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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兵不动,布阵以待,不要与其交锋,他们求战不得,自然会选择离开,朕认为,这才是此间的上策。” 桓瑾看了看桓予,和其他桓勋的心腹听完了这段话之后,复又沉思了一会儿,接着桓予开口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应当主动出击,若不防范于未然,他日必然酿成大祸,若是只守不攻,岂是良策啊?” 桓勋的右卫将军路仁又拱手开口道,“陛下,谢砚之眼下未成气候,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您又何必如此惊慌?依臣所见,只是一场虚惊,臣等必为陛下扫清阻碍。” 只是桓勋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有些虚脱地靠在了龙榻之上,良久,才喃喃自语道。 “谢砚之足以成一世人杰,他一人便可成事,遑论他会收买人心,怎会无成?” 他总觉得,他的命,或许要到了尽头。 争吵婚礼准备的 夏夜的风吹得很及时,轻微的凉爽感让嘉宓有一瞬间的清醒。 她手指合上了书页,继而听到自己殿门从外被打开的声音,她轻轻抬起头来,发现桓勋一脸低沉的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桓勋命人加紧了婚事的筹备,嘉宓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谢砚之行动的速度和成长起来的速度都太快了,也远超出桓勋的想象。 桓勋怕谢砚之来得太快,而他还来不及迎娶嘉宓做自己的妻子。 他想了很久,要娶嘉宓为妻,日思夜想。 而今只差几个月他便可以为她举办全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婚礼,桓勋不想停留在这里。 嘉宓的面前是一面铜镜,她刚将繁琐的头饰都卸掉,安放在了桌面上,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寝衣,望见那人从门口快步走来,又从她身侧抱住了她,将她搂去了怀中,声音带了几分自嘲,“这段时间朝中的事情,你是不是……也已经知情了?” 嘉宓淡淡地嗯了一声,但她其实不必了解全貌,也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而且桓勋没有赢的可能。 她叹息出声,仰起头来,与桓勋对视道,“何苦?若你早为善政,或许就不会。” 眼下桓勋不得民心和诸多朝臣支持的情况,其实在嘉宓看来,无异于作茧自缚,她先前想过要她走一条能够避免开最坏结局的路,可是桓勋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朝着前世的那个结果,变得更近。 桓勋的手指紧紧扣着嘉宓的身体,又在她耳畔低声道,“或许这一天比我想象得要来得更快,只是,我唯一着急的便是和你的婚事,我已经命礼官加急筹备了。” “宓宓,我想亲眼看到你嫁给的人是我。” 他声音里带了些颓废和无助,“我不愿见到谢兰衡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我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他会为我所用……他先前的表现都是赞同我登基为帝,并且在驱逐卢一与震慑一事上,表现得格外出色,我给他的,甚至都没有一州刺史之位,要他为人下,已经有所忌惮!可是!” 可是他的防范措施做了这样多,却还是料不到谢砚之在如此的情况下,还能够成功举事,若不是刘琢瞒不住秘密,恐怕外面的消息还传不到建康,他依然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桓幸和桓丰已被诛杀,历阳与京口失陷的消息,在桓勋眼里,他也得知的太晚太晚。 兖州和青州已然不保。 京口、丹徒等地,是通往建康的要塞之地,已经被谢砚之握在手中,而京师,能否保住亦是眼下的难题。 他一瞬间,有些失魂落魄,桓勋的话语声带了些颓废和怨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些人都会背叛我!” “没有什么人会站在我这边!他们都是想要推翻我的人!” 嘉宓只是平静地望着他,那双黑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不认,她默了默,半晌才开口道,“道宝,你害怕他们背叛你,政令无常,反复更改,用人犹豫不定,亲信又只在少数,这样快一年了……真的,这样的怀疑,为你带来了解脱吗?” “你大肆杀戮那些反对你的人,却不知道,反对者是杀不尽的,只会层出不穷,难道,你要因为恐慌,而让这个世界上,只留下小部分效忠于你的人吗?可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嘉宓t?从来不认为,以暴制暴,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一旦陷入了杀戮和恶政的斗争模式,很多事情就只能是个开始,而没有结束。 昔年曹魏屠戮他人是一个开始,而后高平陵之变曹魏宗室后续的下场,便又是一个循环,世间种种,无非往事因,结当日果。 桓勋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瞬,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若我当时早做决断,不让谢兰衡从军,彻底离开北府兵……” 他说这番话时,又带了些许的不自信。 嘉宓抬起头来,又轻声开了口,“难道你早让他离开,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吗?李信死后,只有谢砚之能统帅得了北府兵,而北府兵认将领才能为其所用,谢兰衡亦是不世出的帅才,更何况——” “道宝,很多事情。因与果从来都不是相悖的,你最初所为之事,很难不造成今日的结果。” 桓勋知道嘉宓明白他只选择让谢砚之离开京师,却不能够完全做到夺他兵权的原因,更何况以谢砚之先前的态度,桓勋也很难会想到他隐忍这样久的时间,就是为了一击毙命。 可他自己呢? 利用起来殷汀南的时候,又何曾有过半分羞耻之心? 他抿了抿唇,又摇了摇头,“宓宓,你何时竟然也信了因果报应这套说法?我平生最不信鬼神之说,更不觉得这世间事会有报应,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言论罢了。” “若果真有,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蒙受不白之冤而死的人,更不会让头等士族为非作歹,横行天下这样多年,而今我之所为,又有何不可!” 嘉宓只觉得心头有种诡异的荒诞,她顿了顿,才缓缓理清思绪,开了口,“我和你一样,从不信神佛之说,但是有些因与果,是世间既定的法理,隐形存在的规则,而它们并不一定会在即时就显现出结果。” “很多事,没有现世报,但是累积起来,却也能够聚沙成塔。” “《荀子》在劝学中有言在先,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他原本的意思是勉励大家要勤勉奋进,可是这句话用在善恶之辩上亦复如是。恶行与善行都并不一定会在当下显现出结果来,只是因为时机未至,而并非它们失去了裁决的意义与价值。” “昔年贾谊在过秦论中所述,「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他看到了表层,却未写出来更深刻的道理。道宝,你觉得士族和大临皇族在这样糟糕的统治下,维持了这样久,便认为,自己这样做没有问题,实际上是大错特错。秦二世而亡,不单由于秦始皇操之过急,且二世和赵高暴政,更是由于七国统一之始,人心不齐,在此刻,只有出台善政,和休养生息,才是能够解决人心涣散的最好方法。毕其功于一役,是不可能的事情。汉朝末年,暴政维持了那样长的时间,最后黄巾起义到董卓篡权与群雄逐鹿,更是一个积累的结果。但施暴政的起初的君王,却未必会在最初得到报应,这便是我说的,延迟显现的天意。” 嘉宓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中亦带有几分权威和无奈,只是桓勋却也低低地嗤笑出声,他顿了顿,又道,“我有意整治楚凌的乱政,又对条例多加修缮,可是一个个的也都说我不好。我也大赦天下,见到那些监狱里的罪犯,罪无大小,只要看着有改过自新的想法,便释放他们。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至于享受……哈,宓宓,按你方才的说法,我也不过是棋差一招,在最坏的时候承担了所有人的因果,才会被谢砚之得到机会,趁虚而入。如果他们不反对我,不对我流露出乱臣贼子的鄙夷,不想着另投高明,我又会动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吗?” “这一切,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们的咎由自取。” 他难免在心仪的姑娘面前,做不到不为自己辩解,桓勋或许承认,他改的先前大临楚凌遗留下来的法律,牵扯甚广,条数冗杂,可他也并不是没有想过为了嘉宓的心思而去做些什么。 可是他恰恰忘记了,在现如今,朝廷最需要的,是简单而又不兴师动众的条文律例,只口头上改过自新的罪犯,重新放出去,依旧会为祸一方。 他做事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自己的想法,却罔顾了现如今真实的时代需求。 嘉宓只觉得有些痛苦,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悲哀的神情,桓勋到底是舍不得见到她难过,故而弯下身子,抱住了面前的少女,嗓音沙哑地哄她道,“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说了这些,你觉得我想的不对,我又……会因为你的不理解,而感到心中难过,说出针锋相对的话。可我也不是故意要你不开心。” “我今日来,原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之前我挑了许多珠玉,又命几十位匠人连夜赶工的婚服,终于做好了,做衣服的时候,我去看了很多次,让他们按照我的需求反复修改,终于改成了我想要的模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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