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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他有心留意谈岩澈的表情,说不清背后的动机。 对方搬出套话,“赶不过来。” “也是澄澄的阴历生日。” 谈岩澈嚼着面,吞咽后灌汤漱口,淡然接话,“她说更喜欢过阳历。” 冉时熠拍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谈岩澈品味着力道,若无其事地侧向冉澄,“待会什么安排?” “我爸买了好多烟花。”冉澄满怀期待地弯唇,“每年我都撺掇他买,今年备的货特多。” 市里抓得严。 她顶风作案,逼老父亲淘来两箱大地红、飞碟和仙女棒,载大家去到荒郊野外。 赵知行和冉时熠照例负责点。冉澄裹紧大衣和围巾,挥舞刺啦的仙女棒助兴。谈岩澈举一根意思意思,挨个回复信息。 父亲远在普吉岛,正为吴总被辞退的事大发雷霆。母亲飞欧洲度假,各发俩红包,叮嘱儿子别让她太快抱孙子。阿姨发送十几个沐沐在纽约和爷爷奶奶过年的视频,小家伙喊着找哥哥嫂子。以及成堆的拜年短信,满屏虚情假意。 脖颈泛酸,手上的烟花早已燃尽。谈岩澈缓慢抬头,越过黯淡的余烬,率先定焦光亮中心那张明媚夺目的笑靥。 这一刻,世界忽然消声。 笑容黏附眼皮,伴随每次眨眼烙进内心。虚实交替、朦胧又清晰。 下一秒,冉澄大叫出声。冉时熠飞奔到她面前,止住乱揉眼睛的手,喊着从赵知行那要瓶矿泉水。 谈岩澈不过慢半拍,眼巴巴落在几步之外。没一会冉澄睁开眼,朝冉时熠抛定心丸,“没事啦。” “吓我一跳。” 仙女棒还燃着。 火星四溅,圈出一道「生人勿进」的界限。胸口刚灭没多久的那团火,猝不及防借着风再度燃起。 冉澄不是别人 过年的闹腾,谈岩澈算头回体验。 冉家从老到小无比看重「年」。除夕夜集体守岁到零点不说,还给他盛满一大碗鸡汤面,撑得难以入眠。更别提冉澄家小区门口的酒店不行,走廊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的动静尽数传来,吵到不得安宁。 此时他不断侧身避让,袖子难免蹭到香灰,烦闷地掸掸。冉澄再度扫见那副冷脸,随口打发:“这里人多,你去素斋馆门口等。” “还要多久?”谈岩澈抬臂核实时间。一个半小时居然在庙里待了这么久。 隔十分钟问一次,有完没完了?“半小时。” 谈岩澈偏过头,面露难以置信的无奈,仿佛马上要端老板架子骂人。冉澄咬字强调,“我说过你可以不来。” “你没说要在破庙待两小时。” “菩萨面前,说话注意点。” “好,我注意。”谈岩澈话虽这么说,依旧毫无忌惮地嘲讽,“拜佛不如求己。” “求心安。” “你做亏心事了?” 反问没头没脑,浸满火药味。冉澄怀疑这人是不是神经搭错,从放完烟花到现在便摆张臭脸,压低声音回怼:“欺上瞒下就是我做的亏心事。” 谈岩澈听她这么说,语调更冷半分,“多烧几炷香,还要瞒很久。” 这话好比在菩萨面前扒皮,直直戳到心肺。冉澄不懂为何会接二连三被他激怒,“我哪惹你了?你是不是有病!” 谈岩澈张开嘴,顿时哑口。这趟来江城,他自觉屡屡碰“壁”,个中滋味复杂、难以分析。可究竟在计较什么? “说、话。“冉澄没打算放过他,“我做了什么让谈总不满意?” “非要一口一个谈总是吧?” “怎么?又要挂我电话?我惹到你什么了!” 升调突突着太阳穴,和诵经祈福的背景音格格不入。谈岩澈不明白她为何斤斤计较挂电话的举动,不用情绪交流难道不是很正常?又觉此番论调今日站不住脚,撇过脸深吸口气,“没什么。” “那你对我甩脸?!” 这声呵斥混着钟声,敲碎说不清道不明的魔障。谈岩澈定在那,“冉澄。” “说。” 谈岩澈起了个头,迟迟没下文。冉澄默等五秒,转头吭哧吭哧走远。 四面八方的香火,熏得胸口憋闷。针尖对麦芒的呛话后,她并没痛快多少,反倒愈发困惑耿耿于怀的是什么。 脚步跟随爸妈,有意和谈岩澈拉开距离。影子无声地追逐交错,倒比人贴得更近。 老两口今年格外重视仪式感,领小夫妻进药王殿求健康,再找观音念叨:夫妻和睦,早生贵子。最后递上两把粗香:拜拜。 香很不好点。 谈岩澈照指示先沾蜡烛底座那滩热“油”,对准火芯好半天,回回刚燃便灭。见鬼了,他并不迷信,偏和这柱香较上劲。 香火再度熄灭。 好好好,看样子和睦不了。 他好气又好笑地插进香炉,决定放弃,无端想起村长那句话:“落土生根,死契已成。魂魄相交,生死与共”。呵,死契、与共,怪力乱神的话术罢了。三秒后不信邪地拿起。靠,真点不燃了? 冉澄已然拜完四方,爸妈不见踪影,谈岩澈竟还在香炉前磨蹭。她冷眼旁观这人笨手笨脚地沾蜡,没打算提醒。他变脸像翻书,简直是神经病! 谈岩澈憋好半天,闷声道:“我点不好。” “沾酥油。”冉澄冷脸冷调。 “我沾了。”谈岩澈自知发了通邪火,放软语调,作势要继续沾蜡。冉澄扯住他,“这才是酥油。” “哦。” 歘。 火燃得明烈,顺势往衣袖燎了个洞。 谈岩澈插好香,手指戳着洞,晃到人面前,“破了。” “多少钱?我赔你。” “不用。” 他无意识抠洞,暗想或许真有病,为不知所谓的拜佛烧了衣服,抬头透过袅袅烟雾端详她神情,一时不知说什么才能重新看见昨晚那张笑靥。 冉澄目不转睛地盯着。理智告诉她,不愉快的根源是那堵墙和他的莫名冷脸,但神思反复随烟飘到“谈总”二字上。刺不知何时从这个称呼里暗生,并被她顺理成章拿来戳人。可凭什么笃定能刺到他? 她每眨一下眼,谈岩澈便觉无礼半分,清清嗓子,“昨晚没睡好,不是故意对你甩脸。”见面色还僵着,“以后有话好好说,我不会再挂你电话。” 躬背的缘故,他的气声直勾勾撩着耳廓。语顿隐含笨拙,悄咪咪软了耳根。冉澄卸下肩膀,眼神拂过黑眼圈,“酒店不行?” “主要是面不消化。” “可以少吃两口。” “你的生日面没法少吃。” 冉澄飞快地眨眼,没想到这茬,“我爸妈说你了?阴历生日不重要。”她是真不在意,架不住日子太合家欢,难逃仪式感。 谈岩澈暗嘲再次碰壁,没提在冉时熠面前差点露馅,淡然叮嘱,“这些重要的事,记得提前跟我说。” 烟雾缭绕,彼此看不真切。 也许和他刚以夫妻身份跪拜过菩萨,冉澄忽然想再坦诚些:“我这人没啥秘密。” 谈岩澈不在佛像前计较这句话的真假,注视她眼尾那点猩红,“眼睛还疼吗?” “不疼。” “那就好。” 出了庙,还有ktv局等着。 冉家老人爱唱戏,肺活量惊为天人。赵知行和冉知玉接力,一唱一和造气氛。冉澄偶尔哼几句,拿腔拿调的姿势引得谈岩澈频频侧目,又被冉时熠的话拽回注意力。 “昨天去机械厂看了。”冉时熠剥着开心果,“项目我接。” 谈岩澈不算太意外,从他手心夺了颗扔进嘴,“条件?” “你打算做几个类似项目?” “七个。” “全在长三角?” “有两个在西北。” 冉时熠心里有了数,“我都要。” 谈岩澈侧过脸,表情匿在暗影中,“忙得过来?” “你又不是同时开业。” “也是。” “其他条件?” “内容主导权。”冉时熠吃了颗坏果,苦得龇牙咧嘴,“每家文创园区都是内容和建筑共同生长。内容我挑,你把关,之后决策由内容方和我说了算。” 一记高音钻入耳道,颤着跑调。 这里并不适合谈公事,谈岩澈思忖顷刻,抓到关键,“你和内容方说了算?” “对。” “所以江城的文创园,你和冉澄说了算?” 冉时熠接过探询的目光,坦然一笑,“是。” “理由。” “我说了,内容和建筑共同生长,开发商不懂这块的运营机制,容易好心办坏事。” 不知谁误按开球形灯。 刹那间,红的绿的光波流转,逐寸高光面部的微表情。 谈岩澈考虑问题的重心隐有偏移,很快被冉时熠的笃定敲回公事思维,“风险太大。拿剧团举例,内容方只有把控剧场的实力,没有全局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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