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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鼓声落，她扬声开口。　　&ldo;江陵府夏江县寸金书院宋初夏状告礼部尚书姚敬，纳贿舞弊，草菅人命，祸国殃民!姚敬实际上就是庚辰科场舞弊案的主谋。&rdo;　　‐‐咚，鼓声再起，她接着道。　　&ldo;舞弊种种想必诸位已经知晓，但实情远不止于此，永宁十二年，姚敬指使马逸上齐思家纵火，永宁二十三年，马逸和许慎得他命令，买通董婆子前往寸金书院纵火……&rdo;　　宋初夏将这些年来姚敬下边那些人做的坏事一一道来，纵火只是他们使过的各种下三滥招数之一，这些全都在傅明和姚敬的来往书信里白纸黑字写着。　　多亏了傅明有留存书信的癖好，当初缴上来的信件数量太多，平仲还费了几天才将有关的信给拣出来。　　还有许教谕‐‐　　她话音落，身后就传来男子的呼痛声。　　淮阴侯的手下拎来一名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男子，脸肿成猪头样儿，依稀可辨出正是许教谕。　　&ldo;奉太后娘娘懿旨，臣去江陵提审许慎。&rdo;淮阴侯既是对公主道，也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ldo;此人已经如数招供。&rdo;许慎并未牵涉舞弊案，故而刑部和御史台的人将他略了过去。　　可宋初夏却不可能忘记他，其实若不是傅明在流放，能将他捉来那是再好不过，但如今有那些信件在手也够了。　　宋初夏停下击鼓，转过身来，看着众人。　　&ldo;我父于永宁二十三年中举，随后命丧火场，死不瞑目。&rdo;　　又看向齐思：&ldo;齐大叔，当年你家不也失去了亲人?&rdo;　　听到这句话儿，齐思忽然痛哭出声。　　自打上京以来一心为揭穿舞弊案呐喊，克制着从未有过明显情绪波动，更别谈掉眼泪的汉子，弓着身子，双手掩面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秀才们神情愕然，这件事他们从未听他开口说过……　　&ldo;没了，我娘没了。&rdo;　　他哭得越来越大声。　　&ldo;被活活烧死了!我再也没有娘了!&rdo;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众目睽睽下摆出的两样铁证，宋初夏和齐思痛陈的血泪过往，彻底揭露了姚尚书作为舞弊案主谋犯下的滔天罪行，百官哗然，天下震动。　　连太子一党都歇了气焰，如过街老鼠般抱头鼠窜。　　民间越来越多的读书人愤怒起来，他们如同荆湖北路的学子那般，跑去贡院闹事，日日朝官府扔臭鸡蛋和菜叶子。　　也有不少学子写诗作对，痛骂朝廷腐朽，甚至讽刺皇帝昏庸无能。　　沸腾的民怨沉甸甸地压在百官心头。　　宫苑里却一反常态。　　夜幕降临，皇帝的寝殿里只点着几盏昏灯，一个宫人都没有，死一般寂静。　　静悄悄的大殿里，有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那步子端庄，走得极稳极慢，走到皇帝榻前方停下。　　昏睡中的皇帝似乎有所感应，缓缓睁开眼，朦胧中隐约看清了太后的面容。　　太后在床沿坐下，望向形销骨立的皇帝，笑着抚上他的脸：&ldo;皇帝，你醒了。&rdo;　　皇帝是先帝和太后的长子，也是嫡子，打小被寄予厚望，虽陪着当年的帝后二人吃过许多苦，但也是二人付出心血最多的儿子。　　前二十几年，先帝政务繁忙，她手把手地教导这个儿子，既是慈母亦是严父，母子俩相依为命，自然也亲密无间，可等到他接过皇位，她成了太后，母子之间便没了那份亲密。　　即便后面这二十几年，儿子依旧恭敬孝顺，她也一如既往地关怀有加，可一切早就变味儿了。　　皇帝打量着空旷无人的大殿，连全海也不在殿内伺候，心下已经一片了然，也虚虚一笑，道：&ldo;是，母后，您来了。&rdo;　　皇帝已经很久没喊过她母后，正如他们也很久不曾像现在这样，没有暗藏机锋，没有百转千回，如一对寻常百姓家的母子一般说说话。　　太后点点头，复又开口：&ldo;宸儿，到了该做抉择的时候了，姚敬此人，留不得。&rdo;　　皇帝默默地闭上眼，嘴角的笑变得略带嘲讽，道：&ldo;想来母后已经将后宫和前朝都抓在了手中，何必还要假意征询儿子?&rdo;　　他是将死之人，再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折腾了。况且要是她想，恐怕他这个皇帝连今晚都活不过，为何一定强逼他去定太傅的罪?　　太后看明白了他的心思，叹息一声：&ldo;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害你。&rdo;　　皇帝再次睁开眼看她，眸中透着不解。　　太后依旧神情平静，眼神温和，道：&ldo;宸儿，舞弊案由姚敬而起，其实也由你而起，便该由你而终。&rdo;　　庚辰舞弊案轰动天下，这是皇帝在位期间发生的，姚敬也是由于皇帝一味纵容、包庇，才变得胆子越来越大，野心无限膨胀，这桩案子注定了会成为皇帝一生政绩的污点，也许还会饱受后世诟病，但也只有由他来亲审此案，对那些受害士子，对整个大晋来说，才是最有意义的。　　遂又道：&ldo;那女娃娃说得不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你种下的因，自然得由你承担结下的果。&rdo;　　皇帝默然，良久，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伤感：&ldo;太傅选了姚家，放弃了我，母后为了大晋，也放弃了我。&rdo;　　这么多年，姚敬私底下做的那些勾当他并非浑然不知，只是太傅在他心里如师如父，何况太傅做那么多，也算是为了太子，他始终狠不下心来。　　&ldo;是孩儿不孝，辜负了父皇母后的期望，也负了大晋臣民。&rdo;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太后目露不忍，再次抬手，轻轻抚摸他的鬓发，没有说话儿。　　皇帝感受着太后手心里的暖意，恍惚好似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隆冬。　　那年叔父赵王举兵谋反，帝后带着年幼的太子出征迎战，兵荒马乱中母子俩和先帝走散，不得不躲进深山中避难。　　大雪封山，冰天雪地里母子二人在山洞里瑟瑟发抖，年仅八岁的他险些冻死过去，唯一的暖意便是来自于母亲的怀抱和双手。　　&ldo;儿还记得，母后带我出去寻找吃食和柴火，撞见一头饿狼对一窝羊崽子垂涎欲滴。&rdo;皇帝慢慢说道，神色颇为怀念，&ldo;母羊护犊，发了狠蹬瞎狼眼，狼亦凶残，咬断了母羊的腿，母后带着匕首埋伏在石头后面，趁机宰杀了狼，又把母羊抱回洞中治伤。&rdo;　　&ldo;我们吃着狼肉，摸着羊毛，也如此刻一般，只有我们母子二人闲话。我以为你会跟寻常妇人教导的那般‐‐父母之爱子，力可移山填海。可你没有。&rdo;　　&ldo;你告诉儿，再强大的狼也不是无坚不摧的，再弱小的羊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每个生灵都有想好好活下去的念头，生死面前都有为所爱迸发无限潜能的一刻。治国亦如此，我们不强，民众不弱。&rdo;　　皇帝闭上眼，无力地苦笑‐‐他的母后，上马能御敌，下马能安邦，从来都不输世间任何一名男子，不然也不会和父皇共理朝政多年。　　&ldo;当时的我，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是这般教导儿女的，后来，我才知这是不寻常的，是身为皇家儿女的专属。生在皇家，也许什么都不是寻常的，但我仍然谨记母后教诲，努力做一个明君。&rdo;　　皇帝看向太后：&ldo;娘，你说我做到了吗?&rdo;　　太后听完泪流满面，语气如哄孩子一般温柔：&ldo;我的儿，你做到了，你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你为大晋付出了一生。&rdo;顿了一下，转为沉吟，&ldo;但你却不是最好的皇帝。&rdo;　　&ldo;是，我不是最好的皇帝，如果可以，我不愿出生在皇家。&rdo;皇帝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有感慨有酸涩。　　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ldo;这也怪我，小时候忽略了你，我以为我倾尽心力教导你，可却不知道，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rdo;　　皇帝眼角终于滚下两行泪。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于他而言其实已经算回光返照之相，此时他神智恍惚又清明，泪意朦胧地看向太后，一只手却死死抓住太后的手臂，道：&ldo;母不知儿，儿却知母。从前我听你的话，如今娘也听我一回，可好?我希望你能保大晋皇室血脉。&rdo;言下之意便是她可以摄政，但要竭尽所能辅佐大晋下一任皇帝，就如同当年她辅佐先帝和他一样。　　而这下一任皇帝，若不是太子，那他的路只会比他的父亲难走百倍千倍。　　太后手臂吃痛，面上却不显，收起眼泪，微微一笑道：&ldo;娘定会如你所愿。&rdo;　　　　第二天，皇帝下诏，命三司会审，查实姚敬纳贿舞弊、结党营私、草菅人命等大逆之罪。　　姚敬从府中被&ldo;请出来&rdo;时，还整整齐齐地穿着一身官服，头戴官帽，神情肃穆宛如走在上朝路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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