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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玄关处摆着一双小小的儿童运动鞋,整齐地靠在墙边。客厅显然重新装修过,米色的沙发,原木的茶几,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整个空间看起来又简洁。 安雅站在门口,有些恍惚。记忆里的旧家具、斑驳的墙纸都不见了,可房子的格局,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却一下子把她拉回了十几年前。 她随即抬头看向楼梯上方,那扇通往阁楼的小门,依旧静静地关着。 “客房在一楼,”程枫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点水。” 安雅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划过柔软的沙发面料。程枫很快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轻轻放在她面前。 “洋甘菊,喝了能放松点。”他说,好像知道安雅累了。 安雅捧起杯子,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小口喝着,清甜里带点微涩,暖意从喉咙慢慢滑进胃里,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一点点松了下来。疲惫像潮水般涌上,她靠在沙发里,眼皮越来越重。 模糊中,听见程枫轻声说:“去房间睡吧。” 她好像点了点头,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进一间整洁的小房间,躺进柔软的被褥里。几乎是一沾枕头,意识就沉进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刚刚七点出头。客房门开着一条缝,门缝外面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碰到桌面的声音,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厨房里,恩予踩在一把小板凳上,正努力够着灶台上的面包袋。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看起来随时可能从板凳上掉下来。 “恩予?” 恩予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袋掉在灶台上,里面的吐司片滑出来散了一地。他转过身,小脸上写满了心虚。 “阿姨你醒啦。” “你在干什么?”安雅走过去,先把他从板凳上抱下来,然后才蹲下身捡地上的吐司。恩予低着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半天才小声开口:“我想给你做早饭。” 安雅捡吐司的手停住了。“爸爸每天都给我做早饭。”恩予说,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你生病了,爸爸又去上班了。我想给你也做早饭,但是我够不着烤面包的那个机器” 安雅看着他那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恩予立刻抬起头,连眼睛都亮了。安雅把面包机从柜子里拿出来,插上电,让恩予把吐司片放进去。恩予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吐司塞进卡槽里,生怕放歪了。“阿姨,这样对吗?” “对的,放得很好。”她全程姨母笑。 “那现在怎么办?” “按这个按钮。”恩予伸出食指,郑重其事地按了下去。面包机亮了,开始发出嗡嗡的工作声。恩予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大工程。等吐司弹出来的时候,恩予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好了好了!” 安雅在冰箱里找到了果酱和黄油。她教恩予用小勺子抹果酱,恩予抹得歪歪扭扭,草莓酱糊了半边吐司,另外半边几乎是白的。他自己看了看,有点不满意,又挖了一大勺往上面糊。“够了够了。“安雅拦住他,“再抹就成果酱饼了。” 恩予嘿嘿笑了两声,把那片抹得乱七八糟的吐司推到安雅面前。“这片给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果酱多呀。”恩予理直气壮地说,“好的东西要先给安雅阿姨,爸爸说的。” 安雅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程枫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跟孩子说?她忍着脸红咬了一口,果酱确实太多了,甜得齁嗓子。但她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很好吃。” 恩予笑得眼睛都弯了,缺了门牙的嘴巴咧得老大。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吃早饭,恩予吃着自己那片果酱少得可怜的吐司,腿在椅子下面一荡一荡的,够不着地。 “阿姨,你以后每天都住在我们家吗?” 安雅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爸爸昨天跟刘阿姨说的,我偷听到的说什么他要把客房收拾得再好一点,让你住得舒服。”恩予一边吃一边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安雅想起来,她住在程枫家的第一晚因为太累又太舒服,结果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后来才听说刘宁宁来程枫家送了一趟东西,说是法援中心几个同事给的出院礼物,她本人也给安雅买了几套新睡衣和一些补品,准备让她长住在这好好她养身体。 当时程枫接过袋子道了谢,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恩予正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听见刘宁宁的声音,抬头喊了一声刘阿姨,就又低下头继续搭他的城堡。 刘宁宁没急着走,站在玄关处往屋里张望了一圈。“客房收拾好了?” 程枫嗯了一声。 “我看看。”刘宁宁也不客气,直接推开客房的门探头进去。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窗台上还放了一小盆绿萝。桌上摆好了纸巾和干净的玻璃杯。“哟,还挺用心。”刘宁宁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打量了一圈,“被子是新买的?” 程枫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旧的那床用了好几年了,我怕她嫌不太舒服。下午去商场换了。” “哪个牌子的?”连刘宁宁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没事找事。 “就超市里那种。”程枫说,“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就挑了个摸着软的。” 刘宁宁回过头看他,嘴角慢慢咧开了。程枫被她那个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是买到了不好的吗?” “没怎么。”刘宁宁的笑意更浓了,声音里带着那种老阿姨看透一切的得意,“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程医生。一个大男人,平时在手术台上多镇定一个人啊,让安雅在你这儿住几天就紧张成这样。” “我没紧张。”程枫连忙反驳。 “没紧张你把人房间搞成这样?”刘宁宁笑出了声,“被子旧的怎么了?你自己不也盖了好几年?她又不是来住酒店的。你这个样子,跟那些第一次约会生怕菜点少了的小男生有什么区别?” 程枫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好偏过头去咳嗽了一声。 “而且你看你,”刘宁宁越说越起劲,伸手指了指窗台上那盆绿萝,“桌上还放了杯子,窗台还摆了盆栽,啧啧啧,连我都开始怀疑你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刘主任。“程枫打断她,声音闷闷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来送东西的,东西送到了” 刘宁宁笑得弯了腰,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程枫一眼,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还有,等她身体好点了再说啊,别没轻没重的。” 程枫站在客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变化称得上是丰富。他本来就从没想过那些事,结果经刘宁宁这么一说,整个人从上到下都红透了。但作为一个抚养人类幼崽多年的父亲,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恩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积木,正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仰着小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俩说话。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把每个字都已经记在了心里。 “恩予。”程枫清了清嗓子,“去刷牙,准备睡觉。”恩予没动,歪着头看了看程枫的耳朵,又看了看正在门口穿鞋的刘宁宁。 “爸爸,你耳朵好红。” 刘宁宁在门口笑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扶着门框缓了好几秒才站直。“行了,我真走了。”她冲恩予挥了挥手,“恩予乖,早点睡啊。”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程枫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走到客房门口,重新打量了一下里面的陈设。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蓬松松,桌上的杯子擦得干干净净。他犹豫了一下,又走进去,把枕头的位置往左挪了点,然后觉得不对,又挪回来。 “爸爸。”恩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他的霸王龙。 “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被刘阿姨笑了?” 程枫沉默了一秒。“没有。快去刷牙。” 恩予抱着恐龙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被笑了还不承认” 程枫听见了,但他选择当作没听见。他最后看了一眼客房,把灯关了,轻轻带上门。 “他还说要去买一床新被子,因为旧的那床他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新脑子就是好用,不用怀疑,恩予确实是已经把那晚程枫的反常表现全记在脑子里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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