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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品不行呗。”李哥说。 “不止,没听见他俩说话我就看出来了,”大叔笑着指指自己眼睛,“喜不喜欢都写在这儿呢,藏不住的。” 李哥也笑笑,又应了几句。大叔很快离开了,等收拾好桌子,李哥叹了口气:“这一天连一百块钱都难挣,明天还得给补课班交学费呢。” “陈瓒,这上了高中,是不是更费钱啊。”李哥转过头看他。 “还好,”陈瓒说,“我成绩很差,不用补课。” 李哥愣了愣,“……哦。” 也是,他又想想,这孩子一看就还在上学,早早出来打工,估计家境也不好,学习成绩一般也正常。 就招个临时工,他心里清楚,也没有瞧不上,都是苦日子里熬生活,只要踏实不惹事,比什么都强。 只是刚才算完今天的帐,一想到要结工钱,难免觉得心疼,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找个由头少给一点。 “哥,正好这会儿不忙,能把工钱帮我结一下吗?”陈瓒问。 “……哎,”李哥暗自咬咬牙,应了声,“行,过来吧。” 余沉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了。这片地方陌生得彻底,走了半天,没在路上碰见一个人,也没看到一辆车,就像有人拿橡皮把整个世界都擦掉了,却唯独剩下他一个。 他往前走着,刚才发生的每一幕不断在脑子里循环。 上辈子的血海深仇,他从来没忘。那些东西也不是帮陈瓒避开一次就能彻底忘干净。本来准备等陈瓒生日过了,就去那家网吧看看,他不想莽撞,只是想先去摸摸底。 万万没料到,这些沾血的线索,会以这样始料未及的方式,没有预兆,没有缓冲,硬生生砸在他面前。 终于走到一条宽敞点的路上,余沉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想试着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打到车。 雪势太大,迷得人睁不开眼,他胡乱望向四周,忽然看见东边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往那边走。 老李砂锅面? 看见这个招牌,感觉已经能闻到那股滚烫的热气,余沉微微一愣,下意识按了把空痛的胃。 脑子还昏沉地乱成一团,他甩了甩头,逼着自己深吸一口气。 先吃碗面再走。 他伸手握上门把手,才要推开,突然抬眼望见店里的人影,猛地顿住了。 “哥,这是……八百?”陈瓒数了数手里的钱,“不对吧?” “……啊,”李哥合上抽屉,“不对吗?” “咱们之前说好的价钱,我没迟到早退过,也没请过假,”陈瓒说,“应该是一千二。” 李哥心里知道理亏,语气也硬不起来:“是这样,你只干一个月,我临时再找人,也不好找……你年纪小,在别处也不好找活,能拿到钱就先拿着吧。” 他也不想故意刁难,就是过日子抠搜,这个月挣的实在太少,眼看着下一年的房租也要交,他心里实在舍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试着当把坏人。 陈瓒皱了皱眉毛,没等他开口,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寒风扫进来。 李哥赶紧抬头招呼:“哎,吃饭是吗?” 有客人进来,他那股心虚变得更重,叹了口气,下定决心把抽屉重新拉开,补了四百块塞进陈瓒手里:“行了,小陈,今天也挺冷的,你就早点回家吧。” 陈瓒怔了一瞬,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目光动了动,这时突然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嗯,吃饭。” 他整个人一僵,猛然抬头转过去。 几步之外,余沉就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都没人说话,余沉就这样盯了他好半天,他还没关门,外面的雪花顺着门缝呼呼往里灌着,落在脚边,很快就化了。 陈瓒眼里写满震惊,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哥在他们俩之间看了一圈,有点懵,但还是顺口问了句:“小伙子,吃点什么?” “……” 余沉松开紧攥着门把的手,冷硬地移开目光:“一碗刀削面。” 跟我走 “打包还是在这儿吃啊?”李哥问道。 “在这吃。”余沉说。 看着人走进来,陈瓒呼吸停了停,下意识想抬手,但余沉冷着脸,根本没看他,直接从他身侧走过。 陈瓒错愕地望向他背影,但余沉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下,整个人侧对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嘞,稍等。”李哥再次合上抽屉。 陈瓒还是懵着,视线牢牢锁着面前的人,心里满是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余沉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地方,不管离学校还是离他家都很远,又是这样偏僻的无名小店,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陈瓒皱着眉,目光落下去。他盯着手里的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那几张纸币变得有点烫手。 李哥已经进后厨去做面了,陈瓒收好钱,顿了顿,还是朝余沉那边走过去。 余沉正盯着地面,忽然看到另一道影子缓缓靠过来,边缘和他的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陈瓒。 “你怎么……”陈瓒对上他的目光,脑子仍是懵的,“会来这儿?” 余沉看着他:“吃面。” 陈瓒:“……” 他愣了一下,猛地皱起眉,“你嗓子怎么了?” 刚才一直沉浸在惊愕中,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余沉的声音怎么这么哑? “……没怎么。”余沉说。他望着陈瓒,忽然换了话题:“你呢?怎么在这?” 陈瓒皱着眉没回答。 余沉盯了他几秒,不再说话,冷冷瞥开眼。 李哥这时端着面出来,看见陈瓒还站在桌边,有点惊讶,“陈瓒,你怎么还没走?” 他以为陈瓒还想把今天的活干完,叹了声,又说了一遍,“行了,赶紧回去吧,店里没什么人了,再过两个点儿我也就关门了。” 陈瓒“嗯”了一声。 冒着热气的小锅被放到桌面上,李哥朝余沉点点头,“醋和麻油都在那儿,自己加啊。” 余沉表情一顿,“……等等。”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面,“还是打包吧。” 李哥愣了下,“啊,行。” 他瞧了瞧陈瓒,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还是麻利将面装进打包盒递了过去。 余沉接过面,看也没看一眼,起身直接走了。 陈瓒怔了怔,旁边的李哥皱着眉,还是没忍住问他,“你和这人认识?” “嗯。”陈瓒迅速回神,匆匆跟李哥道了别,抬脚就追了出去。 刚跨出门,寒风裹着雪迎面扑来,陈瓒冷得一颤,却顾不上这些,仓促寻着余沉的身影。 但视线才扫到旁边,人就猛地顿住了。 余沉正站在两三米外看着他。 “为什么?”余沉直接开口,声音落进雪里,又低又冷。 陈瓒愣住:“……什么?” 余沉没回答,紧紧盯着他。 冷风往喉咙里钻,他敞着领口,寒气吸得肺里发疼。 下午听见外婆和陈瓒那通电话,其实他就猜到了,陈瓒大概率是找了借口偷跑出来打工。 当时他第一反应是担心,担心又是往正安街那片跑。但转念又觉得不至于,陈瓒没那么蠢。 现在只觉得可笑。 他千防万防,防着这人往火坑里跳。结果没想到,人确实不傻,只是绕了远路,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 砂锅面? 真是出息啊。 陈瓒紧拧着眉,喉结上下滚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见过余沉这样的表情。 只是撞见自己打工而已,陈瓒看着他,莫名地,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脑子还乱着,视线里的人突然大步朝他走过来。 陈瓒一愣,但余沉已经到了他眼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拽着他就走。 “你……” 余沉狠狠拽了他一把:“别说话。” 陈瓒跄了两步,惊诧地被他带着往前走。他脑子还懵着,不知道余沉要带他去哪,忍不住看向被握住的手,又盯向地面。 余沉步子很快,他只能跟着走。雪落得静,走了很久,陈瓒抬头看向前面的路,顿了顿,往后拉了下手。 余沉停住脚步。 “前面是条死巷,出不去。”见他回过头,陈瓒说,“往左拐吧,那边有公交站,如果要打车也方便点。” 余沉没说话。 陈瓒看了他一眼,想先抽回手,但指尖刚动,反倒被攥得更紧。 “着什么急?”余沉神色发冷,“你急着回家?” “你不是和外婆说你要出去学习吗?这个点回家不怕露馅?”余沉猛地逼近,盯着他问,“回去打算怎么圆?” 陈瓒一愣:“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看着他眼里的惊讶茫然,余沉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寒意从骨子里漫上来,裹着后怕,从心口传遍五脏六腑,疼得他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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