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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嫂子,程嫂子您别激动,看着针头。我知道,我知道,天下当妈的都这样,看自己孩子哪哪都好。” “您护犊子,我理解。可事情它,它已经出了。光说不是没用啊。我也不是那不讲理,非要闹得满城风雨的人。那样对安雅和程枫也不好,对吧?”他话锋转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带着点诱哄的味道:“您看这样行不行,程嫂子?咱们私下里,把这事了了。” “您家呢,多少给点。咱们心照不宣,我拿了钱,保证立刻闭嘴,从今往后绝不再提这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雅那边,我也会管好她,绝不让这事影响两个孩子。” “什么事!没有的事!”李玉兰还想据理力争。她不敢往那个最不堪的方向去想,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安国华,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窘迫急切和贪婪的神情。 安国华搓了搓手,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带着点洗不净的灰黑,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他脸上堆起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换上了另一种为生活所迫的愁苦和无奈。 “程嫂子,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加悠长沉重,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叹光,“厂子倒了,我下岗了,到处打零工,饥一顿饱一顿。安雅她妈那身子骨,也是个药罐子。安雅是明年就要考大学了,那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钱?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他的目光不再躲闪,直盯着李玉兰看。 “我也不多要,您看着给,是个意思就行。就当,就当是帮衬帮衬老同事,堵堵我的嘴,也保全了两个孩子的名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程枫妈妈呆呆地听着,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听着那些混合着威胁与乞求的话。 她终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什么安雅不对劲,什么名声,全是借口。这个曾经一个厂子里干活,见面还会点头打招呼的老同事,如今像个闻到腥味的鬣狗,趁着她病重虚弱,家里男人不在,捏造了最恶毒的脏水,扑上来只想撕咬下一块肉来,去填补他那个无底洞似的穷窟窿。 医院的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声响。隔壁病房有人正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程枫妈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眼泪顺着她蜡黄的脸颊滑下去,滴在枕头上洇出小块深色的印子。 “安大哥,我们家真的没钱了。”她的声音哽咽,“我这病,药钱都是借的。程枫他爸在南方做生意,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就剩我们娘俩,哪有什么钱” 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但身体太虚刚撑就又倒了下去。输液瓶在架子上晃了晃,里面的药水直往下落。 “安大哥,我求求你,程枫真的不是那样的孩子。您要是不信,可以带安雅去医院检查,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安国华的衣角。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手背上,指甲因为长期的癌症治疗变得又黄又脆。 安国华往后躲了躲,没让她抓住。 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程嫂子,我今天来,是给您面子。您要是不识抬举,那我可就只能去找别人说道说道了。您儿子的名声,您自己掂量掂量。” 他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眼。“程嫂子,我把橘子留下了,您慢慢吃。我给您点时间和他爸商量商量。过阵子,我再来。” 门关上了。李玉兰躺在病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床头柜上那袋橘子,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亮光。 但她一口也不想吃。 她知道,那橘子看着光鲜,里面却是烂的。 几天后,程枫的父亲程立志从南方赶了回来。他下了火车就直奔安国华常跑车的那条街,在街角小饭馆的包间里约见了对方。 安国华刚跑完夜车,眼里还带着血丝,进门就干笑:“程大哥,您回来了?您看这事儿闹的。” 程立志没接话,从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这里是两万块钱。”程立志说的心不在焉,“拿了钱,从今往后离我儿子我老婆远点儿。再让我知道你去找他们,我让你在这个县城待不下去。” 安国华的眼睛黏在那个信封上。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最后还是抓起了信封。他用拇指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皱纹便挤成了一团:“程大哥,您看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跟程嫂子开个玩笑,那天多喝了两口” “玩笑?”程立志盯着他,“拿我儿子名声开玩笑?拿我老婆的病开玩笑?”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做,我一点都没兴趣。”程立志摆弄着手里最新版的大哥大,连头都没抬,“南方那边还有生意等着我,你知道我被这破事弄回来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吗?啊!你不知道!所以赶紧拿着钱滚!别一天真把自己当回事,净给老子添乱!” 安国华讪讪地低下头,把信封飞快地揣进怀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从那以后,安国华确实没再出现在程枫家附近。可程枫妈妈的病却一天重过一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安国华那张堆着笑的脸,还有那些话。 她问过程枫。她知道儿子不会做那样的事,但也只能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她想起厂子里确定下岗名单那会儿,自己因为查出宫颈癌,医生说她活不长,厂里就没让她下岗,但安国华他们却一个个都走了。这些年,安国华开出租车,没日没夜地跑,她是知道的。可她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把主意打到孩子们身上。 “是我拖累了你。”她拉着程枫的手说,“要是妈没这病,家里不至于,不至于连个能拿得住事的人都没有。” “妈您别说了!”程枫打断她。他也才十几岁,他能做点什么? 到了晚上,程立志坐在客厅陈旧的沙发上,屋里只亮着盏昏暗的灯泡。他刚从南方回来没几天,那边的生意丢不开,但家里这副烂摊子更让他火大。他看着妻子一天天消瘦下去,饭不吃药也不肯好好咽,心里彻底烦透了。 他把这些都算在了安国华那个无赖的头上,连带着看自己儿子也越发不顺眼,要不是他跟安雅走得近,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挣点钱,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将来能有点出息?与其被叫回来收拾这堆烂摊子两头跑,还不如直接把这娘儿两带走,倒省事。 不然谁知道已经尝到甜头的安国华还会不会再想出点什么损招来烦他。 想到这里,他胸口那股火直往上顶。他冲着程枫的房间喊了一嗓子:“程枫!出来!” 程枫正在屋里写作业,闻声放下笔走了出来,“爸,怎么了?” “收拾东西。”程立志没看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明天一早跟我走。” 程枫倒水的手突然停住,水洒了出来了,溅湿了他的裤腿和水泥地。“走?去哪?” “去南方。”父亲吐出烟圈,语气是不容商量的硬,“你妈这病,在这个小地方耗着没用。我带她去南边大城市治,那边医院好。你也转学过去。” “我不去!”程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把杯子摁在桌上,水花又溅出来些,“我就快高考了!我在这儿读得好好的,同学老师都熟悉,我去南方干什么?”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父亲突然打断他,因为激动,烟灰掉在了他擦得锃亮却与老旧家具格格不入的皮鞋边,“你还想留在这儿干什么?继续跟那个安雅混?你知不知道她爸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泼皮无赖!他今天能跑来讹钱,明天就能干出更下作的事!你瞧瞧你妈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父亲的手指向卧室方向,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其实也并不关心常年卧病在床的妻子的身体,但在儿子面前,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程枫想反驳,想说安雅是安雅,她爸是她爸,想说他们之间根本不是父亲想的那样,可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和喷吐的浓烟,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妈躺在那儿半死不活的,有一半是因为你!”成立志的吼叫在安静的夜里很是刺耳,“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真替你妈着想,就别再给她添堵!跟我走,从今往后,跟那家人断得干干净净,一点边儿都别沾!” 程枫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堵住了马上就要汹涌而出的愤怒和不甘。时间就那么过去,过了好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点声音,一如他往常的平静,“那,那我总得去说一声。就这么走了,我”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父亲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忽的站起身,把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之大都快要把烟头碾碎,“从今天起,你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偷偷跑去见她,老子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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