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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说,誉王也不由的松了口气。 苏沉此时却突然想到,不久的将来,誉王殿下长大成人,王府也会迎娶一位王妃吧? 到时候,也会是媒婆来说媒么?还是远在长安的元成帝给他安排一个?还是他自己偶然遇到什么人…… 这小子性子这么刁钻又难伺候,也不知会是哪家的姑娘能合他的心意…… 想到这,苏沉便索性问出了口:“你将来想找什么样的王妃?” ?誉王李致顿时恼了,别过脸不吭气。 苏沉坐起身来,歪头去看他:“怎么了?还害羞了不成?” 誉王也顾不得喉咙疼了,噼里啪啦一顿吼:“什么叫什么样的?心仪之人,遇上就遇上了,难不成跟买菜似得,在一堆差不多的菜帮子里头选两斤?” 小孩现在道理是一套一套的。 关键苏沉听着,竟还觉得他言之有理,便十分欣慰伸手去摸他的头。 却被少年一偏头躲开了:“别闹了!” “摸一下怎么了?” “不许摸了,我都这么大了!”小誉王顿了顿,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反问,“所以……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沉极认真地想了很久,誉王李致便在旁忐忑等待着,总算是等到他开口:“我喜欢丝瓜,南瓜和小油菜。” “认真问你呢!” 苏沉笑翻在地,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眼角还带着泪花:“不知道啊。我这辈子才见过几个姑娘?” 就非得是姑娘?誉王暗自嘀咕,却还不敢说出口,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眼下,朝廷已在筹备同大理开战……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是忌惮幽州。幽州我有位皇叔,很得人心,养了一大批精兵。”李致道,“大哥跟我说,如今我长大了,该学着管封地了,不能继续当甩手掌柜,把王府的事都丢给钱有德。如果幽州真有异动,我们守好这青州,也能当长安城的一道防线。” 苏沉点头附和:“太子殿下说得一点也不错。” “可是……青州的事务还不少,我今后,恐怕得回王府住了。”誉王有些失落道。 苏沉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什么也没说。 这小院本就是因小殿下那时年幼,成日黏着他,才任性置办的。 如今少年长大了,不用再赖着他了,自是要弃置了。 可他心里竟还有些舍不得。 正想着,誉王却先开了口:“你得答应我,常来王府看看……不然……阿狸会寂寞的……” 苏沉顿时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究竟是阿狸会寂寞,还是阿致会寂寞呀? 春天草绿,入秋草黄,日子就这么过了五年。 青州城没什么变化,苏沉从指挥佥事升了指挥使,青州卫被他带得整肃了不少,海防巡哨也渐渐有了条理。 大理之战打了将近两年才收场。那段时间苏沉忙着操练新兵,却到底也没有用上。 朝廷就好像彻底忘了他这支小小的军队似的。 长安那边的事,苏沉只是从李致口中才知道一些。 元成帝身体每况愈下,凌太傅一路加官进爵,权倾朝野。六殿下在长安城有了一间小府邸,九殿下还住在长清宫,病情也日益安稳了。 一言以蔽之,长安形势一片大好,只是,有一块始终是空白的。 李致从不同他说关于东宫的事。 十八岁的李致,身量已经完全抽开了,比苏沉还高出半个头。肩宽腰窄,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光是那副骨架撑起的衣裳就足够叫人退避三分。 眉眼也是完全长开了,眼尾微微上挑,瞳色黑的令人生畏,睫毛浓密地压下来,眼角那颗小红痣更是叫艳丽和凌厉搅在一处,十足的不可轻慢。 年岁见长,气性还是一如从前,大的很。 苏沉平日里尽量不想惹他,便从没主动问过什么,就怕他恼起来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又是一年春天,刚过完除夕不久,一封密信被送到了苏沉营房。 看见密信封口处火漆印着熟悉的纹样,苏沉的心跳声瞬间加重。 打开密信,先倒出来一块小巧的通行玉牌。苏沉看了看里面,还有一封单薄的信,便急忙取出,打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四个字: 见信即归。 苏沉认得出,那是太子殿下的笔迹。 他拿着信,在案前缓缓坐下来,反复看着那四个字。 八年了。从旧都皇陵到青州,他等了八年。 这八年里,他从不敢懈怠,勤练剑法弓射,就因为深信太子殿下将他调离长安,是有别的打算,总有一天,会召他回去。 可真等到这一天,他却恍惚了好一会儿。 良久,苏沉才缓缓回神,低头看了看那块通行玉牌。 旋即,他便意识到,太子殿下如此突然召回,必定有紧急事态。 素来听闻元成帝身体欠佳,难道长安城里出了什么变故? 没有发呆的时间了。 苏沉当即行动起来,挽留 跑了两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马儿也倦了。 苏沉在一座城镇的驿馆前勒了马,进去要了一间客房。 他把马儿交给驿站的人照料,又出门去街上买了些干粮和马草。 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拎着买来的东西穿过廊道,却见客房门半开着。 这是进贼了?苏沉当即放下东西,小心推开门,却一时愣住。 只见屋内桌椅屏风东倒西歪,被褥枕头也散了一地,一个身影立在房间正中,衣裳上沾着泥点和草屑,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却不是李致还有谁?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猛地回过头来,只见那素来考究的束发也被风吹得毛毛躁躁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苏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那人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双腕。 却只是紧抓着,也不说话,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苏沉见到他这样,便已经自责起来,急忙解释:“事出紧急,我来不及亲自去通知你。” “不要去。”李致这才算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哑得厉害,“苏沉……别去。” “我给你看东宫来的密信。” 苏沉想挣开他的手去取怀中的密信,可双腕却好像被铁箍住了一般,怎么也挣不出来。 “你先放开我……” 李致纹丝不动,只是一味恳求:“别走……” 苏沉久挣不脱,竟是束手无策。 若眼前是其他人,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就算比力气比不过,靠着灵巧身法,也能给人一个过肩摔。 可眼前偏偏是誉王李致,苏沉哪里舍得呢?只好放弃挣扎,放缓语气,晓之以理:“太子殿下来信召我,定是遇到了难事,我怎能不去?” “和大理的硬仗都打完了。”李致盯着他,“大哥身边卧虎藏龙,哪里还有你尽忠的地方?” “我不知道。但太子殿下总不会无缘无故召我回去。” “如果当真事关重大,会连个调令都没有吗?一兵一卒都不带,你一人回去能有什么用呢?” “也许就是因为来不及下调令,来不及说明更多情况。所以我才说,一定是事出紧急!” 李致看着他眼神坚定,知道劝他不动,终于道:“好,那我随你去。” “封王无召不回,你是知道的。”苏沉急了,声音拔高,“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还如此任性胡闹!放开我!” 不是小孩子了。 这话一出口,李致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还需要苏沉提醒吗?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多少次的春梦中,他都把苏沉糟蹋成什么样了,小孩子,会做这样的梦吗? 小的时候,他倒是曾经以为苏沉与大哥有过什么,可这疑虑早就打消了。 因为随着年纪渐长,他发现苏沉只是看起来什么都懂,实际上却是情窍未开,那颗素来灵活的脑子,似乎怎么也转不到缱绻情事上去。 他试着旁敲侧击过,也试过厚着脸皮诉情衷,苏沉却总能将之合理解释成别的什么,任何除了“恋慕”以外的东西。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年朝夕相处,他也不是没有过落袋为安的念头。他不知多少次想过,就这样把稀里糊涂的苏沉哄到床上去,吃干抹净,待生米煮成熟饭,人便跑不掉了。 可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 或许是他贪心了吧,他贪心地等着一个凭证,苏沉也对他动了心的凭证。 哪怕只是一丝,一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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