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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在在赶紧往厨房跑,“来了!” 早饭吃完有一会儿了,但碗还没有刷掉,陈在在够不着水池,踩着小板凳上去刷。 以前在家里这就是他的活计,早就干习惯了。 但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被隋妄惯得,没那么皮实了,手浸到水里时好疼好疼。 “怎么了?凉啊?”阿姨听到他的嘶气声问。 “不凉!”陈在在生怕被嫌矫情,讨好地对阿姨笑笑。 “那行,洗完碗再把菜摘了,中午给你包饺子。” “好的!谢谢阿姨!” 陈在在今天上午被分配的工作量,比过去七天的还要多。 洗完碗摘完菜,又被指使去擦地板。 客厅面积很大,他拿小抹布跪着一块瓷砖一块瓷砖地擦,都没有时间照顾多多了。 安小满今天要补作业,一早就回家了。 严衡中午又打视频来,说矿上有几个工人受伤,他要送人去医院,可能要下午才回来。 他让阿姨把手机给陈在在,“小在在,上午过得开心吗?” 陈在在傻乎乎地说:“开心!今晚可以写好几项工作日志!”他做了好多事呢。 “乖,等我回去给你带糖瓜。” 终于熬到吃午饭,陈在在的手已经被水泡得肿起来,又痒又疼,拿筷子都抖,偏偏菜离他又远。 餐厅是长桌,他自己坐一头,两个阿姨坐另一头,四盘菜全都放在阿姨那边。 陈在在伸长筷子想夹一点牛肉。 瘦阿姨一抬手,啪,盘子推远了。 “哎吴姐,今天这牛肉不错,我没动啊,你一会儿拿回去给孩子吃。” 胖阿姨说行,“我们家那小子最近饭量可大了,快养不起了。” 陈在在缩回手,脸蛋有些发烫。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贪吃嘴馋,没有再去夹菜。 有馒头吃也很好,又香又软的大馒头,一口咬下去,居然是豆沙馅! 上次吃豆沙包还是奶奶在的时候。 他满足地晃晃腿,都不舍得吃,把豆沙包捏扁,让它看上去很大一个,像在吃汉堡。 瘦阿姨和胖阿姨说笑:“养不起就送过来啊,没准少爷善心一发也收了呢。” 胖阿姨撇嘴,“哼,我家虽然穷,但绝不做这种事,我儿子宝贝着呢!” 这话陈在在没听到,他在专心吃豆沙包。 吃完饭又主动洗了碗,他探头看客厅的挂钟,已经好几点了,跑进厨房找胖阿姨。 “阿姨,你能不能教我做点心?” 阿姨磕着瓜子刷手机:“哎呦小祖宗,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您就别给我添乱了。” “求求阿姨,一小会儿就——” “啧。” 大人的一个语气词,对孩子来说都可能意味着一场风暴。 陈在在怕得一缩,扭头飞快跑出厨房。 瘦阿姨进去,拿胳膊捅了胖阿姨一下,“哎,又给你安排任务了?” 胖阿姨烦死了:“以前就伺候一个,现在伺候俩,人家倒好,乡下来的土包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们成老妈子了。” “哼,可不是,别看人不大,心思倒是不少,一天到晚往少爷身上黏呢。” “让他黏呗!少爷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对他爸妈都那样,能是什么心善的人?现在养着不就是图个新鲜,就跟养小猫小狗似的呗,等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要送去福利院。” “可快点的吧,我是伺候不起了。” 絮絮叨叨的声音低下去,窗外的栾树哗哗响,一缕阳光将厨房墙外的挂画照得明亮。挂画下,陈在在小小的身体紧贴墙壁,瞪着眼睛,浑身血液凝固。 没有隋妄的一天显得特别漫长。 陈在在想找他,又没有手机,严衡说下午回来,他又不知道下午是几点。 他蹲在小楼门口等啊等,等到太阳落山,没有等到一个哥哥。 眼看时间要耽误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跑到厨房,找到半个火龙果和一点面粉。 点心他不会做,但会包包子。 把火龙果搅成汁和到面里,鼓捣好半天终于鼓捣出一只丑不拉几的粉色小猪包。 “你在包包子啊。”胖阿姨突然出现,“正好,我晚上也要包,你来帮我擀皮。” “哦,好的……” 陈在在没法拒绝,拿起擀面杖卖力擀皮。 两大笼屉包子全包完时天都要黑了,严衡还没回来。 陈在在刚直起腰,又被瘦阿姨喊去干活。 他已经意识到这两个人在欺负他了,不想去,把自己的小猪包小心地挤在一堆白胖包子里。 可是瘦阿姨反复喊他,他只好不情不愿地过去。 回来时包子已经上锅蒸了。 他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反正点心是有了,接下来就是火盆和香。 储物间或许会有,他一头扎进去找。 找半天只找到一个破损的花盆。 “叮铃铃——” 客厅里传来闹钟声。 是包子好了! 陈在在兴奋地跑到厨房,还在想火龙果汁蒸完会不会褪色。 可锅盖一打开,他傻掉了。 “阿姨,我的包子呢?” 他挤在角落里的小猪包不见了。 “你说那个面疙瘩啊?没发起来,扔了。” “扔……”陈在在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焦急地问她,“扔哪去了?” “垃圾桶呗。” 陈在在跑到垃圾桶前,在一堆厨余垃圾里,找到了自己那只皱巴巴的、沾满菜汤和垃圾的包子。 他抿着嘴巴,傻掉似的看着它。 泪水不争气地滚到脸上,但他没让自己哭,抬手抹抹眼睛,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你凭什么扔我的包子!” “哎!”阿姨显然没想到这个小窝囊包敢反抗,“干什么?朝谁耍气呢!” “怎么了怎么了?”瘦阿姨出来看热闹。 胖阿姨指着地上的垃圾,“你看这给我弄的!没有少爷命还有少爷病!” “哎呦,啧啧。”瘦阿姨看向陈在在,吐出个瓜子皮,鄙夷的眼神像只拳头砸向小孩儿面门。 陈在在整个人都要烧起来,胸脯急促地喘,委屈和愤怒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但他只是一个打工的,是这个家的外人,没有资格对任何人发脾气。 他瞪着她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冲过去狠狠推开两人,“你们是坏蛋!”撒丫子跑回自己房间。 “哎!小兔崽子!你等少爷回来的!我马上告诉他你做的好事!” “诶别气别气,没准他明天就被送走了呢。” 刺耳的叫骂和嘲讽追在身后,陈在在头也不回地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蒙起来,露在外面的屁股和腿随着闷闷的哭声一抖一抖地打颤。 “别抖。” 医生按着隋妄的右臂给他触诊。 隋妄神情凝重,心里很不安。 “这疼吗?”医生问。 “疼。” “这里呢?” “疼。” 医生看他一眼,按压桌面,“这里呢?” 隋妄:“疼。” “隋先生,检查需要您的配合。” “我还不配合吗?七项检查做了一天了。” “可您今天一天都是这种神游的状态……” “这是最后一项了吧?”隋妄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看他不按了直接放下袖子起来,“我先走了,检查结果发我邮箱。” “什……”医生跑出去追他愣是没追上,“还有好几项检查没做呢!” 隋妄原定明早八点的飞机,改签成了今晚六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从今天上午开始他就惴惴不安。 这种没来由的心慌随着天色渐暗愈演愈烈,就像一个铅球坠在心脏底下,抻得他胸闷。 一下飞机他就给严衡打电话,严衡告诉他矿上出事了。 工人操作失误受伤,刚送医院时还不严重,结果检查时突然晕倒,一拍ct脑袋里全是血。 严衡在手术室外守了一下午,到现在人都没出来。 隋妄听完嘱咐:“脑出血是要命的事,你赶紧通知家属,记得给工人交够手术费,走矿上的账,不行就送去市医院,或者我请医生过去。陈在在呢?” “打电话问过了。”严衡有些迟疑,“阿姨说,他没吃晚饭,还发脾气了。” “哪个阿姨说的?” “做饭的吴阿姨。哎,你回去别骂他啊,我听阿姨的语气不太对。” “我骂他干什么,他就不是会乱发脾气的孩子。” 隋妄挂上电话,让司机快开。 家里的两个阿姨是他搬回银月湾时在南山雇的,有些小心思,嘴还碎,但胜在干活麻利,加上他那时在养病没空管这些,就留下了。 现在想想,应该早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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