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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萧春阳笑道,“我小时候去过一次,本来想睡个懒觉。那钟声一响,就被震醒了,整个山谷都在震,鸟全飞起来,黑压压的遮了半边天。寺里的老和尚说,那钟声能传到天上,神仙都听得见……” 宋若尘听得入了迷,想起自己跟娘学制香时,娘说,香气缥缈,可通人神。 人和神的沟通方法还挺多呢。 韩笑笑又问:“望夫街呢?听说那里很热闹?” “热闹,非常热闹。”萧春阳越说越来劲,“卖艺的、杂耍的、说书的、唱戏的,从早到晚不消停……改天带你们去逛逛。” 他说“你们”的时候,眼睛却看着子恒。 子恒正在吃饭,感觉到那道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春阳趁机冲他抛了个媚眼,子恒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只有巴泽,坐在一旁默默地吃饭。 “泽儿,要多吃些。”子恒看巴泽胃口不好,叮嘱道。 巴泽点点头,可也吃不下什么。 膳后,众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巴泽和萧春阳。 “萧世子。” “嗯?”萧春阳抬头看他。 子恒说,巴泽在巴国对他多有相护,他便对这小孩没脾气了。 “你以后,”巴泽看着他说,“对夫子要好。” “放心。” 巴泽听了,点点头,起身欲走。 “谢谢你,在巴国,对子恒的关照。”萧春阳一边站起来一边作揖道,“这情我领,以后但凡能用上我的,尽管说。” 巴泽看他许久,最后点点头。 途中休息的空档,巴泽看萧春阳在和士兵们交代什么。 便来找子恒。 “夫子。”巴泽敲了敲车壁喊。 子恒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 “上来!” 巴泽上来,手里攥着他那装舍利的荷包。 “夫子,”巴泽走过来,把荷包递给他说,“听大江说,这是佛子送给夫子的,现在我安然无恙,物归原主。” 子恒接过来熟悉的荷包,打开看了看,那枚淡蓝色的舍利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荷包收好,抬头看巴泽。 “好些了?” “好多了。”巴泽笑道,“方医官说再养几日就能骑马了。” 子恒点头道,“那就好。” 巴泽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子恒看着他问:“还有事?” “没有。”巴泽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车门口,又停下来。 “夫子,”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又戴玉坠了。” 说完,就跳下马车,走了。 子恒摸了摸颈间的玉坠,笑了。 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看了很久。 “两百年了。”他放下奏报,靠在椅背上,感慨道,“诸侯国散出去,再没收回来过。” 他抬眼,看着太子。 太子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这个孟子恒,”皇帝有点不可思议道,“能带着巴国来称臣,大功一件。” 他捋了捋胡子,笑道,“朕的鸿胪寺卿,是大雍历史上最有用的鸿胪寺卿了。” 太子笑道,“皇爷爷说的是,只是……巴国要借兵。” 皇帝看他一眼道,“那人家白跟你称臣啊?凭什么?凭鸿胪寺卿脸蛋白?” 太子笑了。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皇宫重重叠叠的殿宇,金黄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好处,人家凭什么跟你?”他意味深长地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话虽然市侩,但道理说得明白。” 太子点头道:“孙儿明白。” “到时候,你去迎。”皇帝吩咐,“到城外十里亭。” 太子应道:“是。” 皇帝想了想,又补充道,“排场要大。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国看看,跟着大雍,有肉吃。” 太子笑道,“孙儿明白。” 城外,十里亭。 太子萧春明站在亭子里,望着官道的尽头。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头戴金冠,腰悬玉佩,身后是仪仗,是侍卫,是迎接藩属使团的隆重排场。 终于,远处尘土微扬,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最前面是萧春阳,骑在马上,神采飞扬。 他身后那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瓷白的脸,凤眼微挑,正往外看。 太子心中一动,盯住了那人。 直到车队到了跟前,他才收回目光,换上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 “巴国使团远道而来,”有内侍朗声道,“太子殿下奉皇命,在此迎候。” 宋丞相连忙下车,躬身行礼,自我介绍。 太子颔首道,“丞相远道而来,辛苦了!” 萧春阳也下了马,亲切地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落在那辆马车上。 车子停稳,子恒忙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墨发束起,凤眼潋滟,举止从容,如兰生幽谷。 太子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被人劫走后,自己心焦如焚的日子。 “孟卿,”他温声道,“一路辛苦。” 子恒躬身行礼道,“劳殿下亲迎,臣惶恐。” 太子温和地笑了,那笑容在看到子恒颈间翠绿的玉坠时,戛然而止。 据理力争 进了京城。 宋丞相带着巴泽、宋若尘一行人,由内侍引着往鸿胪寺的驿馆去了。 韩笑笑抱着小恒,跟着长寿往建安街的宅子去。 太子领着子恒和萧春阳进宫。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上首,下首坐满了各部大臣。 子恒跟着太子进来的时候,十几道目光一同扫过来。 他目不斜视,走到御案前行礼。 “臣孟子恒,参见陛下。” “孙儿参见陛下。”萧春阳跟在后面说。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下方那挺拔的身影,人清减了,肤色也深了些,可那通的身气度分毫未减,芝兰玉树,风骨依旧。 他又看了看自家孙儿,这孩子去巴国一遭,添了几分英气,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皇帝满意地说,“都起来吧,赐座。” 两人谢了恩,在末位坐下。 子恒的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发难了。 “孟大人。”说话的是兵部尚书王大人,胡子花白,眼神却锐利,说话直奔主题,“听闻巴国此番是来称臣借兵的?” “是。”子恒点头道。 王大人捋了捋胡子,悠悠地说:“巴国与我大雍,断了两百年的往来,如今他们内乱,想起咱们来了。这称臣,有几分真心?” 他话音一落,众大臣交头接耳,议论声四起。 子恒面色不变,站起身来。 “王大人此言差矣。” 王大人挑眉道,“愿闻其详。” 子恒不紧不慢地说,“巴国内乱,巴初王上被亲弟巴科所逼,退出江州,妻儿被扣,生死未卜。此时,他派丞相携国书千里来投,不是投机取巧,是走投无路。”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落难时拉他一把,这等情分,他焉能不记在心里?” 皇帝听了,微微点头。 子恒继续说:“况且,巴国称臣,不是空口白话,每年纳贡,岁岁来朝,大雍只要出手相助,就可得一个藩属国。” 工部尚书章大人点头道:“孟大人说得有理,收一个藩属国,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兵部也有人点头附和:“巴国地处西南,若能为大雍所用,对西南边境的稳定大有裨益。” 户部尚书唐良友却皱着眉头,犹豫道,“借兵不是小事,粮草辎重,人吃马喂,哪样不要银子?这几年国库不宽裕……” 他说得实在,众人一时沉默。 子恒转向他,拱手道,“唐大人,巴国称臣,大雍版图扩张,威望提升,而且,巴国承诺,借兵期间的粮草辎重,由他们自己承担。大雍要出的,只是人马。” 唐良友一愣,问道,“他们哪来的银子?” 子恒笑道,“巴国虽小,物产却颇丰。巴山多矿产,铁、铜矿居多,江州有盐井。等叛乱平息,唐大人还愁国库不丰?”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坐在上面,看着子恒据理力争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这鸿胪寺卿,出去一趟,历练出来了,从前是才气逼人,如今是锋芒内敛,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行了。”皇帝开口,众人安静了。 他看向子恒道,“巴国使团明日觐见,朕自有定夺,你先回去歇着,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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