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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在在说不知道。 “不知道,行,那认识多久了?” 一个刚认识,一个压根就不认识。 “昨晚认识的……” 隋妄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嗤笑。 “昨晚认识的,叫什么不知道哪国人不知道多大了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和人家好了?就要年底带回来给我看,就他么跑到酒店来开房?”隋妄狭长的眼眸闭紧又睁开,蓦地一脚踹向浴室边的挂衣柱,木头柱子砸到墙上应声断成两截,他哑声道:“陈在在,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你呢!” 陈在在向前一步抵住他的脸,“你又在干什么?” “有好感就处处看,是你说的,我真处了你又不高兴,又要发脾气,你是以什么身份大老远的跑过来教训我的?” “我是你哥!”隋妄说。 “可我哥只会把我往外推!我哥不想要我了!”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小兽,委屈至极地发出几声咆哮,落在隋妄心上,针扎一样。 陈在在流着泪控诉他:“你一推再推,我也不能总是厚着脸皮上赶子贴你,现在我称了你的意,真和别人处处看,你又要追过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我怎么样?” “我让你处处看不是让你把刚认识的人往酒店带,你连他有没有病都不知道!” “我不在乎。”陈在在说,“只要处了,早晚都会发展到这一步。” “是早是晚都无所谓,一个还是两个也无所谓。” “他们都很爱我,都很主动,那就都处着呗。” 他故意拿话激隋妄,故意把火拱到顶。 既然已经撕破脸到这个份上,那就撕彻底,撕出个结果来,撕个两败俱伤还是幸福美满都好,都好过我逃你追,我回头你又躲,那样的状态他一天都受不了了。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隋妄要被他气疯了气死了,气到太阳穴直跳,脖子上最粗的那条筋一鼓一鼓,殷红的眼睛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充血,活生生地扯出几根狰狞的红血丝来。 “陈在在。”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在嘴里嚼碎了,念出来时带着股挖肉剔骨的爱和恨。 爱和恨交融到极致后会变成什么呢。 是眼泪。 一滴一滴,一串一串,默默地,静静地,从隋妄眼中,落到陈在在脸上。 “你就这么缺爱吗?” “你就这么对自己,这么对我吗?” “你不是没有爱也能活着吗?你不是要脱离爱独自成长吗?” 所以你走了这么久的结果,是只想脱离我的爱,别人的爱谁来都可以吗? “对,我就是很缺。” 陈在在脸上,自己的泪和哥哥的泪交融在一起,爱和恨又蒸发融化变成酸苦的空气。 他执拗地和哥哥对视,一字一句: “我就是没有爱就活不下去,我就是脆弱敏感无可救药,你觉得我没有爱也能活得很好,你觉得我没有你会活得更好,你从哪看出来的啊隋先生?这半年吗?” “难道不是——” 隋先生话还没说完,陈在在斩钉截铁:“不是。” “这半年我过得一、丁、点都不好。” “比我独自在南法时还要糟糕。” 让他滚,我给你 独自离家在外闯荡的孩子,硬装了半年大人,看似一天比一天独立坚强、自由洒脱,其实在大人没有看到的地方,自己悄悄地吞咽了数不尽的难过和心酸。 陈在在倔强地看着隋妄,可是眼泪就是不听使唤。 那些泪滴成群结队地跑出来,把隋妄的所有愤怒全都浇熄。 弟弟的眼泪简直就是能把他格式化的程序。 只需要一滴泪,就可以把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全都从隋妄的脑子里抽离出去,只剩心疼一种情绪,只剩哥哥一种身份。 那一刻的本能,深植肌肉和骨骼里的惯性,他作为一个哥哥作为一个父亲的底层代码,还有过去十二年光阴,统统迫使隋妄抬起手,想要捧住弟弟潮湿的脸。 可陈在在躲开了。 赌气似的超用力地别开脑袋,一大串眼泪被甩到半空。 隋妄的手停住,慢慢垂下。 “我只给你写过三封信,是因为我只在那三个时候想到你可以不哭出来。”陈在在低着头,红着眼,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积攒够勇气,抬起脸来看向他。 “你说的对,我就是缺爱。” “我立不起来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管我装得再好,笑得再开心,走过再多地方,做过再多有意义的事,也不能改变这点,我就是没有爱就活不下去!我就是个离不开你的可怜虫!” 没人想亲口承认这种事,陈在在说出来时难堪得想钻进洞里。 “这半年我像精神分裂了一样,不是像,可能我就是精神分裂,毕竟是高云磊那个疯子的种。” “白天我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看山看水看风景交朋友,一到晚上,都不用到晚上,只要天一暗,我走进房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大哭。” 看着单人床哭,看着只有自己一个的枕头哭,看到杯子里的是水不是黑糖啵啵也要哭,哭完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戴着墨镜告诉自己:今天太阳真好也要开心起来啊! 这半年他就是在虚假的开心和真实的眼泪里反复横跳,不断逼迫自己适应孤独适应没有隋妄的生活,后来发现根本就适应不了。 如果这场旅行是他和他自己的博弈,如果他出发的初衷是想让自己脱离爱独立活着,那结果就是满盘皆输,输得彻彻底底。 “我走遍千山万水想让自己变得强大独立,不再向你索取100的爱,结果到头来我发现我就是一天都离不开你,我就是少了1都活不下去。” “我每次给你发消息你回复得都很冷淡,我看着你来回来去的那几个字,真想一头磕死算了。” “我给你写信,你不回,他们都回了就你不回,信寄出去到你手里要五天,再寄回来也要五天,从第八天开始我就什么都干不了了,我恨不得住进邮箱里等着。” “但是等不到,你从来不回我。” “这样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无数次想回家给你一刀再给我自己一刀!“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燕妮怎么样,这路上的每个人都怎么样,但我活着就是要爱!我就是无能废物立不起来,我这辈子就活一个爱字,你是我想要的爱的全部。” “但你不愿意给我了……” 陈在在闭上眼,胸口可怜地急促起伏,带着哭腔吸了下鼻子,又委屈又无助,就像个走丢后凭借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家,却发现父母不要他了的小孩子。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你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外推,不愿意给我回信,不愿意理我,不愿意再给我爱,你说你没想和我断,但是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除了断之外没有别的结局。” “有好感就处处看?”陈在在提起这句话就想笑。 “我拿什么和别人处呢?我没有爱了,我有的都给你了,你也不还,不管我怎么往上贴你都不回应,那好啊……”他明媚地笑起来,看着隋妄,忽然有种报复成功的恶劣的快意,“那我就去和别人要,他们肯定有很多很多爱可以给我。” 随着他话音落地,为了配合他的节奏,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咔哒一声,门打开一条缝。 那个奸夫要从里面出来。 “你走吧。”陈在在抛下隋妄走向奸夫。 隋妄脑子里一波又一波的炸弹炸开,炸得他所有神经都跟废墟一样乱。 本就压着火儿,听到弟弟那番剖白又心疼得喘不过气,还没心疼过来弟弟就要让他走,好投向奸夫的怀抱,隋妄顿时火冒三丈,杀气腾腾。 他一把攥住弟弟的手腕,直接把人扯回身边,雄性动物那股争抢劲儿上来后恨不得把陈在在吞进肚子里一眼都不要给别人看一点都不让别人碰。 “你想干什么?你还要当着我的面是吗?” 他粗喘着,额头青筋暴凸,下颌到脖子红成一片。 陈在在这会儿也上头,“是又怎么样?” “让他滚,我给你!” “给我什么?给我爱还是给我性?” 就给我这一天还是给我永远? 隋妄面色铁青,浑身血液都跟着狂躁沸腾。 他紧攥着弟弟的手,哑声嘶吼:“都给你!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是没给你爱还是没给过你性,还是没给你你想要的任何东西?用得着你去和别人要?我到底什么没给你?我有的没有的,只要你要我全拿出来给你了!我这辈子都他妈活在你身上了!” “那你为什么把我往外推!” 陈在在甩开他的手,两个有情人怒瞪彼此,两双眼睛都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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