔掉。你就是那个时候插进来的，哈维。你发现了它，我真是再高兴不过了。当她看见日记到了你手里，生怕我把她的秘密都透露给你，就趁你宿舍没人的时候把日记偷了出来。于是我让吉娜自己在墙上写了一行绝命书，来到这下面等着。自从我和吉娜到了这里以后，我就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的。我有许多问题等着问你呢，哈维·波特。”"，"“什么问题？”哈维厉声问道。"，"“比如说，”雷金纳德说道，脸上露出快意的微笑，“一个婴儿，没有任何特别神奇的法术，是怎么打败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的？你怎么能够安然无恙地逃脱，只留下一道伤疤，而阿根图斯的力量却被摧毁了？”现在，他饿狼似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古怪的红光。"，"“你为什么关心我是怎么逃脱的？”哈维拖长了声音问，“阿根图斯的事发生在你离开学校许多年以后。”"，"“阿根图斯，”雷金纳德轻声说，“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哈维·波特……”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行发亮的字母——REGINALDSTAMOUR。随后，字母纷纷散开，重新排成另一行——IAMLORDARGENTUS。"，"“看见了吗？”他小声地说，“这个名字是我在霍恩沃德读书的时候就用过的，当然啦，只对我最亲密的朋友用过。难道你认为，我要一辈子使用我那个肮脏的麻瓜父亲的名字吗？要知道，在我的血管里，流淌着赛瑟维林本人的鲜血，是通过他的女儿传给我的！难道我还会保留那个令人恶心的普通麻瓜的名字？他在我还没有出生时就抛弃了我，就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妻子是个女巫！不，哈维。我给自己想出了一个新的名字，我知道有朝一日，当我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时，各地的巫师都不敢轻易说出这个名字！”"，"缀歌的脑子似乎僵住了，她木木地望着雷金纳德。就是这个人，他就是白魔王，自己的父亲，卢修安·阿文代尔曾经效力的对象，此刻正欲置自己与哈维于死地。可是——可是自己要怎么才能击败他，击败这个连父亲都无法击败的白魔王呢？"，"“你不是。”"，"坚定、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哈维。他的手握住了缀歌的胳膊，那手是如此的温暖，如此强壮有力，哪怕是这样纤细的少年的手。缀歌胸中燃起了灼热的激情。是的，只要有他在自己身边，只要自己在他身边，就一定会有办法的。在禁林中如此，在幻梦境中如此，现在也一定如此。"，"“不是什么？”雷金纳德厉声地问。"，"“你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哈维和缀歌对视一眼，呼吸急促地说，“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不过，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是阿不思·邓梅尔。每个人都这么说。即使在你力量强大的时候，你也不敢试图控制霍恩沃德。邓梅尔在你上学的时候就看透了你，他现在也令你闻风丧胆，不管你这些日子躲在哪里。”"，"雷金纳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非常丑陋的表情。“我只不过利用了我的记忆，就把邓梅尔赶出了这座城堡！”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想得倒美，他并没有走！”哈维反驳道。他是随口说的，只想把雷金纳德吓住，他希望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但不敢相信。"，"“你对我下手的时候为什么突然丧失了力量，谁也不知道，”哈维生硬地继续道，“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为什么没能杀死我。因为我母亲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正是那普普通通的麻瓜出身的母亲，”他接着说道，因为逐渐燃起的怒火而浑身发抖，“她阻止你杀死我。我看见过真实的你，去年我又看见了你。你只剩下了一堆破烂，只能算是半死不活。看你原来神通广大，结果却落到这个下场。你东躲西藏，你是丑八怪，令人作呕！”"，"雷金纳德的脸扭曲了，然后他又强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原来是这样——你母亲为了救你而死。是的，那是一个非常有效的解咒术。我现在明白了——说到底，你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本来一直想不通这个道理。因为我们俩之间存在着一些奇特的相似之处，哈维·波特。你自己肯定也注意到了。我们都是混血统，都是孤儿，都是由麻瓜抚养长大的。也许还是自伟大的赛瑟维林本人之后，进入霍恩沃德的仅有的懂蛇语的人。我们甚至长得也有几分相像呢……不过说到底，原来你只是凭运气从我手里逃脱的。我想了解的就是这些。”"，"缀歌忽然听见雕像后面传来一阵很轻的滑动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雷金纳德已经走向了石雕。"，"“行了，哈维，我准备给你一点点儿教训。让我们比试比试力量吧，一边是阿根图斯，赛瑟维林的继承人；另一边是哈维·波特，带着阿文代尔家的小姐，还有她那根小小的魔杖。”"，"雷金纳德缓缓走开，在高耸的石柱间停住脚步，抬头仰望那张隐没在黑暗中的石雕面孔。"，"缀歌立刻挣脱了哈维的手，跑到吉娜身旁：“他可以叫来蛇怪！快把吉娜拖到石柱后面！”"，"两人合力架起昏迷不醒的吉娜，急忙把她拖到最近的一根粗大石柱后面，让她靠着柱脚躺好。缀歌把手伸进长袍口袋，摸出了那面从盥洗室专门带来的小圆镜，牢牢握在手心里。"，"雷金纳德张开嘴巴，发出一串阴冷、急促的嘶嘶声。缀歌听出几个古老的音节，知道他在对什么东西下命令。"，"那座巨大的石雕面孔动了起来，嘴巴张开了，越张越大，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什么东西在雕像的嘴里活动，什么东西正从雕像深处窸窸窣窣地向上滑行。"，"“波特，闭上眼睛！”缀歌喊道。"，"“杀死他们。”"，"雷金纳德狞笑着说道。"，"********************"，"“波特，闭上眼睛！”缀歌喊道。"，"哈维闻声急步后退，后背猛地撞在了一根冰冷的石柱上。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听见缀歌向旁边跑去，长袍擦过石地。一个庞然大物猛地摔落在石头地面上，哈维感到密室被震得颤抖起来。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甚至能感觉到巨蛇正从石雕的嘴里展开盘绕的身体。然后，他听见雷金纳德用蛇语说：“杀死他们。”"，"既然不能看它的眼睛，哈维在心里飞快地想，那就必须先听清它在什么地方，再用魔咒夺走它行动的能力。他把魔杖举在胸前，竖起耳朵捕捉黑暗中的每一丝声响。"，"蛇怪正朝他移动。他能听见它沉重的身体迟缓地滑过布满灰尘的地面，鳞片刮擦着石板，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哈维紧闭双眼，顺着石柱边缘摸索着向旁边退开，可脚下猛地被一块凸起的石砖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摔在石头上，嘴里顿时漫开一股咸腥的血味。蛇怪离他只有几步了，他可以听见它正在一点点逼近。"，"“左边！”缀歌的声音突然炸响，“波特，往左边滚，快点！”"，"她是怎么知道的？哈维脑海中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丝犹疑——她也闭着眼，怎么能看清蛇怪的动作？可就在下一瞬间，禁林里缀歌拼死拉开罗恩、在梦境断桥边一把拽住他衣领的画面掠过脑海。哈维决定毫无保留地相信缀歌，相信这位虽然高傲，却比谁都机敏可靠的少女。"，"哈维毫不犹豫地在地上朝左边打了个滚，摸着石柱站起来。突然，他刚才跌倒的地方传来一声爆炸般的裂响，一块碎石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肩膀，把他撞到了墙上。他等着毒牙扎进自己的身体，这时又听见疯狂的嘶嘶声，什么东西把旁边的一根石柱猛地撞到了一边。"，"就是那个方向！哈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举起魔杖。"，"“弗利蓬多！”"，"咒语击中了沉重的鳞甲，巨蛇的脑袋向旁边偏了一点，转瞬间又扑回来。"，"“多么可怜的把戏啊，哈维！”雷金纳德在远处放声大笑，一边慢条斯理地用言语干扰着他的听觉，“你就打算靠一年级的魔咒对付赛瑟维林的怪兽吗？哦，我还忘了告诉你，是我揭发了海格那个大蠢货！一面是我，雷金纳德·圣阿穆尔，出身贫寒但聪明过人，学校里的级长、模范学生；另一面是傻大个海格，在床底下养狼蛛崽子！阿曼多·迪佩特老先生连想都没想就相信了我，只有变形课老师邓梅尔一个人认为海格是无辜的，从那以后一直密切地监视着我！”"，"“你闭嘴！”哈维怒吼道，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从石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哈维的袖子，将他拽到了另一根石柱后面。是缀歌。下一秒，蛇怪的身体擦着柱脚滑过，将一块大石头碾得粉碎。"，"“吉娜呢？”哈维喘着气问。"，"“在雕像旁边，暂时安全——雷金纳德还需要她。”"，"缀歌蹲在石柱旁，将小圆镜斜斜地朝地面探出去：“它从右边绕过来了。那一截是尾巴，小心后面！”"，"哈维紧靠着石柱。一条粗大的蛇尾猛地扫过，打得石柱一阵摇晃。缀歌赶紧缩回镜子，把他推到另一侧。上面的石块哗啦啦地坠落下来，她险些被打中。"，"“你们以为躲在柱子后面就能活命？”雷金纳德在大厅另一边叫道，“哈维·波特，蛇怪只需要看你一眼！你知道你当年是怎么从我手里逃脱的吗？根本不是因为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只因为你那个普普通通、麻瓜出身的母亲为了救你而死！我们俩之间明明存在着那么多奇特的相似之处——都是混血统，都是孤儿，都是由麻瓜抚养长大的，也许还是自伟大的赛瑟维林本人之后，进入霍恩沃德的仅有的两个懂蛇语的人——可说到底，原来你只是凭运气、靠一个女人的牺牲才从我手里苟活下来的！”"，"********************"，"“——可说到底，原来你只是凭运气、靠一个女人的牺牲才从我手里苟活下来的！”"，"缀歌知道，这样东躲西藏根本撑不了多久。哈维的呼吸声变得格外粗重，握着魔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他陷入了愤怒之中，雷金纳德的语言是有毒的。她知道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哈维绝不可能一直与那头怪物周旋下去。"，"缀歌从怀里握紧那面小圆镜，再次斜斜地朝地面探出去。里面映出湿漉漉的石板，以及缓缓移过的绿鳞和粗大的蛇身。那条巨大的蛇怪，通体银绿幽幽，泛着毒蛇特有的艳丽光芒，身子有栎树的树干那么粗。缀歌在镜中看到它的身体一圈圈地盘绕起来，越收越紧，却始终不敢把镜子举高。只要那双巨大的眼睛映进镜子里，她也会立刻像兰奇一样被石化。他们必须夺走蛇怪最大的武器，夺走那双有着狭长瞳孔的黄眼睛，不然他们就会死，就和桃金娘一样。"，"可是，如果不看清它的头在哪里，要怎样才能刺瞎它的眼睛呢？蛇怪嘶叫着，扭动着它恶心的身躯，再次朝着哈维迸射而去。"，"思考，缀歌。思考，阿文代尔，用你那被父亲与母亲所称赞的、那必然引领纯血巫师们的脑袋思考。巴西利斯克，它的目光能立刻杀死一切与它对视的活物，或石化间接看到它倒霉家伙。是的，活物，所以镜子不行，那什么才行？水？做不到。幽灵？哦，不，不可能。"，"石柱被撞断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哈维的惨叫。"，"嗵。嗵。嗵。"，"动脉在太阳穴上剧烈地跳动，肠胃痉挛的痛感冲击着缀歌。她不敢去看——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看见哈维的尸体。没有时间了，她开始嘲笑起自己，嘲笑起那个挑衅着哈维的自己。"，"“害怕了吗？波特？”"，"“做梦吧。”"，"是啊，两次决斗中，自己朝波特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如今害怕的却是自己，在前方战斗着、保护着自己的，却是那个天真又傲慢，固执又温柔的波特。缀歌的眼角酸涩起来，他说的没错，小宝宝缀歌，懦弱的赛瑟维林，借由父母的荫蔽在奎德林场上作威作福的笨蛋，热衷体面的决斗，恐惧真正的死斗。"，"就像……"，"——！"，"缀歌有了一个计划。"，"********************"，"从缀歌处传来的指示变得越来越少了。"，"哈维紧闭双眼，在倒塌的石柱之间跳跃腾挪。他逐渐习惯了利用以声音辨别蛇怪的方位。首先是沙沙声，接着传来一阵炽烈的、撕破羊皮纸般的声音，这是巴西利斯克的尾巴从身后扫来。哈维奋力一跃，躲过了来袭的蛇尾。"，"他猛地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剧痛撕扯起来右脚踝——刚才被飞溅的巨石撞到的地方已经扭伤肿胀，烧红的铁钉般深入骨头，哈维几乎要尖叫出声。他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铁锈味，单膝跪在石板上，勉强把疼痛压了下去。可蛇怪已经调转过身躯，沉重的鳞片摩擦着地面，腥臭的劲风再一次从头顶压迫下来。"，"“波特！到这边来！”缀歌急促的低呼声从左后方两根断裂石柱的夹角里传来，“退进柱子后面！”"，"哈维立刻猫下腰，强忍着脚踝的刺痛，摸索着闪进了那处狭窄的石柱夹角。蛇怪庞大的身躯擦着外侧的石柱滑了过去。"，"“缀歌，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需要——”"，"“盲侧进攻，波特。”"，"什么？波特怀疑蛇怪或者雷金纳德对自己施了什么魔法，让他在赛瑟维林的密室中听见了一个奎德林术语。“缀歌，这不是玩笑。我们必须——”他急促地打断她。"，"“听我说，盲侧进攻，波特！”缀歌凑到他耳边，像在奎德林赛场上布置战术那样飞快而清楚地低语：“你先用漂浮咒把脚边那块尖石头吊起来预备。等我喊‘走’，你就往开阔侧假跑，引诱它扑空；我留在盲侧盯梢，只要我报出方向和高度，你就立刻内切转身，用击退咒把石头轰向它的眼睛！听明白了吗？”"，"什么？哈维熟悉这里面每个词的意思——他是格里芬德的找球手，不可能不理解这些指令的意义，可这能成吗？哈维甚至不知道缀歌打算怎样在不看蛇怪的情况下定准位置。但缀歌淡青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可以相信她。“明白！”哈维用力点了点头。"，"“准备——”缀歌迅速退到了左侧石柱的盲区边缘。"，"哈维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将魔杖指向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断石，低声念道：“羽加迪姆·莱维欧萨！”"，"他感觉到魔杖尖端传来一股轻微的下沉力量，几块几磅重的尖石已经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半空。"，"紧接着，盲侧传来了缀歌清亮的低喝：“乌龙出洞！”"，"杖头炸响的嘭声回荡在空旷的密室里，随后是黑蛇落地的声音与巨蛇调转头颅的呼啸声。"，"“走！”缀歌大喊。"，"哈维猛地从石柱后蹿出，强忍着右脚踝闪电般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朝右侧开阔处假跑了几步。果不其然，一阵携带着恶臭的风扑过他的后背，巨蛇庞大的头颅砸在他刚才闪出的位置上，整个密室都跟着震动起来。"，"只隔了一秒钟，缀歌高扬的声音穿透了巨蛇的嘶吼：“十点钟方向，高度六尺——打！”"，"哈维用力刹住脚步，拧身内切回转，双眼依然死死紧闭。他凭着缀歌报出的方位，将魔杖连同半空中尖锐的碎石一起瞄向左上方六尺高的黑暗之中，旋转，推出，紧接着念出击退咒语："，"“弗利蓬多！”"，"尖石像几发沉重的游走球般呼啸而出，与此同时，哈维听见缀歌的魔杖也射出了一记猛烈的咒语。"，"噗——！"，"玻璃剐蹭般的锐响从半空中炸开，紧接着是巨蛇震耳欲聋的凄厉嚎叫。温热的黑血像雨点一样溅落在哈维的脸颊和长袍上。气浪迎面扑来，巨蛇疯狂地甩动着头颅，粗壮的身躯在石柱间胡乱冲撞，将一根比哈维还粗的盘蛇石柱生生抽断。为躲避横扫过来的蛇颈，哈维借着脚下的一块凸石向上奋力一跃，双手死抠住巨蛇颈侧粗糙的鳞片，整个人被带到了半空中，直到巨蛇发狂地向大厅后方甩尾冲去，一头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哈维才被那股巨力甩脱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单膝跪在碎石堆里稳住了身形。"，"“你做到了，波特，蛇怪已经瞎了！”缀歌欢喜的声音从石柱后传来，“现在睁眼吧！”"，"********************"，"“——现在睁眼吧！”"，"决斗俱乐部里的那一幕充斥在缀歌的脑海中。"，"乌龙出洞Serpensortia——斯奈恩教授走到她身边，低声教给她的唤蛇咒语。是的，活物，可以被巴西利斯克杀死的活物不止自己和哈维。如果用魔咒变出一条蛇，让那条蛇对着镜子呢？只要蛇怪的目光落进镜面，黑蛇就会隔着镜子被变成一块石头。"，"而黑蛇僵死时镜面所朝向的角度，正是蛇怪眼睛所在的位置！"，"缀歌手中新唤出的蛇再也没有化为石块了。哪怕直接把它的蛇头掰向蛇怪的方位，它也仍旧活蹦乱跳。缀歌越来越不敢相信，那个波特，那个几乎比自己还要纤细的、天真的波特竟然成功了，夺走了连教授们都束手无策的蛇怪的武器。她的心脏、她的身体雀跃起来，为波特而雀跃，为了无畏的他而欢欣鼓舞。"，"“波特，你还好吧，我马上就来帮你！”"，"缀歌从柱子后探出脑袋，看到眼前的巨蛇在剧痛中疯狂地翻滚、抽搐，浓黑的毒血从两个窟窿般的眼眶里泉涌而出。哈维被甩落在几丈外的大厅后方，他挣扎着从碎石堆旁站起身，睁开那双绿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远远地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可爱的笑容。"，"“做得好，波特！”缀歌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收起小圆镜，快步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然而，哈维刚准备朝她迎上来，雕像脚下却传来雷金纳德歇斯底里的嘶嘶声。"，"“不——！”雷金纳德满脸狰狞，猛地朝走出石柱的缀歌一指，嘴里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蛇语嘶鸣：“撕碎她！杀掉那个女孩！她就在你面前！”"，"瞎了眼的蛇怪正好盘踞在哈维与缀歌中间。听到雷金纳德的命令，它庞大的身躯停滞了几秒钟，分岔的舌头在空气中急速抖动，瞬间捕捉到了近在咫尺，且毫无防备的缀歌的气息。巴西利斯克调转血肉模糊的头颅，抓住了这两人一前一后放松警惕的瞬间，张开血盆大口朝她直扑过来。"，"“不！住手！到这里来！”"，"被甩在后面的哈维几乎要把眼睛睁裂。他一面用蛇语拼命冲着巨蛇大喊，试图命令失去了眼睛的蛇怪停手，一面不顾扭伤的脚踝，拼尽全力朝两人中间冲刺过来：“看着我！我在这里！转过来！”"，"巨蛇被这声同样纯正的蛇语喝得动作一顿，瞎掉的硕大头颅在半空中茫然地左右摇摆了一下。"，"“你的声音没有用，哈维·波特！”雷金纳德在雕像旁气急败坏地尖叫道，“你是赛瑟维林的什么人？你算什么东西！它只听从真正的继承人的命令！不用管那个男孩，咬死你面前的女孩！”"，"哈维的呼喊终究为他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两秒钟。就在蛇怪重新被雷金纳德的命令驱使，朝缀歌猛扑下去的刹那，哈维已经跨越了半个大厅，从斜刺里冲刺过来，一把将僵在原地的缀歌狠狠推回到断裂的石柱后面，自己则迎着巨蛇留在了开阔的石地中央！"，"“到这里来！”哈维用蛇语大声喊道，“我在这里！”"，"蛇怪听见近在咫尺的声音，立刻拧身向哈维扑去。哈维举起魔杖，朝巨蛇迎面施了一记击退咒。蛇怪的脑袋略微偏向一边，马上又转了回来。哈维向旁边跳开，却因为脚踝的伤势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滑倒，手肘重重撞在地上。"，"它又扑了过来，分岔的舌头嗖地掠过哈维的身体。一颗长长的毒牙刺向他刚才跌倒的地方，在石墙上划出一道深沟。"，"“波特！”缀歌在石柱后面失声喊道。都是因为自己，波特再度陷入了险境之中，她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可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发软，失去这个男孩的恐惧攫住了缀歌，让她几乎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别过来！”"，"哈维爬起来，看上去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背靠着一根石柱，将魔杖指向侧面阴影里的地面，高声念道："，"“羽加迪姆·莱维欧萨！”"，"雷金纳德在雕像旁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你吓昏头了吗，哈维·波特？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板施漂浮咒，难道你想让灰尘飘起来救你的命吗？”"，"不，波特没有疯。缀歌死死盯着哈维紧绷的侧脸，她看不见那片阴影里有什么，她相信面前这个五英尺高的男孩，相信他比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密室的巨蛇更加强大。顺着哈维魔杖的朝向，缀歌发觉石柱后方的暗影里，一截约莫三英尺长、比胳膊还粗的断柱正悄无声息地升到半空，在暗处轻轻摇晃。"，"他想用那截石头做什么？"，"蛇怪正紧闭着嘴巴贴地滑行，一圈圈盘绕起身体准备撞击，显然丝毫没注意到远处的石头。"，"就在巨蛇昂起上半身，距离哈维只剩不到十英尺的一刻，哈维蓦地将魔杖指向巨蛇的下巴，大叫一声："，"“咧嘴呼啦啦！”"，"一道耀眼的银光地击中了蛇怪的下颌。"，"缀歌愣住了。那是胳肢魔咒——决斗俱乐部那天晚上，波特正是用这个可笑的魔咒击中了她，害得她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坐在地上笑得浑身瘫软，丑态百出。"，"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呆子居然和她想到了一块儿去，全都用起了决斗中的魔咒。缀歌的脸颊发热起来，她的腿上有了知觉。她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勇气。"，"********************"，"被银光击中的蛇怪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原本紧闭的上下颚不受控制地猛然大张，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而扭曲的嘶叫，在半空中侧拧、扭曲起来。"，"“缀歌！”哈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当，大声喊道，“等它卡住嘴，你就用刚才那个火焰咒！”"，"他没等缀歌回答。趁着蛇怪因胳肢魔咒而张嘴扭曲的瞬间，他向前猛挥魔杖，让悬着的石柱横在巨口前面，紧接着大喝一声："，"“弗利蓬多！”"，"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那截三英尺长的断石柱被猛地撞进巨口深处，蛇怪的上下颚本能地猛力合拢，死死夹住了石头，几颗锋利的毒牙深深扎进裂缝中，将它的大嘴彻底撑开。"，"蛇怪甩动着脑袋，想把石柱吐出去。哈维竭力控制着漂浮咒，身体却被那股力量拖得东倒西歪。石柱逐渐裂开，他听见石头被牙齿压碎的巨响。"，"蛇怪再次向前挣扎。哈维顾不得松开魔杖，侧身想避开巨口，但一颗长牙从横在嘴边的石块旁探出来，深深刺进了他的左臂。那一阵钻心的疼痛使他几乎当场昏厥。与此同时，巨蛇猛地转头，长牙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向地面。"，"“缀歌！就是现在！”"，"“瓦尔凯亚·图利！”"，"缀歌已经从石柱后面冲出来。她抬起手掌，对准蛇怪被石柱撑开的嘴巴，念出几个奇异而有旋律的音节。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四周猛烈地闪动。"，"一团灼热的白色火焰从缀歌的手掌里迸射出来，径直冲进蛇怪被石柱撑开的嘴巴。火焰沿着它的喉咙猛烈地翻滚，一路冲进它的腹部。巨蛇发出一声可怕的嘶叫，身体拼命抽搐着，撞得石柱摇晃，浓黑的血从嘴角泼溅到地面上。"，"蛇怪痛苦地扭曲着，猛地翻滚到一旁的地面上，它的肚子中透出炽白的火光。扎在哈维胳膊里的那根毒牙发出一声脆响，在靠近根部的地方断裂了。哈维被甩得撞上石柱，随后滑倒在地，断牙留在他的伤口里。"，"蛇怪的嘴里喷出黑烟和烧焦的血沫。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了几下，终于扭转身体，朝雕像后面的巨大管井逃去。长长的蛇身一圈圈地收进黑暗，尾巴在石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那阵可怕的滑动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了。"，"哈维顺着石柱滑到地上。"，"他抓住那根正在往身体里喷射毒液的长牙，想把它拔出来，手指却越来越不听使唤。他知道已经晚了。剧烈的疼痛正缓慢而持续地从伤口向全身蔓延。鲜血慢慢浸透长袍，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密室逐渐消融在一团飞速旋转着的昏暗色彩中。"，"“波特！”"，"缀歌扑到他身旁，看见从他胳膊里斜刺出的断牙，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她伸手扶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的双眼通红，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泪水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你为什么……”她说，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你为什么要冲过去？我——你让它来咬我就好了呀！波特，大笨蛋波特……”"，"“别哭。”哈维含糊不清地说，“我没事。”"，"缀歌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丝绸手帕，想按住伤口，可是牙齿扎在里面，血不断从周围流出来。她的手指上已经沾满了血渍。"，"“我要想个办法……”她低声说，慌忙地检查他的胳膊。"，"哈维想告诉她不要白费力气。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变黑，那股疼痛几乎钻进了骨头里。可他看见缀歌的脸，便又把话咽下去了。"，"他听见脚步声。雷金纳德的身影渐渐清晰，站在他们旁边，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微笑。"，"“你死了，哈维·波特，”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死了。就连阿文代尔小姐也知道这一点。你看见她在做什么吗，波特？她在哭呢。我要坐在这里，亲眼看着你死，哈维·波特。不要着急，我有的是时间。”"，"哈维感到昏昏欲睡。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大名鼎鼎的哈维·波特就这样完蛋了，”雷金纳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孤零零地在密室里，离开了他的朋友们。他不自量力地向白魔王挑战，终于败在了白魔王的手下。哈维，你很快就要跟你亲爱的母亲会面了……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让你又苟活了十二年……可是阿根图斯终于把你干掉了。大难不死的男孩今天就要死了。”"，"哈维的手在地上摸索着，碰到了那根从胳膊里伸出来的断牙。就在不远处，吉娜躺在石雕的两只灰色大脚之间，那本黑色日记就在她身边。少年雷金纳德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了。"，"“缀歌，”他轻轻地说，“那本日记……”"，"“别说话！”她抽泣着说，“我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吉娜的生命……都在里面。”"，"缀歌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雕像前的黑色日记。她突然明白了。"，"雷金纳德弯下腰，向那本日记伸出手去。长长的手指从封面上穿了过去，没有使书页移动分毫。他又试了一次，可结果没有任何改变。"，"“你还没有拿起它的力气，你个下贱的骗子、乞丐。”缀歌抬起挂满泪痕的脸，用冰冷的语调开口。"，"“你敢碰它试试看！”雷金纳德尖声叫道。"，"他抓住那根正在往他身体里喷射毒液的长牙，把它从胳膊里拔了出来。但是他知道已经晚了。剧烈的疼痛正缓慢而持续地从伤口向全身蔓延。当他扔掉毒牙，注视着自己的鲜血慢慢浸透长袍时，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密室逐渐消融在一团飞速旋转着的昏暗色彩中。一道鲜红色的光轻盈地从眼前掠过，哈维听见身边传来爪子的轻轻抓挠声。"，"哈维没有理会雷金纳德的咆哮。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他抓住那根正在往他身体里喷射毒液的长牙，用尽全身力气把它从胳膊里拔了出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哈维疼得浑身剧烈颤抖，眼前一阵发黑。缀歌慌忙抱住他，又急忙用那块丝绸手帕紧紧缠住他流血的左臂，等他挺过那阵钻心的剧痛。"，"哈维抓紧毒牙。他试着站起来，两条腿却软得使不上力。缀歌让他把右臂搭在自己肩上，伸手搂住他的腰，半拖半扶地带他来到雕像前。走到日记旁边时，他们一起跪倒在石地上。"，"雷金纳德向他们冲过来，双臂不停地挥舞着。他的身体穿过了缀歌的肩膀，连她的一根头发也没能掀起来。"，"缀歌伸出手，把地上的黑色日记本拉到哈维面前，随后用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紧紧覆在哈维握着毒牙的右手上。哈维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他没有思考，也没有半点犹豫，好像他一直就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似的。两人双手紧紧交叠着握住那根带着毒液的断牙，高高举起，一同对准日记本的中心径直插了下去。"，"随着一声可怕的、持久的、穿透耳膜的尖叫，一股股墨水从日记本里汹涌地喷射出来，顺着哈维的双手淌到地上。雷金纳德扭曲着、挣扎着，双臂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声声惨叫，然后……他消失了。"，"一切都沉寂下来，只听见墨水从日记本里嘀嗒嘀嗒渗出来的声音。蛇怪的毒液把日记本灼穿了一个洞，正在嘶嘶地冒着黑烟。"，"哈维浑身颤抖，几乎倒在那本书上。缀歌赶紧抱住他，将那根毒牙从日记里取出来。牙齿长得几乎抵得上一柄短剑，她把沾着毒液的尖端用扯下的衣袍裹住，放在石地上，免得再伤到哈维。"，"一声轻轻的呻吟从密室那头传来。"，"“吉娜！”"，"哈维挣扎着想要朝吉娜挪过去，手脚却已经麻木得不听使唤。缀歌连忙重新架起他的胳膊，扶着他一点点挪到吉娜身边，让他靠着雕像旁冰冷的石墙慢慢坐下。吉娜坐了起来，茫然地打量四周。她的目光先落在被墨水浸透的日记上，又落到穿着血迹斑斑的长袍的哈维身上。她打了一个哆嗦，倒抽一口冷气，眼泪便哗哗地流了下来。"，"“哈维——哦，哈维——吃早饭的时候，我——我想告诉你的，可是当着珀西的面，我没——没法说。都是我干的，哈维——可是我——我发誓我——我不是有意的，是雷——雷金纳德逼我的，他——他控制了我。你——你是怎么杀死那个——那个家伙的？雷金纳德在——在哪里？我——我最后只记得他从日记里出来——”"，"“现在没事了，”哈维勉强说道，“日记毁了。看！”"，"“我会被开除的！”缀歌搀扶着她站起来时，吉娜哭泣着说，“自从比——比尔来了以后，我就一直盼着到霍恩沃德来念书，现在我不得不离开了，爸爸妈妈会怎——怎么说呢？”"，"“闭嘴。”缀歌说，“现在赶紧来帮我——帮这个救了你的波特，他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吉娜吓了一跳，但还是走到哈维身边，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吓得用双手捂住了嘴。"，"哈维顺着石柱坐在地上。伤口已变成一片紫黑色，毒液沿着血管向上蔓延。呼吸时胸口一阵阵发紧，他甚至不能将头完全抬起来。"，"缀歌蹲到他身边，将他的头抱在双臂之中。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又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自己脸上。他想让她别哭，可是嗓子里几乎没有声音。哦，这个美丽的、别扭的、比谁都骄傲的女孩，这个让他讨厌却移不开目光的女孩……"，"哈维心想，如果他正在死去，那死亡是宁静的。他的痛苦正在慢慢淡去，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哦，如果他死了的话，缀歌会伤心的，他不应该死去，可哈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这也要夺走他全部的心力。等他死后，缀歌和吉娜要怎么办呢？邓梅尔教授一定会帮她们的吧。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巫师，他一定有办法。"，"他想起这位伟大的巫师叫他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是关注着密室的，他会来帮助学生们的……那间屋子里有高高的书架、奇形怪状的银器，还有一只深红色的凤凰，金色的尾巴从栖木下面垂下来——福克斯。凤凰的眼泪能够疗伤。他记起这件事，忽然觉得有了一线希望。可是福克斯远在校长室，密室又在城堡地下。他已经没有力气沿着原来的道路走回去了。"，"帕卢蒂耶。"，"那个使他和缀歌出现在赛瑟维林的太古语单词忽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那时缀歌握着他的手，带他一步跨过了原本隔着很远的路。"，"哈维竭力伸出右手，抓住缀歌的手指。"，"“缀歌……校长室。”"，"“什么？”"，"“邓梅尔的凤凰……它能救我。”"，"缀歌猛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从这里到校长室？波特，我们怎么——”"，"“那个字。梦里的石门……帕卢蒂耶。”"，"缀歌呆愣了一瞬，又立刻点点头。"，"“你得想着校长室。”她对哈维说，“想得越清楚越好。吉娜，来抓住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吉娜赶紧捡起那本被毒牙刺穿的日记，又握住用校袍包裹的长牙，把它们抱在胸前，空出的那只手紧紧握住缀歌。缀歌跪在哈维身旁，让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用身体扶住他。"，"哈维闭上眼睛，清空自己的思绪。他开始在脑海中描绘校长办公室，就像以前去过时见到的一样。他不放过那里的每一个细节，让它完美地呈现在自己的意识中：带着狮爪桌脚的书桌、远离头顶的高天花板、排列到房顶的书架、壁炉旁奇形怪状的银器，还有窗边的栖木和那只深红色的大鸟。"，"那些东西如此真实，他几乎相信自己伸手就能碰到它们。"，"他念出了那句太古语。"，"缀歌跟着念了出来。她左手牵着吉娜，右手按在密室石柱的刻文上。一阵奇异的震动从石头里传来，有如原本睡在那里的一只小动物醒转后在微微蠕动。周围的大厅渐渐模糊，石柱向远处移去，灰白色的雾气漫过他们的脚边。寒冰样的东西滑过哈维的皮肤，将他压榨、紧缩，仿佛他被卷入一道冷水做成的管道。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寒冷一次只浸过一根头发，只透过衣服的一根纤维。"，"突然间，寒意消失了。他们跌落在一块厚厚的地毯上。"，"吉娜首先发出一声惊呼。缀歌用手臂托住哈维的脑袋，听见他微弱的喘息声。她扶着他抬起脸来，四周已是一间宽敞而明亮的房间。高高的书架、古老的桌椅和奇形怪状的银器，正是哈维刚才竭力回想的那些东西。"，"他们到了校长办公室。"，"在窗边的栖木上，一只深红色的鸟抬起脑袋，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叫。它展开宽大的翅膀，飞到三个人身旁，金色的尾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福克斯……”哈维含混不清地说。"，"缀歌急忙解开他胳膊上的丝绸手帕，露出那片已经变黑的伤口。"，"“请你救救他。”她抽噎着说，“求求你……”"，"福克斯把它美丽的脑袋贴在哈维被蛇怪毒牙刺中的地方。一大滴珍珠般的泪珠顺着它富有光泽的羽毛滚落下来，落在伤口上。接着又是一滴。"，"灼热，烈火灼烧样的温暖渗入伤口，疼痛的感觉也在渐渐减轻。哈维眼中的校长办公室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轻轻仰起头，看见福克斯正把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伤口周围闪烁着珍珠般的泪水。"，"他的伤口不见了。"，"缀歌怔怔地扶着他那条胳膊。哈维试着抬起手，发现已经不疼了，便朝她笑了一下。"，"“不疼了，缀歌。”他轻声说。"，"缀歌松开他的手，下一刻又紧紧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眼泪沿着脸颊滚落下来。哈维想坐起来，她却不许他动，直到亲眼看见他能用那只受伤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指。"，"校长室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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