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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书礼又不乐意了,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沉闷, “不要。” 另一头,沈既承已经被裴凛带出了医院大门。 裴凛松开了揽着他肩膀的手,偏过头扫了一眼医院大楼的方向。他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而是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开口时声音冷淡, “安排一些人手,守在医院这边,病房门口也要有人。” - 沈明霄是晚上十点左右醒来的。 病房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压得很低。沈砚禾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而裴书礼窝在另一侧的沙发里,整个人陷进靠垫,捧着手机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声音调得极小,只有偶尔发出一两声压着嗓子的惊叹。 沈砚禾听见病床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偏过头,看见沈明霄已经睁开了眼,正微微侧头打量周围。 他放下电脑,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明霄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沈砚禾脸上,嗓音因为刚醒还有些发哑, “没事。”他顿了一下,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沈砚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解释道, “我让裴凛先把承承送回去了。今天他受的惊吓不少,让他早点休息。” 沈明霄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沈砚禾又补了一句, “沈瑜安在隔壁病房,我安排了人守着,也有护工照顾他。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放慢了语速, “大哥准备怎么处理?” 沈明霄靠着床头坐起来,动作牵动到腹部的伤口,他顿了一下才坐稳,开口时语气没什么波澜, “虽然最后还是让背后的人跑了,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露过脸了。”他垂下眼, “找到背后的人是迟早的事。” 沈砚禾点了点头,话锋却稍微一转, “人是不难找,可在找到他之前,我想大哥还是得多留神。对方既然是冲着沈家来的,我们这边每一个人都得留心。还有沈瑜安。” 他停顿了一下,“他肯定知道关于背后之人的消息,对方多半不会放过他。所以在人找到之前,沈瑜安随时都有危险。” 沈明霄听完,沉默了几秒,“所以等他伤好了,等人找到了,再让他离开。” 沈砚禾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大哥舍得么?” 沈明霄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那里原本戴着那串金曜石,如今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提醒道, “别忘了家规。” 沈砚禾的笑容敛了些许。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沙发上一心一意打游戏的裴书礼身上,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家规么……能改么?” 沈明霄的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片刻之后才开口,“父亲快回来了。”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们心里都清楚。 沈砚禾便没有再追问了。他笑了一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轻松,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哥要去哪儿?” 沈明霄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有些慢,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腹部的伤口位置, “出去透透风。” 沈砚禾没有戳破,只笑了笑,目送他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砚禾偏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裴书礼,开口问了一句, “快过年了,你是打算赖在我这儿过年?” 裴书礼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我靠你别打扰我——” 他把最后一波打完才放下手机抬起头,像是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 “嗯?你说什么?” 沈砚禾看着他头发压的翘起,眼神还带着游戏余韵的模样,笑了笑,没有重复, “没什么。” 他重新靠回椅子里,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上,没有再说话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没有发出声响。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沈明霄侧身走了进去,又将门轻轻带上,落锁的咔嗒声被压到最低。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光线昏黄,拢在床头那一小片区域里。 沈瑜安侧躺在病床上,面朝里,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臂缠着绷带,包得仔细,但最下面中间一圈还是晕出了浅浅的血色。 沈明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视线落在那张侧脸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痕,伤口不深,但位置有些危险,再偏半寸就会伤到眼角。 他抬手,指尖悬在上方的半空中,停了片刻,没有碰上去,只是移了方向,轻轻掀开了沈瑜安肩侧的衣角。 夜灯的光顺着那道缝隙落进去,照亮了他肩背上的皮肤。 那上面布满了交错的疤痕。 旧的白了,新的还泛着浅红,长短不一,深浅各异,完完全全暴露在沈明霄的面前。 沈明霄的手指在衣角边顿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来,把掀开的布料轻轻归回了原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眼底的神色被夜灯的光线和低垂的眼睫遮住了大半,看不真切。 他坐了大约两三分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碰触任何东西。 随后,他起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夜灯依旧亮着,沈瑜安的呼吸没有变化,平稳而绵长,像是始终没有醒来过。 只是门外攥着门把手的手微微收紧,手背皮肤紧绷泛白。 停留许久,最后离开。 沈既承原谅 裴凛正倚在车头,指间夹着一支烟,看见他出来,抬手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愣着干什么?上车。” 昨晚确实是裴凛送他回来的。 可一路上话少得可怜,沈既承坐在副驾驶叽叽喳喳了半天,他也只是偶尔“嗯”一声,神色不冷不热的。 沈既承心里清楚,裴凛虽然态度好了不少,但气还没消干净。 他抱着保温盒走过去,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啊……”还是这么早。 裴凛没回答,只是抬手拉过安全带,扣进锁扣里。 动作自然,看也没看他, “等你告诉我,不知何年何月。” “我……”沈既承刚要辩解什么,裴凛已经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沈既承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抱着保温盒坐好。 车子发动之后,他慢慢往驾驶座的方向凑了凑,下巴微微仰起来,目光亮晶晶地望着裴凛的侧脸,声音拖得有点软, “裴凛,别生我气了吧……我知道错了。” 他擅长的大概就是撒娇了。 仰着脸,桃花眼里泛着一点潮湿的光,嘴唇微微抿着,无辜又可怜,分明是恃美行凶。 裴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眼尾微微眯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 “哦?是吗?” 沈既承刚要点头,就听见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们承承宝贝怎么会有错呢?” 沈既承:“……” 若他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在圆月时他姐喊他的称呼,没想到裴凛还记得。 他赶紧坐直了些,语气真诚无比, “我以后真的不敢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当初的事我也是很无辜的……”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大概自己也觉得理亏,可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退缩,得趁着裴凛还愿意跟他说话的时候把话说开。 红灯亮了,裴凛踩下刹车,缓缓转过头来看他,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我家宝贝这么无辜呢?看来错的是我咯?” 沈既承一听这语气不对,赶紧抓住裴凛搭在档杆上的手,一副认真又诚恳的表情, “不!你没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伤了你的心。” 裴凛低头扫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手背的手,又抬起来看他的脸。沈既承那副紧张的模样太明显,睫毛微微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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