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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为了彰显其功,特在城南给他立了这个庙。 可那庙历经数十年,已简陋不堪,一间矮房、一尊石像而已,除了离南城门近些,并无特别之处。 “贫僧近日翻阅《京城风土志》,读到斯汤先生的事迹,心中敬之,故想前去拜谒。”“佛子”说起谎来面不改色。 子恒压根不信。 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个吐蕃僧人,因读了篇描写异国人的文章就要专程去拜? 若真如此,京中纪念功臣的祠庙多了去了,他拜得过来吗? 这佛子,不是一般的心里没数。 就凭他昨日殿上那平平的诗才和流于表面的佛理应对,子恒几乎能预见明日的法坛上,“佛子”定会被大雍高僧问得哑口无言。 此刻竟还有闲心逛斯汤庙?就算去大觉寺拜菩萨都来不及吧! 子恒都替他捏把汗。 这两日接触下来,子恒对这位“佛子”早已祛魅。 若非自己长着一张中原面孔,怕也能当一当这佛子。 他心下暗叹,面上却依旧温文道:“佛子既有此意,请吧。” “佛子”却面露难色,犹豫道:“贫僧的马车过于招摇了,不知……可否与寺卿大人同乘一车?” 子恒瞥了眼那辆金漆辉煌的吐蕃马车,确实扎眼了些,遂点了点头。 “佛子”立即合掌道谢。 马车上,子恒只带了长寿驾车,“佛子”也只带一名随从。 二人对坐,各有心事,一时无话。 “佛子”掀开车窗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街景。 子恒看着他,眉头微蹙,总有一种不知哪里来的怪异感。 不多时,长寿在外面扬声道:“子恒,斯汤庙到了。” 子恒刚要应声,却听车外“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落地。 他心头一紧,起身便要下车查看,身后却猛地伸来一条手臂,死死地勾住他的脖子,他还来不及喊上一声,就有一块气味刺鼻的帕子捂上了口鼻。 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假佛子,西蜀三王子真泰利落地跃下马车,瞥了眼倒在一旁的长寿,对随从冷声道:“利落点,拖到树丛里去。” 早已等在庙前的萧春风拄着拐杖凑了上前,一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轻晃。 他满脸谄媚,讨好道:“佛子安好。” “人在车上,”真泰面无表情地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派人暗中调查子恒时,勉强挖出萧春风这么个“仇人”。 异族人相貌扎眼,带个中原人出城容易让人怀疑,萧春风这个瘸腿少爷倒是块好幌子。 真泰许以重金,萧春风一听是要算计萧春阳的人,虽然王爷不说,但他一直认为他的腿是萧春阳找人干的,当即痛快答应了。 萧春风只带一名贴身小厮。 两人上了马车,小厮麻利地给昏迷的子恒套上一身女装。 萧春风盯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伸手捏了捏子恒下巴,阴恻恻地低笑:“美人儿,如今可是任我摆布了……” 今日的守城士兵见几拨异族人三三两两地骑马出城,想着近日吐蕃使团来访,这般出入也是常事,并未阻拦。 但对出城的马车,盘查则一向严格。 一辆青帷马车驶至城门,士兵上前撩开车帘,只见车内坐着位华服公子,怀中搂着个沉睡的美人。 见他看过来,那公子没好气地斥道:“看什么看?小爷是端王府的二少爷!” 士兵下意识地往他腿上一瞥,果然空了一截。 京城谁人不知,端王府二少爷断了一条腿。 再看那美人,虽闭着眼,却难掩殊色。 士兵不禁心下暗啧:有权有势就是不同,瘸了条腿还能搂上这等绝色。自己全须全尾的,竟连个歪瓜裂枣都捞不着…… 他放下车帘,挥手放行。 马车出城二里,真泰与数名武士已等在路边。 见萧春风车驾到来,真泰抛出一袋金锭,又留下两匹马,算是银货两讫。 随即命一名武士驾驶载着子恒的马车,疾驰飞奔。 萧春风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望着远去的马车,心头一阵快意,总算出了口恶气。 长寿是被一位拾荒老者摇醒的。 “孩子,快醒醒,这般睡要着凉的……” 长寿茫然睁眼,脑中空白了片刻。 待意识回笼,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身后,斯汤庙的门已经关闭,暮色渐沉。 坏了! 他心里一急,喉咙便火烧般的疼起来。 连滚带爬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鸿胪寺的驿馆奔去。 若子恒安然无恙,绝不会任他昏睡野地这么久,定是出事了! 赶到驿馆,却得知佛子与寺卿大人皆未归来。 长寿浑身发冷,借了匹马直奔孟府。 吉祥守门,听他急问主子是否回府,连连摇头:“自二位一早出门,便没见回来。” 长寿如坠冰窟,愣怔了片刻,忽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恰在此时,东宫的车驾途经孟府。 长寿不管不顾扑到车前,哭喊着拦住道:“太子殿下!寺卿大人……孟子恒他丢了!” 太子掀开车帘下车,皱着眉,强压着焦躁,听长寿颠三倒四地说完事情的经过,脸色一扫以前的温润,越来越阴沉。 “摆驾鸿胪寺。” 驿馆内,只剩数十名红衣喇嘛与一些笨重的赏赐。 见太子疾步而来,喇嘛们慌忙跪地叩首,嘴中叽里呱啦,无人能懂。 太子急召礼部译官,半晌才问明白:这群喇嘛确是从吐蕃而来,途径西蜀时使团被扣,真佛子遭囚禁。 西蜀三王子以佛子性命相威胁,逼他们配合自己假扮使团入雍。 至于王子为何假扮佛子,众喇嘛皆摇头不知。 太子心下一沉,他早就觉得佛子有异,本想静观其变,却未料到竟是西蜀王子假扮! 子恒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传今日四门守将、当值士兵,速来见孤!” 不过一刻,众将士齐聚驿馆。 各门皆报:今晨确有异族人骑马出城。 “还有何异状?”太子声音冷冽地问。 一名南门士兵战战兢兢地上前,吞吞吐吐地道:“端王府二少爷……今早也出城了,怀里还、还搂着个美人……” 太子眸光骤锐,说:“你确定?” “千真万确!他少了条腿,小人看得清楚……” “立刻去端王府,若萧春风在,直接押送刑部大牢!”太子厉声下令,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心心念念的人丢了,愤怒与恐慌如毒蛇般噬咬他的心脏。 之前总想着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如今方知,来日并不方长。 萧春风真的在府中,被东宫侍卫押来时犹自叫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刑部地牢昏暗潮湿。 太子一改往日温润,手中的短刃寒光凛冽。 他愤怒地盯着萧春风仅剩的一条腿,冷冷地道:“这只腿也不想要了?想做人彘是不是?” 扬州瘦马 子恒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在移动,可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脑袋昏沉的像灌了铅。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他扶起来,灌了他什么东西,嗓子眼像被尖刀刮过,火辣辣地疼。 等他彻底恢复意识时,已身处一间陌生的房中。 他缓缓睁开眼,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琥珀色的眸子,竟是“佛子”在看他。 子恒张嘴想要问他这是哪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 他凤眼圆睁,怔住了,自己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佛子”嗤笑一声,悠悠地说,“你哑了。” 见子恒一脸茫然,像只无知的呆鼠。 他心情颇好地补充:“是我干的。” 子恒转过头,死死瞪着他,一脸的不解。 他自问没招没惹过佛子,甚至在他难堪时还伸出援手,这是为什么? 看他那副呆怔的模样,“佛子”,不,此刻该称他为真泰,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是什么佛子。我叫真泰,西蜀国三王子。” 不是佛子? 子恒恍然,自己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都明白了,难怪觉得怪异。 难怪觉得这个“佛子”这么违和,原来是个假的。 真新鲜呐,他上辈子见过贪财的,贪色的,贪权的和尚,但人家再怎么不堪,也不是假的呀。 这……他妈的,竟然整个假和尚逗他玩! 真泰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子恒脸上变幻的神色,见他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憋屈,唇角笑意渐渐加深,有种变态般的开心。 “哑药的解药只有我有。乖乖跟着我回西蜀,到了地方,自然给你解药。”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道,“我们西蜀国自古好男风。我父王……也就是西蜀王,年前得了你一幅画像,便如痴如醉,魂牵梦萦,非你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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