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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袖怀中抱着神头，身边有雾气涌动。齐鸢那只手没有现身，也没有说话。　　小鹿等待片刻，见许云袖和神头无反应，便走近两步。　　齐鸢的声音忽然在许云袖耳边响起：&ldo;后退。&rdo;　　小鹿停住了。它的双眼是旋转燃烧的火苗，忽然，火苗蓬地爆燃。　　&ldo;她在找我。&rdo;小鹿说，&ldo;喂，凡人，我明日还会来找你。听好了，你把齐鸢的神头给我，我就放了你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同伴。&rdo;　　它说完便转身，轻盈地跳入山谷。火光熄灭，山谷渐渐暗下去。　　雾气变得更浓了，在许云袖身边萦绕，嘶嘶地嘀咕：&ldo;他不太对劲。&rdo;　　许云袖把神头装进草筐里，背起草筐往原先的湖泊走去，在水边掏出神头细细洗净。她手掌粗糙，指节有厚茧，在脸上抚摸绝不好受，但齐鸢此刻是石头，许云袖的手算得上柔软了。　　她把神头洗干净，回头看身后的雾气。　　雾气矮下来，像个人坐在神头的另一边。一只手从雾中伸出，在神头上悬空弹抹几下。　　&ldo;这是干什么？&rdo;齐鸢说，&ldo;我以为你也听出那鹿说的话不正常，怎么忽然到这儿来洗这个了。&rdo;　　许云袖说：&ldo;小鹿先放一边，我要跟你说些不能让方遇春听的话。&rdo;她脸色十分严肃，&ldo;齐神仙，小鹿刚刚说的&lso;殁亡期&rso;是真的么？如果无人供奉，野神仙会消失，也是真的么？&rdo;　　齐鸢不隐瞒：&ldo;对。&rdo;　　许云袖：&ldo;你也是？&rdo;　　齐鸢：&ldo;我已经是了。&rdo;他停了片刻，忍不住说，&ldo;你若不唤醒我，我很快便会魂魄消散，变成你那枕霞仙君神庵上的一片云。&rdo;　　许云袖：&ldo;你需要有人供奉十年，才能脱离殁亡期，重新成为野神仙？&rdo;　　她问话时眼睛溜圆，有点儿不解，又有一点儿惶恐。　　齐鸢：&ldo;你想吃我，没有问题。这十年你好好供奉t?，我们好好去凑齐躯体，等我血肉齐全，必定让你摆脱饥饿之症。&rdo;　　见许云袖仍不吭声，他低声说：&ldo;好吧，其实我知道一个能让你吃掉我，又能让我继续当野神仙的法子。&rdo;　　他其实不知道。　　或许世上根本也没有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他不过是顺着许云袖的话去胡诌罢了。　　但他认为自己也足够善良慷慨，只要许云袖供奉不断，那他也一定会时时给许云袖分享自己的仙力。凡人一生不过一瞬，但许云袖会成亲、，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只要让许云袖死心塌地感激他，便有无穷子孙供奉他。　　这才是真正的两全其美。齐鸢换了个温柔的语气：&ldo;你不必忧心此事，等躯体完备，我便圆你所愿。&rdo;　　许云袖从怀中掏出方遇春给的半块饼子，放在石头前。尔后在附近转了几圈，拿回鲜花、果实、萤火虫等物，一一放在石头前方。　　她跪下，双手合十，问：&ldo;这样是供奉么？&rdo;　　齐鸢：&ldo;……是。&rdo;　　他许久没有得到过这样的供奉了。而且他能感受到，许云袖是虔诚的，她满心都是热切希望：天地有灵，让这位善良的野神仙重获新生吧。　　新鲜甚至新奇的感受，正在齐鸢心中起伏。　　仿佛万籁的云霞都从他头顶经过。他飘忽的魂魄重新被这些细碎的人间之物紧紧抓住。　　齐鸢在青木山上见过不少美丽的仙子和精怪，许云袖在他眼中，实在连寻常姿色都称不上。但如今在湖边，在月光下，这少女闭目合掌，喃喃有词。她看起来比仙子们更清净可亲。　　……清醒点，齐鸢。他对自己说。许云袖的供奉很虔诚，但越是虔诚，目的越是不纯。她这样用心，也不过是想抓住一丝活命的机会。　　和以往在神庵中祈求齐鸢满足愿望的凡人没任何不同。只不过许云袖的愿望更不好实现罢了。　　许云袖祈求完毕，坐在石头身边，盯着雾气。齐鸢平静道谢：&ldo;许娘子费心了。&rdo;　　&ldo;不用谢，是我对不起你。&rdo;许云袖说，&ldo;虽然我也想供奉你十年，但是我做不到了。我三个月后就要死了。&rdo;　　静了片刻，齐鸢以为自己听错：&ldo;什么三个月？&rdo;　　许云袖：&ldo;有人预言我活不过十六岁。三个月后就是我的生辰，我只能再供奉你三个……&rdo;　　雾气疯狂涌动！一阵旋风扬起，湖面破碎，草叶纷纷折断飞起，方才供奉的鲜花、饼子也一并在风中旋转，把许云袖包围在当中。雾气膨胀了，更膨胀了，像一面巨大的披风从高处笼罩下来。　　雾中传来齐鸢咬牙切齿的声音，跟愤怒的小鹿十分相似：　　&ldo;许云袖，我不喜欢这种玩笑！&rdo;　　完了　　许云袖一直在心中做着&ldo;吃掉齐鸢&rdo;的准备。她看待齐鸢像看待一个食物，因此对齐鸢的无礼和傲慢，始终保持最大的宽谅。　　她没想到齐鸢暴怒时这么吓人。　　许云袖在旋风中心抱紧石头，蜷成一团。　　她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确实不是人：他虽然四分五裂，但仍旧拥有她不可对抗的神力，且对她没有怜悯。　　可她也丝毫不怕。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知过了多久，旋风终于停止，供奉的鲜花和饼子四处散落。雾气没有回到神头里，缩成一小团飘在不远处的湖面上，不说话。　　许云袖先开口：&ldo;我以前特别特别饿的时候，也这么凶。&rdo;　　有一回她饿了两天，看见树皮就扑上去啃。那是棵挂满红绸的姻缘树，她撞得许多姻缘啪啪落地，连树都撞歪了。　　&ldo;我饿的时候，不知为啥，身体是动不了，可力气会变得极大。可惜这大力一旦发挥就会消失。我当时被人逮住，又骂又唾，他们说我面露凶相，简直像一头野猪。&rdo;她连连摇头，&ldo;你凶起来比野猪还吓人，不愧是神仙。&rdo;　　雾气动了一下。　　齐鸢开口，又是那种没好气的声音：&ldo;……你拿我跟野猪比？&rdo;　　许云袖认真想了想：&ldo;那……凶起来像某种神兽？你是什么属相？属的？&rdo;　　雾气慢慢从湖面上飘回来，落在她肩头，像一块薄纱。许云袖轻轻抚摸那雾气，说：&ldo;对不住了。&rdo;　　齐鸢说：&ldo;……真的只剩三个月？&rdo;　　当日那位算出她要吃神仙才能活下去的疯老头，后来吃了外婆的饭菜，神通更大，又算出许云袖一定活不过十六。还有三个月便是十六岁，正好的年纪，但她要死了。　　说这件事儿的时候，许云袖非常平静。　　她遇到什么事都是这样的性情，平淡、无谓。能解决就解决，不能就算了，毕竟她连注定的死都能接受。　　齐鸢不明白：&ldo;你不怕死？&rdo;　　许云袖：&ldo;我从八岁开始就晓得自己十六岁会死，这些年都想通透了。&rdo;　　齐鸢：&ldo;可你是不想死的。&rdo;　　许云袖：&ldo;想通透不等于我求死呀。活着多好，世间许多东西我还没尝过见过，有一线活的希望，我都会抓住的。&rdo;　　沉默半晌，雾气中探出手来，指尖又凝结出一颗珠子。这珠子很小，显然是他仙力还未恢复，勉强结成。　　许云袖不要：&ldo;吃这个没用。现在最好的方法是，这三个月你我通力合作，找齐你的躯体。然后你再把那个不吃你也能活命的法子告诉我……不对，若那法子艰难，你还得帮我完成。&rdo;　　珠子散开，齐鸢收回手，许久才答：&ldo;好。&rdo;　　许云袖在树下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蒙蒙亮。她戳戳身旁石头，聊起小鹿。　　小鹿昨夜说的话很不对劲，许云袖说：&ldo;我不晓得你们野神仙的躯体有什么法力，但小鹿比你强得多。他是不是想吃了你啊？&rdo;　　她边说边想，&ldo;吃神仙&rdo;这事儿越说越流利，我心里已经没半点僭越之念了。　　仿佛神仙不过一种寻常食物，本来就可吃。　　齐鸢也有同样怀疑。小鹿被青奴持续供奉十年，虽然只是齐鸢的一部分躯体，但俨然比如今的齐鸢强大许多。他一定会尝试反过来吞噬齐鸢，反客为主。这是他唯一能不被消化、继续存在的办法。　　&ldo;但我应该还能控制他。&rdo;齐鸢说，小鹿只要进入他周围三尺之内，他就有把握收服它，但他需要许云袖的帮助。　　许云袖理解了这个任务：她来当诱饵，让小鹿进入齐鸢的控制范围。　　她问：&ldo;你真的有把握吗？我看他也挺凶的，若是像你那样发怒，我可对付不了。&rdo;　　齐鸢：&ldo;有把握。&rdo;　　许云袖坚持问：&ldo;没骗我？&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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