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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势不一样,这次他们两个人都站着。 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改变,拥抱的格局全变了。 上次陈瓒坐在椅子上,他俯身下去,能把人整个罩住。那架势像老鹰抓小鸡,是一种居高临下,不容拒绝的保护姿态。 可现在两人胸膛相贴,腿抵着腿,某些客观事实就藏不住了。 陈瓒比他高。 虽然就高那么一点儿,但他需要扣紧他的后颈,稍稍压一下,才能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乖乖靠进自己肩窝。 就在这个用力的过程里,余沉清晰地感觉到,掌下覆盖的肩膀,比他记忆里的,或者说比他预设里的,要宽。 原本顺理成章的拥抱,因为这个发现,莫名就多了点微妙的……抗衡感。单方面的庇护,忽然间变成了一种需要相互校准的贴合。 余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脑袋也跟着无意识地偏了偏。 而这个细微的调整,让他的侧脸完全贴上了陈瓒的颈窝。 陈瓒的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算完全空白。黑暗里反复回响的,只剩下一句话,带着那个人沙哑而沉稳的调子: 别怕,以后有我在。 有他在。 这话能当真吗? “瓒瓒,别信别人说的,说得再好听都是假的。”他妈离开前,眼角噙着泪,反反复复跟他念叨这句。 他一向觉得承诺最不可信。可这会儿,心底所有翻腾的惊惶,自厌与茫然,突然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想,这一秒,就这一秒。 鼻尖充斥着对方的气息,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对方肩膀,放任自己沉进这个拥抱里。 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踏实,却也陌生。 太近了。 近得能感觉到对方胸口每一次起伏,近得呼吸都缠在一块儿。这距离早超了安全线,踩进了一片他从来没让别人踏足的地方。 他该退开的,可心里那点刚平息下去的那片废墟,太想要这点温度了。 纠结矛盾间,箍住他后颈的手臂突然收紧了几分,微凉的指尖划过他颈后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麻。 紧接着,余沉偏了下头。 一声轻得跟叹气似的呼吸,又热又准地拂过他耳后那片最敏感的皮肤。 所有绷着的弦,在这一刻被一根记忆的线猛地一扯—— 陈瓒想起上次那个意外的,蜻蜓点水的吻。 他猛地睁开了眼。 “嗯?”余沉察觉到怀里人瞬间的僵硬,顿了顿。 是不是刚才的力气有点大了? 而且,“别怕,有我在”这种话,哪怕是哥们之间说,现在后知后觉,好像也过于腻歪了。 余沉怔了怔,这句话……他是不是之前也说过? 恍惚间,再结合刚才拥抱时那点奇怪的不对劲,他忽然有些词穷。 “去买东西吧,”陈瓒哑着嗓子开口,率先移开了视线,“你不是说要赶回家?” 余沉是想亲他吗? 这个念头让陈瓒脑子更乱。他还在“考虑”……这种事,他可能暂时无法回应。 “哦……对,”余沉松开手,后退了半步,让开距离,“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口走,中间隔了半步,谁都没说话。 陈瓒盯着自己鞋尖,脑子里那点怀疑跟残存的温度搅和在一起,理不清。 巷口那家小超市规模很小,与何文秀的店相去甚远,但买瓶醋绰绰有余。 “在后头那排,帅哥自己挑啊。”看店的大妈揣着暖水袋,正津津有味地对着手机屏幕嗑瓜子。 陈瓒脚步顿了下,侧身经过余沉时,偏头扫了他一眼。 “……”余沉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想了想,他没跟过去,过道太窄,而且就买瓶醋,没必要跟着去挤。 他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柜台。 玻璃底下烟盒码得齐整,余沉看了一会,屈指敲敲玻璃,点着那包玉溪:“姐,拿包这个。” 大妈抬头打量他,乐了:“小伙子嘴挺甜,但你这岁数……抽这个早了点吧?” 余沉顿了顿,才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拔出来,想起自己现在是张十八岁的脸。 “……帮人带的。”他含糊了一句。 陈瓒拿着醋过来时,余沉正掏出钱,他递过去一张五十:“一块儿算吧。” 陈瓒握着醋瓶,视线在余沉脸上和那包烟上来回扫了圈,目光深了深。 余沉没注意他的视线,接过找零和烟,先推门出去了。 冷风迎面糊了一脸。 余沉倚在墙边,用手挡着风,按下打火机。火光“嚓”一声亮起,短暂地照亮他低垂的侧脸。 站在超市门口的陈瓒,看着这个画面,脚步一顿。 烟头猩红明灭,青白的烟雾与呵出的白气纠缠着升腾。余沉眯起眼,看向走到身边的陈瓒。 外婆的牙疼,前世未察的细节,接连出现的变量……乱麻般的思绪,随着尼古丁一起被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 “陈瓒,”他开口,声音微哑,“牙疼这事,我觉得你可以先别急着问外婆。” 陈瓒愣了下:“什么意思?” “那药……也许是你多想了。”余沉接着说,声音让人不由自主想相信,“外婆可能就是觉得没那么严重,不想让你操心。也可能……压根儿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再等等,观察一下,”余沉弹了弹烟灰,语气放缓,“看看外婆接下来牙怎么样,要还是疼,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别自己瞎琢磨,也别急。” 陈瓒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余沉说这话时的样子,太稳了,稳得像早就想好了怎么说,稳得……不像在安慰,像在安排。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眼里有什么闪了闪。 “嗯。”陈瓒最终还是应了,声音有点干。 余沉笑了笑,隔着烟雾看他的眉眼。 小孩儿真好糊弄。 “行了,回吧。”他说,“先别跟外婆说。我也走了。” 余沉摆摆手,可陈瓒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余沉咬着烟,被看得一愣。 这又怎么了? “怎么突然抽烟?”陈瓒盯着他问。 “嗯?”余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就……有点想抽了。” 陈瓒抿了抿唇:“你心情不好?” 余沉更愣了:“……还行。” 陈瓒不说话了,他能看出来,余沉的状态不太对。是因为听了自己那些事?还是因为……自己躲开了那个可能的吻? “那也给我一根。”陈瓒忽然说。 余沉有些诧异,随后失笑:“你抽什么烟?你会抽吗?” “那你为什么能抽?”陈瓒说,“不会的,等抽完也就会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余沉手里的烟,又移到他脸上。 “我成年了,”余沉夹着烟,挑眉看他,“你成了吗?” 十八岁。 余沉想,还好,比他大整整一岁。 就这一岁,自己能理所当然地抽烟,理所当然地说“以后有我在”,理所当然地……把他当小孩儿哄。 陈瓒沉默下来,余沉勾勾唇角,移开眼。 可接着,陈瓒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轻,却清楚:“我不喜欢烟味。” 余沉愣了愣,捏着烟的手指收紧,一截烟灰簌簌落下。他转过头,撞上陈瓒平静却固执的目光。 “你之前不是说,”陈瓒看着他,“你也不喜欢烟味?” 夜风从两人之间钻过去。 几秒后,余沉很轻地笑了下,笑里有点认栽的意思。 “……对,”他说,“不喜欢。” 余沉默然,将没抽完的半截烟拿下来,摁灭。 “行,”他点点头,“不抽了。”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又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一起塞回兜里。 结果发现陈瓒的视线跟着下移,落在他鼓起的口袋上。 陈瓒挑了挑眉。 “行。”余沉叹了口气,又笑了。他举起手,表示投降,“我直接扔了。” 他转身,利落地将还剩大半包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了,快回去吧,早点休息。”他摆摆手。 “……再见。”陈瓒看着他转身。 余沉迈开脚步,却不知为何,步伐一顿,他突然转过身。 陈瓒愣了愣,注视被抓个正着,心跳猛地空了一拍。但余沉面色平静,往回走了几步,然后用手重新搭上他的后颈。 他用指腹很轻地揉了揉那片温热的皮肤。 “别瞎想,”余沉说,声音低低的,“有事给我发消息。” 别再一个人躲着哭,陈小瓒。 说完,他手间力道一转,将人轻轻翻转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好了,晚安。” 不再看他,出了巷口,余沉看了眼时间,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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