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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鸢来到她身边，两人的手下意识相握。　　&ldo;她是琉璃宗的人？&rdo;齐鸢问。　　没等许云袖回答，方遇春抢先道：&ldo;不不不，她是丹梅，驱妖师丹梅。&rdo;　　许云袖这才发现，方遇春耳朵通红，一双眼睛完全钉在丹梅身上。她顿时想起方遇春红着脸说过&ldo;我有心仪之人&rdo;的事儿。　　丹梅边走过来，边掏出一个绣满咒文的小袋子，放入妖丹系好，又掏出一个画满咒文的小瓶子，喃喃有词，身上的妖血逐渐收拢化作一团通透的浆液，灌入瓶中。不过眨眼之间，她浑身干爽利落，仿佛并未跟黑虎妖有过一场大战。　　走近了，她先看看一直挡在许云袖跟前护住她的方遇春，又扭头看看牵着许云袖的……半个人形。　　丹梅恍然大悟，左右各指一下：&ldo;这两个，都是你相公？&rdo;　　方遇春和许云袖同时大喊：&ldo;不是！&rdo;　　他又骗我　　才说了几句话，丹梅腰间装妖丹的袋子渐渐变色。有黑红液体从袋中渗出，悄悄缠上丹梅的手臂，仿佛几条小蛇。　　方遇春抽出腰包中最后一张驱邪符纸，啪地贴在丹梅手臂上。黑色血流立刻缩回妖丹之中。　　&ldo;给、给我吧，装在这里，便可隔绝妖血侵蚀。&rdo;方遇春脸红得像柿子，把腰包口子打开，装作十分自然般喊出丹梅名字，&ldo;丹、丹、丹梅。&rdo;　　丹梅看看他：&ldo;我们认识？&rdo;　　方遇春肩膀一塌：&ldo;我是琉璃宗的弟子……你平日上琉璃宗清洗妖丹，我们见过的。&rdo;　　丹梅对他毫无印象，只掂掂手里的妖丹，长手一伸，把他的腰包整个儿抢来，装入妖丹、绑在腰上，又是一气呵成的动作。　　许云袖有点儿钦佩她：她做什么都流利自如，好像没有任何负担一样，也不害怕会令旁人尴尬难堪。比如此刻，她直接略过了失落又窘迫的方遇春，走到许云袖身边说：&ldo;多少个相公都无所谓，走吧。我现在要去琉璃宗清洗妖丹。&rdo;她说完还不足够，立刻扭头对正想开口的方遇春说，&ldo;我知道你们都会御剑，不想上你们琉璃宗的臭剑。我自己去。&rdo;　　许云袖好奇：&ldo;清洗妖丹是怎么回事？&rdo;　　丹梅擅长体术而不是法咒，她这类的驱妖师习惯直接从妖物体内挖出妖丹。方法虽然粗暴，但非常省事：若要等到妖怪逐渐化为飞灰，时间久的可能得等上个七天。只不过这样取出的妖丹上总会缠着许多妖物血液、筋髓，全是剧毒。修仙宗门可以洗去妖丹上的一切杂质，而陂蓝野附近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丹梅讨厌的琉璃宗。　　她一个月至少要跑十次琉璃宗，妖丹交给小弟子，再无聊地等上好几个时辰。这两个月清洗速度倒是越来越快，树下打个盹的功夫，小弟子便捧着妖丹出来了。　　说到这里，丹梅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ldo;原来是你！&rdo;　　只一句话，便让沮丧的方遇春振奋了：&ldo;对对，是我。最近几次，你的妖丹都是我来清洗的。&rdo;　　丹梅笑道：&ldo;你洗得可真快。&rdo;　　方遇春嚅嗫道：&ldo;我、我法力不够，但清洗妖丹凭的是对妖物性质的理解和多种法术的分量多寡……&rdo;　　他喃喃不停，但丹梅已经不听，只怔怔盯着方遇春身后。　　黑虎妖巨大的躯体正在消融，如飞尘碎石，细小躯块缓慢腾空。然而躯体中央并非虚无：一头虎斑小猫从黑虎妖的残骸中，仿似苏醒般左右张望。看到眼前的几个人，它惊得瞳仁一缩，随即高高跃起，脚步轻快地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奔去。　　&ldo;‐‐等等！&rdo;丹梅追上去，但小猫灵活异常，几下就钻入了树丛中。　　那&ldo;黑虎妖&rdo;……原来竟然是一只猫儿？可她已经掏出了妖兽的内丹，没了内丹一切都将灰飞烟灭，又怎会有如此活泼灵动的小猫？　　可惜追不上了，丹梅懊恼地骂了两句。　　&ldo;……你看得到妖兽内丹的位置？&rdo;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齐鸢忽然问，&ldo;而且还看得到我。你绝非寻常凡人。&rdo;　　丹梅在溪边清洗自己的刀子，平静回答：&ldo;我身上有一半的仙人血脉。&rdo;她举起水淋淋的一把刀，直指齐鸢，&ldo;我父亲和你一样，是野神仙。&rdo;　　同青木山一样，陂蓝野也有大量野神仙。丹梅的母亲从小体弱多病，又传她是克夫命格，无人上门求亲。待父母过世，她孤独无依，跑到陂蓝野里找到一个神庵，供奉多日后恳求神仙赐她丈夫和孩子。　　&ldo;之后娘亲便把野神仙请回家中，一年后，我出生了。&rdo;丹梅起身，甩干刀上的水珠，利落插入鞘中，&ldo;只可惜野神仙仙力有限，传到我身上，也不过给了我一些能看到异常之物的眼力而已。&rdo;　　许云袖很是惋惜：&ldo;那你岂不是从小就见不到父亲？&rdo;　　丹梅：&ldo;他就住在我家中。&rdo;　　许云袖：&ldo;……咦？&rdo;　　丹梅：&ldo;他认定我母亲是他的供奉人，自从来到我家，便日夜赖在家里。不事稼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着不仅跟常t?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常人还要可憎几分。&rdo;　　这样的野神仙，自然也不会多么疼爱自己的孩子。丹梅提起他，一脸怨憎烦闷。　　对这样的野神仙来说，夫妻、父女之类的缘分，都不值一提。他的寿命比丹梅娘亲和丹梅都更长，现在不过是短暂地寄居在一个凡人家中，满足供奉人的愿望，如此而已。丹梅小小年纪就察觉&ldo;爹&rdo;是个假玩意儿。　　丹梅盯着没有脑袋的齐鸢：&ldo;许云袖，不要相信野神仙。野神仙对供奉人是没有感情的。供奉人一旦死去，野神仙也必然迎来殁亡期。它们想要长久活着，就必须不断地寻找新的供奉人。&rdo;　　许云袖：&ldo;你爹也是如此？&rdo;　　丹梅：&ldo;我娘亲前年病逝。我爹……不，那个野神仙，在我娘卧床不起时，便直接住到了下一个供奉人家中。&rdo;她冷冷一笑，&ldo;可怜我娘亲，中意他皮囊，又顾念他是我血亲，二十多年间对他恭顺有加，没有一句怨言。我若有不满，她反倒先打我耳光。可怜呀，她发病倒下时，那野神仙第一句便是&lso;那我呢，我怎么办，我今日还未用饭&rso;。&rdo;　　她指着齐鸢，对许云袖说：&ldo;就像妖怪总是想变成人，野神仙总是要依赖供奉人。但他们对供奉人是毫无情义的，你病了、死了，他们立刻会把你抛到脑后。寿命比凡人长久，人之性情便会随年月渐渐消殆。反正野神仙最终要追求的，就是成为十二天诸仙之一。神仙本来就无情无性，你又能指望追求此道的人有多少哀乐悲欢，与你相通？&rdo;　　连方遇春都听得隐隐变色。齐鸢的雾气正在愤怒翻滚：初次见面就被人痛骂一顿，换谁都会生气。　　丹梅见许云袖不动，便知她不会跟自己同行，扭头呼唤：&ldo;金珠！&rdo;　　那圆滚滚的小鹦鹉从树上飞来，落在丹梅肩头。丹梅的行动速度骤然变快，三两步便跳上了山坡，头也不回往琉璃宗方向走了。　　许云袖下意识想提醒她&ldo;我还未付你带路钱&rdo;，幸好话到嘴边忽然警醒，捂嘴沉默。齐鸢还在生气，方遇春脸色也不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ldo;太好了，黑虎妖被剿灭，这是个好消息。&rdo;　　回程，许云袖抱着神头坐在剑柄上，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分明的忧愁。丹梅说的话，黑虎妖的前世，还有长虚子在丹房告诉她的吃神仙方法。他们在云雾中穿梭，比走兽、比凡人都更自由自在。但真的吗？许云袖不知道，只是心头隐隐地，对这看不清楚的天地有了更多的怀疑。　　她低头问齐鸢：&ldo;你真的知道吃神仙的法子？&rdo;　　齐鸢答：&ldo;知道。&rdo;　　许云袖想了想，又问：&ldo;那五个法子你都知道？&rdo;　　齐鸢：&ldo;当然都知道。&rdo;　　许云袖心想，原来他不知道，他又骗我。但她此时心中茫茫然，没有恼怒的力气。齐鸢察觉她不高兴，在她脑海中说话：&ldo;你怎么了？&rdo;　　从一开始的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死去，到抵达琉璃宗寻找吃神仙的法子，许云袖现在心中有了新的困惑：对自己的，对这个相互吞食的世界的。　　神仙也有卑鄙之处，凡人也可斩杀巨大妖物。相互倾轧，彼此死斗。如此一层叠着一层。仿似头顶云雾，重重不可窥探。　　这趟远行，真的能从十六岁的必死预言中救她吗？　　她俯身，把脸庞贴在神头上：&ldo;天意是否真的不可违？&rdo;许云袖喃喃说，&ldo;可这老天……我是说，这十二天的仙人，如果个个都像枕霞那样，或者丹梅父亲那样，那天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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