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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爷瞥着簿册，狐疑地眯起眼，没有立即去接，而是悄悄瞟向身侧的李夫人，李夫人眼观鼻鼻观心，当了个睁眼瞎。　　大老爷轻哼，这才看向裴昭钧，“这啥玩意儿？”　　裴昭钧眉目低垂，保持恭敬的姿态，“这是父亲这些年在道观的开支，确切地说是您这些年的窟窿，往年这些窟窿是儿子和公中给您补，但今年儿子补不了，眼看家中晚辈陆续议亲，这个账目，公中也补不了了。”　　裴府每年给老爷和太太的月银是有限的，年终分红也有定数，然大老爷这些年仗着妻子能干儿子出色，搬去道观逍遥，被一群和尚道士勾着，吃穿用度越发肆无忌惮，大管家又是大老爷心腹，自是帮着他，能遮掩则遮掩，裴昭钧那些年四处调任，没功夫管他，不忍族中其余房埋汰自己父亲，也帮着贴补不少。　　大老爷一听，脸上火辣辣的。　　原先还夸这小子孝顺，孰知关键时刻跟他算总账？　　他绷着脸不说话。　　裴昭钧换了一副口吻，“爹爹怎么不说话？”　　大老爷没好气道，“话都让你说了，我怎么说！”　　裴昭钧失笑，先将账簿搁一边，随后取出怀里婚书，搁在另一侧，指着两者道，　　“爹爹看着办吧，要么签了婚书，今年的账儿子给你平，要么这五年的开支，爹爹自己补缺。”　　大老爷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指着他骂道，　　“你祖父当年的私产全给了你，你爹爹我这些年总总靠着公中度日，都比不得你逍遥，你还有意思让我来补缺？”　　裴昭钧淡然反驳，“那是因为祖父觉着父亲靠不住，分明中了进士却不肯为官，成日花天酒地，难以撑起裴氏门楣，故而将裴府大任交到儿子肩上。”　　“儿子在江南出生入死时，父亲在何处？”　　这话将大老爷说得抬不起头来。　　他连哼几声，“即便如此，我也没有理由答应你娶许氏进门。”　　“为何不答应？”裴昭钧干脆也挪来一锦杌，整暇在他侧下落座，“莫非爹爹这道观不去住了？”　　大老爷又噎了噎，“你爹我先前在正阳门前说得明明白白，裴氏宗妇必得出身名门，知书达礼，娴静机敏，德才兼备。”　　这是大老爷当年回绝成宁郡主婚事的说辞。　　裴昭钧面色纹丝不动，“那是你的宗妇，不是我的宗妇，我的媳妇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我喜欢。”　　“裴昭钧，你先前不这样。”　　“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她。”　　大老爷噎住。　　指着裴昭钧，责问李氏，“你就这么惯着他？”　　李夫人摊手，低声叹气道，“我有什么法子？他非说已逼着那许氏与他成礼，万一孩儿流落在外便是我的责任。”　　大老爷险些跳起来，气得要哭，　　“裴昭钧你无耻！”他气愤拂袖，“让她做妾。”　　裴昭钧也气笑了，指着裴氏宗祠方向，“这话您去祖父跟前说，他老人家相中的孙儿媳，你让她做妾？你怕是要把他气活过来！”　　大老爷捂脸，耍赖，“我不管，我不答应，你也别想替我签名，你娘的字迹端端正正好模仿，你爹我的书法龙飞凤舞，便是你也模仿不出来，即便你模仿了，我也敢去正阳门前嚷嚷，说你裴昭钧伪造婚书。”　　这事李夫人干不出来，但大老爷却不好说。　　他当年能去正阳门前抗旨，今日便能叫裴昭钧下不来台。　　裴昭钧似乎料到父亲这一套，也跟着耍赖，　　“成，那父亲干脆将儿子逐出府中，另择裴氏子弟为宗子，儿子去外娶许熙宜过日子便罢。”　　这回大老爷真跳起来了，“裴昭钧，你可恶至极。”　　“一旦你被逐出府中，你这大理寺卿也做不了。”　　裴昭钧从容起身，“做不了大理寺卿，我便去浔阳县衙做个县尉也无妨，左右在朝为官，也是为裴氏挣名望，若是身在裴家连个心仪的媳妇都娶不了，岂不可笑？”　　不等大老爷反驳，他又道，“爹，赶紧签字，一刻钟内签字，儿子承诺不变，那些账目往后不再提，再迟一会，我媳妇跑了，儿子就真要跟去浔阳了。”　　大老爷捂住额，眼底直冒金星，他扶着圈椅缓缓坐下来，气得直喘气，既没签字，也没再斥责裴昭钧。　　裴昭钧也随他落座，默了片刻，语气也缓下来，郑重其事道，　　“这些年裴府声望愈重，陛下也十分地看重我，只是陛下愿意用能臣，却不一定愿意用权臣，凡事得有个度，若儿子当真联姻朝中显贵，将来未必不招来陛下忌惮，程首辅当年之所以被先帝提拔入内阁，便是因娶了位寻常的妻室。”　　“名门之女于父亲而言是锦上添花，于我而言却是负担。”　　大老爷也冷静下来，叹道，“可是名门之女能给你带来无尽的益处，其一便是丰厚的嫁妆，其二便是出众的才干，你娘便是最好的例子，这些年爹爹若没有你娘，还不知过成什么样，恐也生不出你这么出色的儿子。昭儿，你要三思呀。”　　说白了自己尝了好处，也不想叫儿子吃亏。　　“其实，爹爹也没指望你做首辅，爹爹就是盼着你能过得轻松舒适些。”　　裴昭钧笑着，语重心长，“爹爹，凡事有利有弊，相生也相克，许家兴许不能给儿子带来多大的名望，却也没什么让儿子操心的，她就清清爽爽的一个人”　　提到许熙宜，裴昭钧眉目软和下来，“爹爹是没见过她，她真是个极为特别的姑娘，不求钱财不求权势，一口饭喂得饱，一张小塌便可满足，衣裳也不挑，若不是我给她缝制几身裙子，她成日能跟个假小子似得在外闯荡。”　　“她过得懵懵懂懂，也活得自由自在。”　　“儿子忙得再千头万绪，每每只消瞧见她，便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这种滋味，大老爷没尝过，也不懂，他与李氏是联姻夫妻，成李夫人不许他纳妾，这些年他也就裴晶与裴昭钧两个孩子，除了吃喝玩乐逗鸟逍遥，别无他事。　　听了裴昭钧这番话，他是一抹眉心再抹眉心，半晌没头没尾问李夫人，“那姑娘是不是生得极美？”　　李夫人猜到丈夫想什么，失笑道，“美则美矣，然漂亮的姑娘咱们昭钧又不是没见过？”　　崔华月、成宁郡主哪怕是沈慧灵，哪个生得不美？　　这下，裴昭钧被父亲气到了，伸手将那叠簿册搁他掌心，　　“这账目您瞧瞧。”　　才不瞧呢！　　大老爷哆嗦两下，将账册抖开，慢腾腾拾起那份婚书，一面看一面嘀咕，　　“哎，这两年上了年纪，时不时腰酸背疼，前不久听蒋荣提到燕山下有几处温泉山庄，若是买上一栋，赶明儿，咱们也去泡泡。”他拿眼神往李夫人使，李夫人垂眸拨弄手上玉镯，没眼看他。　　裴昭钧揉了揉眉心，“儿子出两千两。”　　“啧，谁教你动不动砸银子！”　　大老爷飞快取来狼毫，龙飞凤舞签下大名，便扬长离去，　　“小子，赶紧将供奉续上！”　　“”　　裴昭钧哪顾得上回他，只一门心思收好婚书，与李夫人告退，照着别苑疾驰而去，去晚了，还真怕那丫头跑了。　　李夫人目送父子俩一前一后离开，轻嗤一声，摇摇头。　　老嬷嬷见她满脸的无奈，只能想法子开她的怀，“千金难买长公子高兴，您方才不是瞧见了么，公子提起许姑娘，眉眼里都是光呢。”　　“我怎会不知他喜欢她？”李夫人揉了揉发胀的额心，“若非真心喜欢，又怎会为了她智计百出算计长辈？”　　老嬷嬷笑着上前替她松乏脑袋，“既如此，您更该成全才是。”　　“希望他不会后悔吧。”李夫人闭上眼，任凭老嬷嬷侍奉。　　然坐了不到一刻钟，便听见穿堂处传来动静，只见女儿裴晶带着丫鬟快步往这边来。　　眼看女儿步伐急匆匆的，李夫人便猜到她的来意，顿觉头更疼了，她稍稍抬手，示意嬷嬷退下，抬眸看向裴晶，　　“怎么这个时辰回了？”　　下午申时，不早不晚，既没来用午膳，也不像要夜宿的。　　裴晶三步当两步，提着裙摆上阶，愤愤难当道，“娘，我方才听外头在传，祖父当年与许家议亲，定的人选实则是咱们昭钧？这怎么可能？看这架势，难不成要逼着昭钧娶许熙宜？这谁做的下作事！”　　“你弟弟自个！”李夫人耷拉着眼回，　　裴晶噎住，没反应过来，“娘说什么？”　　李夫人遂将裴昭钧求娶许熙宜一事给说了。　　裴晶倒退两步，两眼失神，“这怎么使得？那许熙宜如何配嫁昭钧？娘，您怎么能答应？”裴晶复又上前，覆在李夫人膝头，摇着她胳膊撒娇，“那华月还在等着昭钧呢，您不是相中她为媳吗？”　　程家与许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旦许熙宜成为裴府当家主母，别说两个孩子沾不到裴家的光，便是她往后在娘家也是寸步难行。这裴府往后是谁掌家，可直接决定着她在娘家的份量，这也是当初她百般撮合崔华月与裴昭钧的原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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