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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盛耷拉着脑袋走了。白锦溪冲孙荞招招手,两人走到一旁。除了昨晚面对小寒时用女子声音说了两句话,其余时刻,白锦溪仍是常见的水龙吟首领作派。她比寻常女子高,因练武,肩膀较为宽阔,若再压低声音,确实难以分辨男女。 孙荞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白锦溪:“白锦溪。” 孙荞点点头,又问:“你大哥呢?” 白锦溪无意回答这个问题,孙荞只好问起沉青谷的事儿。 白锦溪:“你是江湖人,怎会不知道沉青谷晓天蔽日、玉带入渊,地势复杂险要,必须有人带领才能进去。” 孙荞:“我确实不知道。就连这地名和人名,我也是雾隐之神13 池州大牢,江雨洮被关在一间绝无缝隙更无窗口的牢房。 他倒是惬意,唾沫横飞地跟别的牢房里的人天花乱坠地一通胡吹。吹得狱卒都烦了,几次三番过来敲栏杆让他安静些。江雨洮跟狱卒开些不荤不素的玩笑,忽然竖起耳朵,闭嘴不言。 大牢的门打开了,孟玚与孙荞正在门外说话。 为解救江雨洮,孙荞不得不找到孟玚。孟玚告诉孙荞,西崀村幸存的女子们都惧于提起西崀村曾发生过的事情,线索就此中断,案情胶着。孙荞一听便明白:在村中吃过那些肉的人,余生将永远带着这恐怖梦魇生存。她们不敢提起,不敢说破。 孟玚为此案焦灼,孙荞却不能告诉他实话。 她和白锦溪的想法完全一致:保护小寒,治好小寒。天经地义的复仇,他人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和惩罚?若孙荞是小寒,她用的方式将比小寒的凶残百倍千倍。于是孙荞什么都不说,只跟孟玚讲:江雨洮知道如何去沉青谷,而那可疑的货郎曾在沉青谷出现过。 孟玚万事帮不上忙,如今孙荞要离开池州城往沉青谷去了,问他要一个犯人,孟玚也还是踟蹰。 “找到了沉青谷的入口,我就把他送回你的大牢。”孙荞面对孟玚,一时想提起往日种种,好让孟玚心软,一时又觉得自己脸皮太厚也太卑鄙。许多话在心头团了又团,结成块垒,出口就是硬梆梆的一句:“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江雨洮套着手镣脚镣出来,先对孙荞作揖,又对孟玚作揖,流鼻涕抹眼泪地指天发誓:“再偷东西再逃狱,我小江八辈子不得好死。” 初四守着他站在一旁,等孙荞和孟玚把话说完。低头看江雨洮时,发现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铁丝,已经把脚镣撬开了。 初四:“……” 察觉初四目光的江雨洮:“……” 他嘿嘿一笑,重新锁起脚镣,小心地把铁丝插进初四头发里:“劳烦初四大哥好好帮我保管这钥匙,谢了谢了。” 初四很重视自己在孟玚面前的形象,实在不好对这泼皮发怒,一张脸快憋成了紫色。孟玚冒着渎职的危险,答应了孙荞的要求,但安排初四与他们通行。江雨洮探头去看孙荞手里的通关文牒:“今有官差朱靖楼押嫌犯江……朱靖楼是谁?” 初四:“我!” 江雨洮恍然大悟:“原来你不姓初?” 初四一张脸憋得更紫了。孙荞冷冷一道目光扫来,江雨洮立刻闭嘴,拍着初四的背给他顺气,边装模作样打自己嘴巴:“嗨,我这臭嘴……” 孟玚:“……那你们何时启程?” “晌午。”孙荞说,“不必送。” 孟玚满腹的话都被这一句堵在喉头,吞咽不下。 道别时,孟玚问她:“你怎么了?” 孙荞不解:“什么事?” 孟玚:“你不太看别人,除了我。就连初四和你的朋友江雨洮,你也……”孟玚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方才初四压着江雨洮从牢中走出来时,孙荞看着走近的两人,目光完全是陌生的。她瞥江雨洮,像瞥任何一个陌生人,只扫一眼就转头,专注看孟玚。 “你好看呗,孟大人!”江雨洮明明走在前面,硬是要回头插话。 孙荞冲孟玚点点头:“正是如此。”她嘴角甚至泄露一丝微笑。 孟玚当然不信。孙荞正色道:“你没有他们那么……那么可怕。孟玚,多谢你,我一定完好无损地把江雨洮交到你手上。” 难以作答,孟玚只能颔首。 在水龙吟帮众的协助下,小寒悄悄登了船。 大船从池州码头出发,顺澄衣江而下。江雨洮一路与初四大开玩笑,直把初四气得头晕脑胀,才带他到舱内看小寒。“病重了,带她去沉青谷看神医。”孙荞说。 想起面摊夫妇曾恳求自己救小寒,初四半信半疑,但没有多问。 孙荞任由俩人在舱内说话,自己走上了船头。才刚起航,还未出池州城,她远远看见高浪街附近的山上,站着白锦溪和姜盛两个人。孙荞没有打招呼,那两个人也没有,只是看见了彼此,遥遥互望一眼。 孙荞却忽然想起,昨日在水龙吟与白锦溪说话时,白锦溪忽然问了个怪问题——你的耳坠呢? 那一双海珠耳坠玲珑小巧,并不惹人注意。孙荞曾摘下它,准备用来抵三两银子的情报,但后来没有用上。她忙得忘了这件事,忙拿出蓝绸织的小袋子,从中拿出那对耳坠。 袋子中还有些零散的东西,比如小孩儿的勺子、木雕的小鸡小狗等玩偶。袋子就系在孙荞腰间,里面都是她贴身的宝贝。 “可以给我吗?”白锦溪问。她语气很柔和,不像男子般硬梆梆了。 孙荞摇头:“这是好友赠我的东西,我不能给你。” 白锦溪没有追问,只是建议她戴上。“你这样会精神一些。”她说,“你的孩子们在天有灵,也想看到精神些、利落些的娘亲。” 孙荞至今没明白白锦溪怎么会关注自己看起来是否整洁精神。船只继续往前行,她再也看不见白锦溪了。 “你不提醒她沉青谷有谁么?” 澄衣江边的山崖上,姜盛忽然问。 “提醒了,但她没察觉。”白锦溪说,“她以往不是这么迟钝的人,丧子之痛让她变得麻木了。这样也好,她一无所知,到了沉青谷才算是真正有趣。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她身边所有人都心怀叵测,但她对此一无所知。” 姜盛:“……你很熟悉她,难道你们以前认识?” 白锦溪冷了脸:“收一收你的好奇心。” 姜盛不看江水,转而看她。白锦溪左脸颊上的伤痕在日光里十分醒目,他不禁伸出手,小心翼翼想去触碰。 但白锦溪后退一步,躲开了。 以女子之身伪装“白锦溪”,有许许多多的难处。在高浪街里头,知道“白锦溪”真正身份的只有李锁和姜盛。姜奇把姜盛托付给白锦溪时,真正的白锦溪仍活着;而他踪影全无后,需要一个人替代他的身份出现在帮众面前,震慑高浪街所有人——长相相似的同胞妹妹是最好选择。 李锁要给她画假伤疤,但怎么画都不合适、不像。白锦溪脸上的伤来自小寒,是带小寒离开西崀村那一夜被她手上的风铃划伤的。很长也很深的一道疤,差点损伤白锦溪的左眼。于是在决心成为“白锦溪”的那一天,她把小刀塞到姜盛手里,指着自己匀净光洁的脸庞,让他划下去。 这件事必须由姜盛来完成,不能是李锁,甚至不能是她自己。她要制造一道永远折磨姜盛的伤痕,锁链一样把这个人困在自己身边,困在水龙吟里。 “疼。”白锦溪扭头看姜盛,她半张脸被树影淹没,半张脸袒露在阳光里,连伤痕也一并闪闪发光,“别碰。” 姜盛立刻垂了眉毛,失落又惭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吧。”白锦溪转身往山下走,行了一段路才说,“去吃樱桃煎。” 姜盛立刻蹦了过去:“好!” 孙荞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船只离开了池州城,她始终没有在岸边看到孟玚的身影。了然中又有一丝说不清楚的落寞。 江雨洮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根铁丝,撬开了手镣脚镣,轻松地摇着美人扇跟船娘搭话。船娘见他长相标致,有来有往的,倒也聊得开心。唯有初四看着甲板上一堆镣铐,又摸出自己头发里的铁丝,看江雨洮的目光隐隐地显出钦佩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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