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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泪眼撕去我伪装,你可记得我年少的模样 拥抱的温度 问句落在风里,融了进去。 陈瓒怔怔看着面前的人。 远处路灯的光勉强漫到广场边缘,在他侧脸投下模糊的暗影。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这一秒就站在眼前。 余沉一只手拎着装栗子的纸袋,另一只手还停在陈瓒眼角。 眼泪只是一滴水,化在指尖。 没有重量,却有温度,沿着指纹的纹路渗进去,烫得他一瞬恍惚。 在他眼前落泪的,是年少时的自己。 余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本来是打算到楼下,先看看陈瓒在不在家,结果就看见卧室的窗黑着灯。但这个时间,陈瓒也不该在学校。 会在哪? 这个念头一闪,脚步已经转了方向。等意识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这里。 然后他就看见了——长椅上那个微微蜷着的身影,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植物。 “……” 两片影子在椅边融在一起。一坐一立,等的人不知自己在等,来的人才惊觉自己在寻。 脸上的湿痕在风里慢慢变凉。 陈瓒喉结动了动。他没躲,也没说话。 余沉的手指仍悬在他脸边,停了停,指腹又轻轻抹过他另一侧脸颊,拭掉了最后的那点湿意。 动作很自然,陈瓒愣了一下。 手上的触感很凉。余沉皱了皱眉,将手里的纸袋放在长椅一侧。 双手终于空了出来。刚才手上有东西,给陈瓒披外套很不方便,只能简单搭在肩上,所以现在前襟还敞着。 他弯下身,将披在陈瓒肩上的外套仔细拢紧,拉链“唰”一声拉到了顶端。 陈瓒很明显又愣了一下。 余沉收手时脚步转了一下,站在了风来的方向。垂眼看着面前的人,他才忽然发现,刚才那一下裹得太急,忘了陈瓒还披着衣服,现在拉上拉链之后,两只胳膊全给裹在了外套里面。 袖子空空荡荡地垂着。 陈瓒怔了怔,抬眼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那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茫然,像是没弄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没了胳膊。 “……不好意思。”余沉也愣了一下。 陈瓒抿抿唇,没应声,一点点把胳膊从外套里蹭出来,再伸回袖管。 余沉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把那股莫名其妙往上冒的笑意压回去。 等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他顿了顿,从纸袋里取出个栗子,剥开壳。 “……尝尝?”递过去,他说,“还热着。” 陈瓒没动。 余沉也不急,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是安静地等着。 直到几秒后,他才看向手里的栗仁,若有所思,“……不过现在好像凉了。” 陈瓒看向那颗栗子,沉默了几秒,手指抬了抬。 余沉见他打算接过,没想太多,直接抵到他唇边,轻声示意:“张嘴。” 陈瓒眼睛睁大了一些,但甜糯的香气已经到了唇齿间。 喂了人一个半凉的栗子,余沉神色平静,收回了手。 他看着陈瓒低头咀嚼的样子,想着刚才见到的那一幕。 陈瓒的眼泪很少,只有几滴,从眼角滑下来时,很轻,没有声音。如果自己没有过来,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在落泪。 指尖还沾着那点湿意,余沉有些出神。上一次……自己这样哭,作为“陈瓒”时落泪,是什么时候? 好像记不清了。 那些本该具体的场景模糊成一片黑暗的色块。是在矿井下的某个夜晚?还是在监狱冰冷的铺位上?眼泪自顾自地淌下来,浸湿了污浊的衣领或粗糙的枕套。那时没人问他“你哭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会问。 因为答案太显而易见,又太难以承受。那些黑暗、屈辱、看不到头的日子,连为它们落泪都显得多余。 他眨了下眼,重新看向眼前的人。看着这张带着少年气息的脸,看着他湿润的眼尾。 十七岁的陈瓒…… 你哭什么? 他预想过陈瓒可能会失落,甚至会生气,却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余沉想了想这个年纪的记忆,不记得有什么事能让人坐在寒风里悄悄掉眼泪。 除非,唯一的变数…… 下午何文秀那句“你是不是欺负小陈了”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余沉喉结滚动,不确定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不会吧? 陈瓒咽下了嘴里的栗子。 沉默间,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你……”余沉张了张嘴,无数话语滚过舌尖,最后只问出一句:“还吃么?” 靠,他问完又咬咬牙,这是什么破问题。 陈瓒愣了愣,几秒后,轻轻摇了摇头。 第二阵沉默。 陈瓒抬起眼,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刚才……叫我什么?”他顿了顿,“陈小瓒?” 余沉默了一瞬。看见陈瓒的时候没多想,这个称呼就自然地脱口而出。 “啊,上次不是问了你的生日吗,我比你大,”余沉面色不改,“觉得顺口,就这么喊了。” “……哦。” 余沉是上一届的,确实应该比他年纪大。 但这个称呼…… “你不喜欢的话,下次不叫了。”余沉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瓒停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干涩,“……随你。” 余沉看着避开自己目光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喊他的名字:“陈瓒。” 听见这声喊,少年却没动。 无数话头悬浮在咫尺之间,想问你为什么来?想回答我为什么在这里?思绪捋不清,纷乱纠缠,在空气里打着旋,找不到落点。 “抬头,”余沉先打破沉默,说,“看着我。” 陈瓒一愣,几秒后,才缓缓抬起眼帘。 余沉的眼睛里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复杂中好像有几分柔软,又异常平静认真。 “我们聊聊。”余沉轻声说。 陈瓒怔了怔,一时没应声。 余沉静静地等着他。 但夜风毫不领情,忽然变得更急了,陈瓒猝不及防,身体不由被刺得颤了一下。 余沉眉头顿时皱起。 “风太大了,”余沉看着他,“先换个地方。” 说着,他已经握住了陈瓒的手腕。同时身体微倾,没忘用另一只手捞起了旁边那袋栗子。 力道传来,陈瓒顺着那方向迈了一步。手腕上的触感鲜明,他指尖蜷了一下,顿了顿,终是没有抽回。 说是换个地方,可这附近一片空旷,什么也没有。余沉也不知道该把陈瓒往哪带。 他握着少年的手腕,掌心里的皮肤在冷风中泛着凉。脚步缓下来,他往周围看了一圈,正思忖着该把人带去哪儿。 陈瓒忽然开口:“……回我家吧。” 余沉愣了愣,看过去。 陈瓒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不高:“你不介意的话。” 余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又紧了紧。 “好。”余沉说。 进了楼道,迈上台阶,余沉站在熟悉的大门前,停了一瞬。 上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他想的是,自己不会,也不该再回来。 因为怕自己再也舍不得离开。 可是…… 他无声叹了口气。 “钥匙在你身上吧?”他转过头低声问道。 陈瓒手指动了动。轻微的触感传来,余沉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右手腕——而且握得有点紧。 余沉愣了下,立刻松开了手。 陈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外套拉链,从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拿出钥匙。 余沉侧身让开了位置。 锁孔转动,陈瓒打开了门。 看到漆黑一片的屋内时,余沉并不惊讶。 陈瓒这副样子跑出来,外婆如果在家,绝不会让他这样出门。 但他还是轻声问了句:“外婆不在?” “……嗯,出去了。”陈瓒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动作却忽然顿住。 屋里的暖意包裹上来,被冷风吹得发木的脑子这才一点点醒转。 他猛地惊觉。 怎么能就让外婆这么出去了呢? 外面那么冷,风那么大,自己当时怎么能应下那句好? 喉间发哽,陈瓒晃了晃神。 直到余沉模糊的声音将他拽了回来。 陈瓒下意识抬眼看去,见对方正蹙着眉看向自己,可他根本没听清那句话。 “你说什么?”陈瓒问。 “……我说,”余沉看着他,指了指他脚踝处,语气里带着无奈:“袜子。这么冷的天,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 刚才天黑,裤腿又垂着,现在陈瓒换鞋,他才看见对方裸露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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