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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沉站在门口,对他笑了一下:“晚上好。” 很简单的三个字,陈瓒看着他的笑容,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慢慢往下。 面前的人,一手拎着大盒子,另一只手提着个满当当的,包得很严实的塑料袋。 “你是打算让我在门口给你过生日?”看了他半天,余沉没忍住挑了下眉梢。 陈瓒侧过身子让他进来,“你拎的这些……是什么? “烧烤。”余沉把手里的塑料袋和盒子都放在桌面上,先拆开塑料袋,“就我们吃过的那家店,你还记得吗?上次让你请客的地方。” 余沉让他“还人情”的那次。 “……不过,”余沉继续说着,塑料袋系得太紧,他直接用力撕开,烧烤的香气立刻漫出来,“这次全是肉,没有素菜。” 陈瓒一愣,瞬间想起上次那顿全素的烧烤,嘴角没忍住,轻轻往上扬了点。 “笑什么?”余沉扫了他一眼。 “快坐下吃饭吧。”外婆拿着碗筷走过来,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大盒子上,好奇问道,“小余,这是什么啊?要不要先放到一边?” “不用,等下就要用。”余沉摇摇头。 陈瓒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余沉垂着眼,慢慢拆开外包装,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抬手把盒子掀开。 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刻,陈瓒怔住了。 是一大块蛋糕。 外皮有点坑坑洼洼的。 至于为什么能看见蛋糕的外皮? 因为这蛋糕没有铺奶油,就是简简单单的两层蛋糕胚,上面只抹了草莓酱,顶上错落摆着许多新鲜草莓。 外婆看得有些意外:“这是在哪里买的?怎么还有这种样子的蛋糕?” “不是买的。” 余沉默了两秒,轻轻咳了一声,“这是……我自己做的。” 妥协 “十八岁了,明年考个喜欢的专业,外婆是那句话,不求别的,就盼你平平安安,往后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外婆笑着给陈瓒夹完菜,又给余沉碗里添了些:“小余也是一样。” 冒着热气的家常菜摆上桌面,余沉带来的那袋烧烤也拆开放在盘子里,几种香味掺在一起,热乎乎地往鼻子里钻。 外面天色是暗的,屋里空气是暖的。 外婆问了句什么,陈瓒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忍不住落在眼前两个人身上。 十八岁。或许是过了今天,往后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模样,似乎才真正慢慢铺在了眼前。 也或许,是从今天起,他生活里多了一个人——除了外婆,又多了一个格外要紧的存在。 顺带的,他还多了一重从前十几年从来没有设想过的身份。 所以这种感觉,往年的生日,陈瓒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 很舒服,很安稳的感觉。 让人想要把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秒的感觉。 这顿饭吃了快一小时,外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话也没断过,东拉西扯碎碎念着日常。 吃到后半截,余沉随口接的一句玩笑话把外婆逗得直乐,笑过劲了还没忍住低低咳了两声。 她摆了摆手,顺势站起身:“好了好了,是不是都吃饱了,我来收拾桌子。” 两人刚要动,外婆伸手按住他们:“不用你们起来搭手,我就是把碗筷先泡池子里,明天再洗。” 外婆往厨房走了两步,回头又交代着:“那个蛋糕你们吃吧,我年纪大了血糖高,吃不了甜的。你们俩慢慢吃,今天有点乏,待会儿我收拾完就回屋睡觉了。” 她放完碗,看向余沉:“小余,今晚在这儿住下吧?我给你拿被子。” “不了外婆,我等下就该打车回去了。今天给我妈请的平安符还没送出去,说好了晚上回家给她。”余沉笑了下。 “哦……”外婆点点头,“那你们俩别熬太晚,这边车少,夜里天还冷,晚了就更不好打车了。” 她嘱咐完,转身进了卧室。 客厅一下子变得安静,能听见墙上的那块有着十几年头的钟正“滴答滴答”走着。 沉默几秒后,余沉端起蛋糕,然后偏头看向陈瓒。 “……回屋吃吧。”他顿了下,把声音放低,“外婆睡了,别吵着她。” “好。”陈瓒说。 两人走进卧室,余沉抬手开了灯。 暖光漫开,他把蛋糕搁在桌面上,抬眼扫了下头顶的灯,指尖敲敲桌沿,心里琢磨了一下。 “要不把灯关了吧?”他看向陈瓒。 “关灯?”陈瓒明显一愣,眼神下意识晃了晃。 余沉盯着他的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瞎想什么呢?” 他脸色有点黑,咬着牙补了句,“点蜡烛许愿,不应该把灯闭了?” 陈瓒:“……” 沉默卡在空气里,他耳尖泛热,抬手轻掩着嘴咳了下,“嗯。” 顿了顿,他重新看向余沉,带着点迟疑开口:“……蜡烛?” 余沉怔了好几秒。 “靠,”他皱紧眉,“我忘了要买蜡烛了。” 甚至不是临时忘了,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起来。他刚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生日吃蛋糕的流程,才意识到还有这个需要。 “我出去买一趟。”余沉说完就要转身往外走。 手腕被却人轻轻攥住。 陈瓒拉住他,“不用了,没事的。” 视线垂下去,他看着桌上那个全用草莓酱当涂层的蛋糕,试探地问余沉:“所以这个,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奶油的?”陈瓒愣了愣。 “之前陪外婆去看牙,有次闲聊碰巧听到她说过。”余沉随意扯了句,“我就记着了。” 陈瓒不说话了。 “这礼物……”余沉皱了皱眉,自己也没忍住,“看着可能是有点简陋。” 陈瓒回过神,摇摇头,唇角很浅地动了一下:“没有。” “就是有点意外。”他盯着蛋糕顶上的新鲜草莓,“昨天晚上我在你家,看见厨房堆着一盆草莓,还有几个沾了面糊的碗。” 陈瓒抬眼:“所以那时候……你就在做这个?” “嗯,”余沉坦然承认,“外面蛋糕店问了好几家,都没做过这种不加奶油的。没办法,只能自己折腾,用我家的烤箱试了几次。” 卧室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对视着。 余沉自己先移开视线,啧了声,眉头拧得更紧:“好吧,卖相是挺难看的。” 他也没想到烤个蛋糕这么费劲。 这已经是废掉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次品之后,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成品了。 至少两层蛋糕胚还算规整,没烤得歪歪扭扭。 起码还算是圆形。 “但我之前尝过边角料,”余沉清了清嗓子,“虽然长得丑,味道还是可以的。” “没有,”陈瓒摇摇头,语气直白干脆,“我觉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这是我第一次在过生日的时候吃蛋糕。”陈瓒说。 “我刚才愣,是因为很惊讶。”他看向余沉,慢慢说着,“以前过生日从来都是吃面,我小时候其实有想过,什么时候能有不加奶油的生日蛋糕就好了。” “没想到,今天真的看到了。”说到最后,他唇角轻轻往上弯了弯,露出一点浅淡又干净的笑意。 余沉顿了一下,张了张嘴。 陈瓒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余沉忽然沉默转身,关掉了灯。 突如其来的黑暗落下来,陈瓒下意识闭上眼。 等再次睁开眼,视线慢慢适应昏暗的光线,他看向对面的人影,微微愣住:“不是没有蜡烛吗?” “许愿总得有个仪式感。”余沉说,“虽然没有蜡烛。”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一个立在墙边开关旁,一个靠着桌沿。模糊夜色横在中间,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黑暗里,只有余沉的声音传来,平静又笃定:“不过比起蜡烛,我应该更管用一点。” “许愿吧,我帮你实现。” 静默两秒,余沉语气又松了一点:“但前提是,我能做到的。” 陈瓒没应声。 他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直到心脏那种饱胀的情绪慢慢平复,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最想要的,你今天早上就已经帮我做到了。” 余沉表情一顿。 “余沉。”陈瓒低声喊他,抬步朝他走过去。站定在余沉面前,他语气很轻:“跟我说句生日快乐吧。” “陈瓒。”余沉抬眼和他对视,一字一顿,“生日快乐。” 听到这句话,陈瓒缓缓吸了口气。 “那……”少年望着他,声音低而认真:“我现在的愿望是,希望明年,你还能像这样,亲口对我说一次生日快乐。” 其实何止是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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