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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穿着校服的身影,脸上都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轻松或焦虑,余沉站在他们周围,只觉得与这一切像隔着一条无形的界限。 目光一一掠过这些陌生的面孔,几乎是下意识地,余沉在想,那这个时候的陈瓒是什么样的?如果是他走在这群身影里,也会像自己这样格格不入吗? 他静立着,在流动的人群里默默寻找他想看见的身影。 涌出的人流越来越少,人群渐渐稀疏,夕阳最后的边角也坠下去,天空覆上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昭示着夜幕即将降临。 余沉盯着门口所剩无几的几个身影,皱紧了眉。 他记错了? 附中这里还有别的书店? 时隔七年,余沉也不确定自己的记忆还准不准确,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陈瓒的聊天界面。 昨晚陈瓒只告诉他在书店门口等自己,并没说具体哪个校门,而余沉昨天回了个“好”字之后,他也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再看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六点钟了。 余沉眸光暗了暗,开始在输入栏里打字。 【你在哪?】 刚把这行消息发送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余沉?” 闻声,余沉转过身。 “靠,还真是你啊!”一个瘦黑的男生上下打量余沉,语气极为惊愕。 他打量了好几圈后,眼中惊奇更甚:“我的天,哎,你这两天都干嘛了,咋变成这样子了?” 刚才他大老远看见余沉的侧影,纠结了半天也没敢认,直到走近后又端详片刻,才试着喊了一嗓子。 余沉拧眉看他半晌,透过那副狗啃似的刘海辨认着这人的五官。 有些印象,但不是因为曾经认识,而是之前翻看原身手机相册,在那几张合照里见过这张脸。 这人见余沉不搭理他的话,心里有些不满,走上前一巴掌拍上他肩膀:“喂,跟你说话呢!你小子哑巴啦?” 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余沉跟着混的日子最短,资历也最浅,连平时跟着堵人也就是充个数,看着咋咋呼呼虚张声势,真遇到事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平时也就他跟余沉走得近点,记得上个月说好一起去打耳钉,他四个钉子都打完了,余沉只打了个右耳就吓得脸色煞白,死活不肯继续了。 所以,就算余沉现在捯饬得人模人样,在他看来,里子肯定还是那个怂包,并没太当回事。 “把手拿开。”余沉平静地看他。 “……我操?”男生眼睛一下瞪大了,难以置信,“你跟谁俩这么说话呢?” “你小子这是真不想混下去了?难怪昨天你能在电话里给航哥气成那样。” 男生不但没拿开手,反而更重地拍了一下,恐吓道:“我告诉你,航哥气得不轻,发话说过几天就去找你,要好好给你个教训。” “……” 余沉忍无可忍,懒得再跟对方废话,抬手就想把这人的手给拍下来。 手机迟迟没有动静,陈瓒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他消息,余沉心里有些烦躁。 但男生却忽然自己松了手,靠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唉,别怪哥们不给你指明路,今天航哥喊我们一块来这帮川哥吓唬个学生。你过会儿跟着我去,表现好点,到时候再好好认个错,让航哥消消气,这事儿说不定就过去了。” 川哥。 听见这个称呼,某个身影在脑海浮现,余沉皱着眉问:“李文川?” 男生更震惊了:“你居然敢叫川哥全名?” 他张嘴一个航哥,闭嘴一个川哥,哥哥哥哥的像只小鸡仔一样吵,听得余沉脑仁生疼。 李文川。 堵个学生。 迟迟没有回复消息的陈瓒。 余沉面色暗下去,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蔓延开,他沉下声音:“带我过去。” “带我过来干什么?”陈瓒扫过面前的李文川,神色冷淡。 这里是附中东侧,一个新规划的小公园正在施工,四周空旷,没什么人路过这里。 说好了带余沉去挑练习册,陈瓒最后一节晚课特意提前离开,但没想到刚出校门,还没走到书店,就被李文川拦下,硬说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谈。 几天不见,李文川还是顶着那头标志性的黄发,但不一样的是,他左眼下方多了一块新鲜的青紫色淤青,看着有点滑稽。 “三好学生,这几天怎么没在网吧看见你啊?”李文川咧嘴笑着问。 陈瓒没应他的问话,只冷冷吐出四个字:“有话快说。” 余沉昨天说网吧鱼龙混杂,虽然在他口中听着违和,但并非没有道理。 那里实在很乱,外婆也劝过他很多次,而且有了家教这份工作,他手头暂时没那么急。 并且,等这段时间熬过去,他也就满十八岁了,就算不当家教,自己也可以选择别的工作。 权衡之下,陈瓒今早跟网吧老板辞了职。 但这些话,他没必要和李文川解释。 李文川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校服样式普通,却勾勒出少年逐渐舒展的肩线。 天已经完全黑了,清冷的月辉洒落,为他本就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薄光。 他站在月光下,像一株正在拔节的青竹。 那双单眼皮的眼睛望过来,眼尾褶皱浅淡,目光里只有淡淡的审视与疏离,却偏偏让李文川看得心头发热,血液沸腾。 李文川喜欢男人。 他交过不少男朋友,其中样貌长得好看的不是没有,但像陈瓒这种类型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青涩,带着少年独有的锐气,身上却笼罩着淡淡的冷漠与防备。 这样的人,眼中似乎不会容下任何人的身影。但他越是这样,李文川就越是兴奋难耐。 他本没打算这么快出手,但上次在陈瓒面前丢了面子,这几天又没在网吧蹲到人,心里又急又痒,这才跑来附中门口碰运气,想着能不能在放学路上截住他。 结果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他刚来就看见陈瓒独自在校门口徘徊。 今天李文川身边没带人,他赶紧打电话叫了兄弟找人来撑场子,决心今晚一定要得手。 “陈瓒,哥哥我也没有恶意,就是吧……” 李文川兴奋极了,拖长尾音,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陈瓒脸上流连。 “我知道你家庭条件不算好,所以想跟你商量个事情,你跟了我,我也不亏待你。咱俩就跟谈恋爱一样,我平常还会给你一个月这个数,怎么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激动地等着陈瓒的答复。 听完他的话,陈瓒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像是难以理解李文川话里的含义,眉心紧皱起来。 “……你喜欢男人?” 李文川没说话,但那毫无遮掩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陈瓒看着他,随后,嗤笑出声。 原来网吧里那些莫名的挑衅,居然是这个意思。 陈瓒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李文川按捺不住,心里越来越痒,伸手就想去摸陈瓒的脸。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道强劲的掌风! “啪!” 陈瓒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语气冰冷:“太恶心了。” “我操?!”李文川捂着自己的脸,眼中满是震惊,陈瓒这一巴掌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 他咬紧牙关,面目狰狞:“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陈瓒眼中厌恶只增不减,左手摸向书包夹层,想去拿之前放进去的那把小刀。 网吧附近总有斗殴的小混混或者喝醉的酒鬼。他常走夜路回家,便习惯随身带着一把小刀防身,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陈瓒没怎么打过架,但眼下只有李文川一人,再以对方的实力和欺软怕硬的性子,自己手上有刀,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但他很快又听见李文川说:“你以为你今天能跑得掉?!我告诉你,我叫了人,马上就过来!” 李文川威胁道:“你最好给我识相点,乖乖听话,不然……” 他的话并未说全,但其中的意味让陈瓒心里一紧,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脑中飞速盘算,是现在就找机会冲出去,还是…… 不知怎地,这种紧要关头,他竟突然想起了余沉。 看天色,肯定早过了五点半。 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书店门口等自己。 一个清晰但不合时宜的画面闯入脑海:余沉靠在椅背上,垂下眼,漫不经心听他讲三角函数。 如果自己有余沉那样能打,处境会不会好很多? 陈瓒晃了晃头,有些诧异自己在这种时候竟会分神想到他。 然而,当他猛然回过神,已经晚了。 纷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急来,显而易见,有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陈瓒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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