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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德生啧一声，心说就知道这鬼丫头一肚子坏水，好在他早有准备，遂出人意料地没有负隅顽抗，反倒是眯眼一笑，道：&ldo;也不瞧瞧我方某人是谁?姑娘且放心，好处嘛，自然少不了你的。&rdo;　　宋初夏见方东家竟这般爽快，大惊，但面上亦笑：&ldo;如此皆大欢喜，甚好。&rdo;　　　　五日后，府衙里由知府牵头，为一众新科举人举行了鹿鸣宴，众人齐唱《鹿鸣》，齐跳星魁舞，笙歌乐舞、觥筹交错间，老的少的无不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最后，知府大人起身举杯，为得解举子说了一车轱辘饯行的话儿，期盼诸生会试、殿试再接再厉，金榜题名云云。　　众举子纷纷举杯回敬，同时忍不住循着知府大人的祝语，畅想了一番光明未来。　　这一夜整个江陵城很是热闹，大街小巷彻夜喧闹，盏盏华灯高悬，乍一看有如漫天星辰闪烁。　　许是饮了些酒的缘故，从府衙走出来时宋怀远脸颊泛红，抬头注视华灯的目光略显深邃。　　寸金书院的学生们却惴惴不安，生怕稍不留意此人就又发起疯来……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一想到当日情景，众学生不禁一哆嗦。　　方锦宏凑到江澈耳边问：&ldo;怎么办，那招不好使了，咱们好像没法儿否认宋大叔是书院的人呐。&rdo;毕竟周遭之人皆是方才宴席上的举子，互相都打过照面。　　江澈看了眼宋怀远，又转过头来道：&ldo;为什么要否认?&rdo;　　呃，为什么?方锦宏琢磨片刻，才道：&ldo;难道不是因为对学院的名声有损么?&rdo;　　江澈摇摇头，笑道：&ldo;非也，先前否认，是因为他在府衙门口出糗，那会儿桂榜名录方出，尚未进呈给圣上御览，若被知府大人和考官们知晓，很难说不会生出什么变数来。而如今名录早已八百里加急呈了上去，想来陛下已经御笔亲批，我们的举人身份，是板上钉钉的了，疯了也好傻了也罢，都不会变。&rdo;　　方锦宏恍然大悟，原来宋夫子当日之举，并非否认他是书院的人，而是否认他是名录上的新科举人。　　&ldo;心细如发，当机立断，不愧是先生，高!真真儿是高!&rdo;方锦宏连连赞叹。　　学生们兀自聊得欢，却没注意到他们这一行人引起了街上民众的注意。　　乡试乃府城三年一度的盛事，这一届更是时隔六年之久，府城民众并非井底之蛙，金秋九月无人不在关注着乡试，见到学生们是打衙里出来的便围了上来。　　寸金书院的学生们人数多，又站在一块，是以身旁涌过来的民众也最多，面对拥挤的热情民众的询问，学生们一一笑着回礼。　　&ldo;你们都是同一个书院的考生?&rdo;　　&ldo;寸金书院，是那个寸金书院?四十五名考生全员通过，太厉害啦。&rdo;　　&ldo;举人老爷……光耀门楣喽。&rdo;　　&ldo;哪里哪里，都是先生们教得好。&rdo;　　伴着一路华灯和喧嚣，寸金书院的学生们说说笑笑地从街上走回客栈，面上犹挂着激动之色。　　有学生拍桌道：&ldo;你们听到了吗?都说我们书院如今名震江陵，岂不相当于说咱们都已经名头响当当了?&rdo;　　但其余人没有附和他，反而纷纷用一种看傻蛋的眼神看他。　　&ldo;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rdo;学生挠挠头不解道。　　江澈怜爱地摸了摸同窗的脑袋，笑道：&ldo;名头响当当的，是那个人。&rdo;　　谁?解元公吗?学生微微瞪眼。　　众学生摇摇头，齐声对这傻蛋道：&ldo;是宋夫子。&rdo;　　学生恍然，他们中了举只是自个儿中举，举子届届有，这没什么可稀奇的，而他们四十五人全员中举才算得上稀奇，不仅叫学院风光扬名，更叫身为山长的宋夫子扬名，再加上神童再世、文曲星下凡……　　恐不消几日，全荆湖北路都将无人不知也。　　　　这一夜，江陵的城门口，有两名妇人的身影匆匆穿行而过，甫一进城便顿住了，盖因城里的灯火辉煌和乡郊的一片荒凉黑寂，形成了极其鲜明对比。　　眼前的江陵城对二人来说皆是熟悉又陌生，上了年纪的妇人看着自个儿奶大的姐儿，颤着声道：&ldo;莲姐儿，我们当真要如此么?&rdo;　　笤娘子听见乳娘依旧如小时候那般喊她，抓起她发颤的苍老双手，笑中带泪：&ldo;乳娘放心，从今以后，我们过好日子去。&rdo;　　这些日子，除了学生们的考前准备让她忙活儿好一阵，余下的空闲功夫她一直在城里到处打探乳娘的去向。　　几经打探才得知，原来乳娘在她出嫁后，便跟丈夫搬回了乡里，但这些年来儿女们相继患病早逝，她那男人本就是个浑的，自打她失了笤家的活计没了银钱进账后，男人越发看不惯她，成日动辄打骂。　　笤娘子刚找去她家时，见到昔日丰腴红润的妇人已经满面皱纹，枯槁消瘦，一时还认不出来。她的乳娘，看上去老了不止二十岁，而这距离她们分别也不过才十年。　　是她来晚了。　　二人叙旧，老妇听笤娘子说起在迟家过得不好，立时摧心肝似的哭‐‐那可是她看着长大，笤家娇养的闺女儿，怎能受那等浑人磋磨?二话不说到灶上晃悠悠地拎起菜刀，要去跟那迟大郎拼命。　　见乳娘一味儿地心疼她，全然忘了自个儿也过着这种魔鬼生活，笤娘子顿时泪如泉涌。　　迟大郎已经没了，可磋磨乳娘的人却还在。　　当即决定要带乳娘走，到夏江县去，到寸金书院去，离那浑老汉远远的。　　若他不长眼要追来，那她们家灶上也是有菜刀的，笤娘子心想，她不介意替乳娘来亲手结果了他，就当为这个人世间除除晦气。　　第二日众人打道回府，宋初夏看到队伍多了一个面生老妇，也没说什么。还是笤娘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将事情全须全尾地给她说了。　　宋初夏听完，心里一阵唏嘘。　　这个时代的妇人多数依靠父族、夫家而活，命运从来都不把握在自己手里，如此厄运一旦降临在她们头上，前路便是一片走不到头的深渊。　　见她半天不说话，笤娘子还当她不同意，当即红了眼要给她跪下。　　宋初夏给她唬一跳，忙制止她，眨眨眼道：&ldo;不怕，那浑老汉儿要敢来，我们一个书院两百多人揍他，还怕不能将臭老头揍个屁滚尿流么?保不齐他还会想到地下去给他爹娘磕头认错，尽点孝子本分来赎罪呐。&rdo;　　笤娘子被她都得一笑，回过头和乳娘对视一眼，二人红着眼眶欣慰点头。　　众人一路风尘仆仆，进了县城，却发现城里一片静悄悄的，并不如原先所想的那般，父老敲锣打鼓夹道相迎。　　摊贩叫卖的叫卖，店家和客人迎来送往，街上的小孩儿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大伙儿都像没注意到他们的归来似的，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儿?即便父老们没有夹道相迎，那平县令总得来吧，这可是为夏江县长脸，为他老人家的政绩簿添上漂亮一笔的喜事儿。　　他人呢?　　直到回到了书院门口，众人心头的疑惑都没能解开，且远远看过去，书院朱褐色的大门紧闭，丝毫没有迎接他们归来的意思。　　&ldo;反了天了?&rdo;宋初夏瞪大眼道。　　王全知亦面色复杂，怎么才将将一旬，县里就变了副模样，不由有些怀念起临行前，某人领着学生毫不谦逊的样儿了，至少爽快……　　待众人行至书院门前。　　忽然内里传来一道亮堂的男声，高声喊道：&ldo;迎归!&rdo;　　随后书院大门徐徐打开，方大方二和几名学生举着长长的红炮而出。　　炮竹噼里啪啦地炸响，登时让车上众人失聪。　　不仅如此，东桥街各巷里还转出别的炮竹队伍，还有锣鼓队和舞狮队。　　一时之间，炮竹声，锣鼓声和一蜂窝涌出来的男女老少的哈哈大笑声，诸声齐鸣，响彻云霄。　　平仲负手从书院迈出，朗声为诸位新科举人道贺，夏江县的民众也跟着道贺。　　众学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翻身下车，向县令大人，向诸位父老，也向书院的师生拱手回礼。　　宋初夏也下了车，负手站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悠悠一叹：&ldo;学生出息，便是身为先生最大的幸福呐。&rdo;　　方德生闻言一笑，故作神秘道：&ldo;非也。&rdo;　　&ldo;哦?那是什么?&rdo;宋初夏问。　　话音未落，耳边又传来炮竹炸响，尘嚣飞扬，白雾滚滚间，隐约见一名黑麦色肌肤的少年立在朱褐大门之上。　　石头遥遥一笑，纵身跃下，落地几个利落翻滚，身手矫健颇有游龙之姿，近了宋初夏跟前，递上一块金光闪闪的匾额。　　只见匾额四方，周身纯金，无纹无饰，额上浮雕四个大字‐‐金牌夫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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