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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陈家就他和陈稷川关系最好,在他的“努力”下陈稷川和其他陈家人都不太熟络。 但陈稷川也从没对着他这样笑过,陈黍川记得上次看到大哥这样开心时还是他和夫郎成亲的时候,两人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极敷衍地简单拜过了天地,但他大哥那几日眼中的笑意却没散过。 陈黍川畏惧地往后面退,连身上的皮肉被粗粝的石子划出一道道血痕都没感觉到。 陈黍川又不是傻子,他自诩是整个陈家这些人里最聪明的那个,纵然最开始没有怀疑过陈稷川但时日久了总该察觉到些许不对了,更不用说陈稷川一开始还会做做样子拿着把破烂菜叶到他面前展现一下兄弟情深,等到后头时日长了压根懒得往这边来了。 那时候陈稷川已经靠着收菜这事在村子里面站稳了脚跟,就算村里人都知道是他把陈黍川打成这样的又能如何?处置了他村里人去哪里卖他们的菜? 在陈家村的这些人眼里陈黍川可远没有他们隔三差五就能拿到的菜钱重要。 反正陈稷川也没祸害到自家头上。 “躲什么啊?以前不是最喜欢跟在我身后叫我大哥吗?”陈稷川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一脚踩上了他的手背。 陈黍川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之下他又能够喊出来了,只是才刚刚张开了嘴陈稷川的另一只脚就踩在了他的头上!陈黍川立时吞进去了一大口土,嘴里的牙都撞掉了几颗。 陈稷川的脚尖在他的脸上碾动几下,随即慢慢地挪了开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扯了起来面对着自己:“四谷,大哥对你不好吗?” 陈黍川嘴里全都是血,那一只手仍旧被陈稷川死死踩着,陈稷川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回答,也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你在外面惹了别村的混混,是大哥帮你打回去的吧?” “你撕坏了陈麦川的书本,是大哥帮你补好的吧?”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却一个都没让陈黍川回答,陈黍川每次想要开口就被他狠狠抓着头发砸在地上,砸得陈黍川晕头转向满脸是血。 陈黍川甚至觉得陈稷川疯了,问他问题又不让他答! 当初村里人都说陈稷川疯了,陈黍川一直不太相信。 陈稷川盯着陈黍川的脸看了好半天的时间,过了许久才再度开口,这次问出来的问题却让陈黍川感到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我夫郎呢?” 此刻陈黍川光顾着手疼了,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陈稷川便又问了一遍:“四谷,我夫郎呢?” 这回陈黍川倒是听清楚了,可他只觉得离谱和有病!这俩人刚才不还腻在一起吗!他张了张嘴,又怕陈稷川继续将他的脸往地上按,等了一会儿见陈稷川还是没有动作才口齿不清地含糊回道:“我怎么知道你夫郎在哪里?他在哪里关我什么事……”。 也不知道他哪个字突然戳中了陈稷川,陈黍川只觉得抓着他的那一只手突然抖了起来,越抖越快越抖越厉害,随即陈黍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他正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刚刚被陈稷川突然甩了出去! 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下意识地拼命甩手想要挣脱般,陈黍川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陈稷川的力气太大,陈黍川摔在地上以后甚至还往后滑了段距离,一身皮肉与地面摩擦顿时擦出了一大片血迹。 他那两条断腿正诡异地扭曲在一起,浑身上下全都是血,不过这些倒都是些皮外伤,最重的还是刚刚那只被踩过的手。 陈黍川在地上趴了好半天才勉强撑起了上半身,刚要动弹就听得陈稷川继续问他:“我夫郎呢?” 陈黍川火气也上来了!张口就想骂陈稷川是不是有病!抬头却看见陈稷川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脸上一大片晶莹的液体,温热的水滴一滴接着一滴地往地上砸。 陈黍川瞬间愣住了。 他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大哥,陈稷川,竟然在哭。 陈稷川在哭。 陈稷川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只直勾勾地盯着陈黍川看,哑着嗓子怔怔地祈求地问陈黍川:“四谷,我夫郎呢?” 出通安县再往北走五百里地,有着一道天然的险地天堑。 刚好位于三府之间的交界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天灾之前就有不少背着案底沾着人命的流匪逃犯聚集在那里,天灾之后更是很快就发展出了好几股势力。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头的山坡几乎堆满了尸体,别看陈家村现在有着不少村人,到了那处地方以后根本没几个能活下来的,近乎九成的村人都会死在那里。 好不容易才活过了那处地方,后头更是每一日都紧绷着神经,那一片的血腥场景彻底让人失去了人性,陈稷川几乎每一日都要和人打上一两场架,直到他们隐藏行迹躲进山中才终于能勉强休息上几天。 他从山坡上掉了下去摔得满身都是伤痕,山上的树木早就已经晒死枯死了,一路向下甚至连个缓冲的地方都没有,慌乱间碰到了山壁上的岩石,枯枝碎石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得陈稷川满头满脸全都是血,血液糊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陈稷川记不清自己在山坡下昏迷了多久,反正是命大醒过来了,山坡下面人迹罕至,有着不少没被人挖过的树皮草根,他一路靠着这些东西填饱肚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往前爬,在山里找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能辨别出方向。 他好不容易地才回到了先前陈家村人休息着的那个山洞,但山洞里面早就空了,只留下了寥寥几处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陈稷川只得又继续找,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陈家村的那支队伍,问是否有人见过一个身形格外瘦削的病夫郎,身边跟着个胆小怯弱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小哥儿。 他的身上全部都是干涸的血,旁人都觉得他不是好人,一个个的如避瘟神般躲着他走,他刚往人家旁边靠了几步便会有人拿着棍子和各种兵器驱赶着他离开。 陈稷川终于找到了陈家村人。 那时候他对村里人问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我夫郎呢?” 村里人一个个都眼神躲闪不敢看他,陈稷川等了好久好久都没能等到他们的答案,正如现在的陈黍川一般,陈黍川根本给不出答案。 “我怎么知道!”陈黍川吐出了一大口血,勉强从口中憋出几个字来。 陈稷川的一双眼睛红得彻底,眼球里面遍布血丝,盯着陈黍川看了许久,忽地整个人都朝着他扑了过去。 他一把将陈黍川给拖了过来,整个人都骑在了他的身上,十指扼住他的喉咙,指甲掐入了他的肉里,转眼之间陈黍川的脸色就开始变得青青紫紫,陈稷川却仍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反复念叨着陈黍川现在一听就打怵的那四个字。 陈黍川拼命地挣扎着,他以为自己的力气极大,但一切都是濒死之际产生的幻觉,陈稷川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脸上,他马上就要被掐死了,眼前甚至已经开始模糊地出现些过去的画面——谁知道却在这种时候陈稷川突然猛地松开了手。 陈稷川“霍”地站起了身,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念叨了起来,明明陈黍川才是差点就被掐死的那个,陈稷川却喘得比他还厉害。陈黍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朵里的嗡鸣声响好不容易才退去了些,就听陈稷川反复念着:“卖了……卖给谁了……卖给谁了……”。 他的声音忽大忽小的,像是在和他自己吵架,又像是在和他自己说话。 陈黍川现在可顾不得他究竟在念叨着什么,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陈稷川是真的要杀了他!这条认知让陈黍川毛骨悚然,他可没心思去管陈稷川到底是怎么了,哪怕他现在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求生的本能却依旧在驱使着他一点一点往远处爬。 他强撑着力气往巷子口挪,刚动了一下陈稷川就转过了头,陈稷川突然就不说话了,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两只眼睛空空洞洞的,像是陈家院子里的那口干枯的井,放眼望去里头什么都不存在。 “四谷,你要去哪儿?”陈稷川问。 那一瞬间陈黍川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你别走,我没让你走,”陈稷川继续自顾自说道,语调平静地和过去没有丝毫差别,“你走了谁告诉我我夫郎在哪儿?” 陈黍川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的怪物,颤着声音回答着他:“我、我不知道……”。 他终于是绷不住了,情绪崩溃地朝陈稷川大喊起来:“那是你的夫郎!找不到不应该怪你自己吗?!为什么要过来问我!!!” 陈稷川的身子一震,头颅猛地垂了下去,连巷外的林槐夏都听到了陈黍川喊的声音!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仍旧昏着的陈富山和陈菽川一眼,拉起安安就往巷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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