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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七岁那年冬天来到银月湾,隋妄给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照顾花球。 现在也是冬天,他还在照顾花球。 那天早晨陈在在起床时看到床头放着一只小猪存钱罐,他拿起来,晃一晃,硬币哗啦哗啦响。 不用数陈在在就知道,里面有五百块。 他照顾了五天花球,哥哥答应给他的工资是一天一百块。 奔流向前的时间戛然而止,向后折返回到幼年。 一切都变得简单纯粹,无忧无虑。 那天晚上陈在在捡起多多掉落的最后一片叶子准备往客厅走时,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他第一反应就是挣扎,但熟悉的体温和气味就如同山洪倒灌般侵袭上身体。 从小牵到大的手拥着他,从小埋到大的胸膛抵着他,从小闻到大的气味霸道又克制地包裹着他。 陈在在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种感觉,并且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但隋妄一抱上来他就全想起来了,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你怎么来了……”他强撑着凶狠道,“我不是不让你出现吗?你就是不听话是不是?” “听!我听!哥哥听话的,哥哥很听话。” 身后人的体温很高,喘息凌乱,一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了几下就游移到脸上,捂住他的眼。 “不让你看到我就不算违背命令是不是?” 隋妄说着话,整个人都在抖,禁锢他的力道时小时大,就像个急病发作失去控制的病人,一会儿想把他按进怀里,一会儿又警告自己不要乱动。 他闭着眼,把脸埋进陈在在颈后,鼻尖滑动嗅闻他的气味,还委屈地低声控诉:“花球只是不掉叶子你就奖励它两个蛋壳,我乖乖听话半个月一次都没出现,就没有一点奖励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陈在在心想,你是半个月没出现,但你哪天没来? 花圃里的冰是你放的,多多是你搬来的,每天的松饼是你做的,枫糖浆的味道我吃一口就知道出自谁手,每天清晨放在桌上的花,小猪存钱罐里的钱,还有每天晚上抱着我拍个不停的手,被窝里经久不散的气味…… 你从不出现,但你无处不在。 “那你要怎么样?我也给你两个蛋壳吗?” 隋妄笑了笑,“我不吃蛋壳,给我抱一下好不好?” 他本来就抱着,已经抱了半天,这时候才来问,装什么彬彬有礼。 陈在在气闷地打开他的手:“不好!” “就一下,一分钟,一分钟就够了……求求乖乖,我想你要想疯了……” 隋妄用力将他搂进怀里,同时低头压着他的脖子闻,热烫的喘息喷到陈在在脸上,隋妄跟病瘾发作似的张开嘴巴恨不得立刻咬一口,把他整张脸都咬进嘴里嚼嚼咽了,可到最后还是堪堪忍住。 他说到做到,抱一下就松开手,退回到正常兄弟的距离,但依旧不让陈在在回头。 陈在在背对他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把多多搞来干什么?给我发工资干什么?每天都送一捧花又是干什么? 隋妄笑着说:“养你。” “你小时候被伤成那样来到我身边,我都能一点一点给你养好,现在一样可以。” “可现在不是小时候,我也不是小孩子。” “没把你当小孩子。” 隋妄从口袋里拿出个创可贴,撩起陈在在右侧毛衣下摆,白皙光洁的侧腰那里有一小条伤口,破了点皮,不算深。 “身上有伤口要及时处理,等感染了就麻烦了。” 陈在在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弄的,创口贴贴上来他才想起,好像是昨晚洗澡时在浴室跌了一跤,腰撞到了磨砂玻璃门下面的金属包条。 他想说不用你管,话一出口蓦地瞪大眼:“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这儿有伤?你偷看我?” 隋妄定住:“……” 陈在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在我家装了监控?” “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个屁!我都和你……分开了,你怎么还能在我家装监控,还连浴室都不放过!” 隋妄没半点羞愧:“我给你装监控是因为我是你哥,和我们分没分手没关系。” “哪有哥哥像你这样的!你在我浴室装监控!太过分了,那是我的隐私!” “过分?”隋妄真心觉得好笑。 你从小到大都长在监控里,你离岛前手机上有24h监听,那时候没觉得过分,现在和我要隐私? “你才知道我是这样的哥哥吗?” “我以前不监控你,哪怕是少看一眼,你都会觉得没安全感。”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陈在在转过身来,抿着嘴巴瞪他,眼睛里有气有怨还有几分难言的羞臊尴尬,“这里不是枫岛,是南法,你这么做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那你报警抓我吧!说有偷窥狂看你洗澡,警察问你偷窥狂是谁,你就说是你哥。” “你哥在监控里天天看你!白天看晚上看昼夜不停地看,恨不得把监控装眼睛里每分每秒都监视你,生怕错过你半点风吹草动,等我赶到时你已经放了满屋子的煤气企图把自己毒死!” 他这一通吼完,陈在在哑口无言。 隋妄抓着他的肩膀问他:“你知道煤气中毒的人死得有多痛苦吗?” “不是一下子死掉,你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期间你会窒息会抽搐,会大小便失禁,你的五脏六腑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肉都会疼,疼到你后悔选择这样的死法,疼到你后悔去死,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你无法自救,你锁了所有门,你爬都爬不出去,那等我赶到时会看到什么?” 隋妄侧过头,抵着他的脸,面对面问他。 “在在,你想过吗?” “在你决定把那样面目全非的尸体留给我之前,你有想过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吗?” 他垂着眸,湿着眼,凤尾般漂亮的眼眶仿佛一只低头衔水的鸟。 小鸟一抖翅膀,雨水就在他眼中蔓延。 陈在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那样的眼睛里说出重话来。 他落寞地低下脑袋:“不是唯一的,你还有严衡——” 话没说完就隋妄被打断:“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我只要你!别的什么人在我这里都和你不同,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你就像从我心里挖下的一块肉,我都恨为什么你不是我生的,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和你有这么多牵扯!你在我身边我才完整,你不在我就是行尸走肉。” 他说到最后,抓着陈在在肩膀的手垂落下去,狼狈地靠在他身上,像个拼尽全力却还是打了败仗的将军,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忠心。 夜风中隋妄的话始终在耳边回荡,肩头的布料湿塌了一大块,陈在在不回应也不逃离,就那样撑着他,两人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好久好久,久到隋妄以为不论他如何自证弟弟都不会信的时候,一双颤抖的手臂将他抱住。 “……在在?”隋妄僵在他怀里。 陈在在闷哼一声,只抱了几秒就放开手,大发慈悲道:“你不是要重新养吗,那就先养养看。” 隋妄欣喜若狂:“你愿意给我机会了?” “做哥哥的机会。”陈在在说,“我想看看明天。” 隋妄站起身,整理好自己,脱下外套罩在陈在在身上。 “下周有两个晴天,要不要和哥哥去野餐?” 他想带弟弟晒晒太阳,把他心里的阴霾都晒透晒化。 陈在在刚想拒绝,隋妄抢先道:“他们也会来。” “……”陈在在心尖一紧,还在犹豫,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脚步声。 “谁!”还没等陈在在听仔细,隋妄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冷冷盯着门口墙边。 脚步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 隋妄向后伸手拔枪,头也不回地命令:“进屋去,我去看看。” 不是故态复萌,又变成那个强势霸道的隋先生,而是当哥的已经习惯挡在弟弟前面。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就被一股巨力猛地往后拽去,等他站稳时就看到往日习惯被保护的弟弟,举着那把鱼鹰瞄准门口,挡在他身前。 “你看个屁你看!浑身都是伤,出去给人当靶子吗?” 虽然被骂了,但隋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他浑身泄力,懒懒地站在那里,视线微垂,望着前方举箭保护他的弟弟。 那一刻,眼中欣慰、赞赏、满足、骄傲,种种情绪复杂地交融在一起,爽得他头皮发麻。 “会是什么人?”陈在在一手护着他,一手举着弓,小心翼翼步步紧逼。 他在前头紧张得要死,隋妄在后面爽得满脑子都是他。 “小偷?仇家?都有可能。”他心不在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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