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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正常人就好了，我要真是一般人，我爸也不会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叨叨。”　　方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其实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家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方舟的父亲在军部后勤部门任职，对他的期望就是混个军衔回来就行，反正家里没啥要继承。　　陆风家里经商，送他进军校纯属为了镀层金。只有许寻不一样，许家是正经的军功世家，几代人的荣光都压在许寻一个人肩上。　　他退不得，让不得，甚至连我已经很好都不能说。　　因为你还可以更好，而你的头顶还有人。　　许寻夹起那块被他戳得稀烂的肉排塞进嘴里，忽然说道：“我今天上课的时候发现个事。”　　“什么什么？”方舟赶紧配合着说道。　　“江屹上课从来不记笔记。”　　方舟一愣：“啊？”　　“那么复杂的公式推导，他全程就支着下巴听，一个字不写，然后教官提问，他全答上来了。”　　陆风小声嘀咕：“……天才嘛。”　　许寻垂下眼皮，食之无味，“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我回家还得加练，人家随便听听就全吸收了，关键是人家私底下也从不荒废学业，你说这种差距靠努力怎么补？”　　方舟和陆风都沉默了，还能怎么办，他们也是被江屹压着的倒霉蛋。　　方舟伸手拍拍许寻的肩膀：“许寻，你听我说，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真的。江屹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可你不一样，你现在的每一分成就都是自己挣来的。你爸说那些话是他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许寻嗤笑一声：“行了，别煽情了，吃饭吃饭，下午还有体能课。”　　陆风两人重新拿起筷子，心照不宣地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开学第一个月，许寻过得相当煎熬。　　他和江屹的座位实在太近了，而且江屹貌似铁了心要跟他拉近关系。　　“许寻，这道题你看我这么解对不对？下午实战课咱俩分一组呗？”　　“许寻，你终端号多少？我加你，方便讨论作业。”　　许寻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他承认自己死心眼，就是小气，在最心高气傲的年纪遇上一个全方位碾压你的人，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也不是嫉妒，单纯一种很憋屈的无力感。你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对方就是比你强，而且强得理所当然，让你连嫉妒都显得无理取闹。　　江屹有什么错呢？他天赋好，还努力，性格又开朗，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许寻甚至私下里观察过他，发现这家伙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加练，晚上泡在训练场到十一点。　　天才尚且这样，你还能说什么？　　可正因为如此，许寻才更难受。　　如果江屹是个狂妄自大的混蛋，他大可理直气壮地讨厌对方。可江屹不是，江屹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每次许寻想疏远他都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于是那些被压抑的烦躁就全变成了对自己的不满。　　不满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追不上？每次看到江屹那张毫无阴霾的脸，自己心里就会涌上一股酸涩。　　许寻没有来得及疏解，他们就迎来了一次月考。　　机甲作战系的月考分为理论和实操两部分。理论考试上，许寻拿了高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实操对抗，两人一组随机匹配，在全模拟环境下进行机甲格斗。　　许寻匹配到了江屹。　　消息出来的时候全班都沸腾了。　　“卧槽！第一对第二！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许寻加油啊！”这句话肯定是陆风扯着嗓子喊，特别大声。　　许寻听着周围的起哄声，直接拉开了舱门进去。对面的江屹已经坐进了白色机甲里，频道传来他的声音：“许寻，咱俩终于能打一场了。去年决赛之后我就一直想找你打，你总躲我。”　　“我没有躲你。”　　江屹的语气轻快，“那就好，认真打啊，别放水。”　　这次倒是比上次好，只是僵持到后面，许寻被江屹的机甲骗掉了重心，紧接着一记膝顶撞在防护罩上，系统判定防护值彻底归零。　　红灯亮起来，许寻闭了闭眼睛。　　他从驾驶舱出来，全场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有人遗憾，有人惊叹，而方舟正偷瞄他的脸色想要拉他走，可是围观的人群没有散，哪怕是陆风这个力气大的也没扯开。　　许寻谁也没看，径直走向训练场出口。　　“许寻！”江屹在后面喊他。　　许寻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没有回头。　　“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刚才那场，我感觉……”　　许寻打断他：“不用，我们还有下场比赛，不需要再复盘了。”　　江屹的声音卡住，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你好像不太想理我。”　　“……没有，怎么会呢？”　　江屹降低了声音，拉着他想要去到角落聊，“从开学到现在，每次我找你说话你都在敷衍。训练分组你不跟我一队，课后讨论你不来，现在我想跟你复盘你也不愿意。许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周围的人没听清，只以为他们在讨论私事。已经有部分人离开了，因为这并不是最后一场考核。　　许寻的手指握紧，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没意见。”　　“那你为什么躲我？”　　“我躲你什么了？”许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那些压了一个月的情绪像被撬开了盖子往外冒，“你说我躲你，我躲你什么了？你江屹帝国新星天之骄子，我一个第二名有什么资格躲你？”　　“我躲你是因为我怕行了吧？我跟你待在一起，我又要被我爸说不如你，每次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进步了你就跳出来提醒我永远差你一头。我没有意见，我对你本人一点意见都没有，我就是受不了你这个人……你明白吗？”　　他喘着气说完，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江屹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他别扭地张嘴，可最终只是说道：“……我没想让你难受。”　　“我知道你没想，所以我更难过了……我们尽量保持距离，可以吗？”许寻看着那张脸，江屹好像没受过这种拒绝，此刻只剩下怔愣，而许寻最终只说道：“…抱歉，是我失态了。”　　他说完就走开了，身后没有人喊他，而方舟扯着陆风叫他消停点，许寻想要自己待会。　　许寻没有回宿舍，他在训练场后面的天台坐了很久，看着灯火通明的校园，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下午的那场对抗。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里，那个微妙的操作失误…可知道又有什么用？下一次他也许能弥补这个破绽，但江屹又会找到新的破绽。　　这场追逐就像一个无底洞，他越往深处掉，就越看不见出口。　　终端震动了起来，许寻低头看，是方舟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跟江屹吵了？没事吧？”　　“没事，挺好的。”　　“你…那啥都变了还说没事，许寻，你听我说，你别把输赢看得那么重。你才十九岁，以后的路还长……”　　“方舟，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明天就好了。”　　方舟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　　表示明天请你吃饭，我们一起去霍霍陆风的钱包吧。　　许寻最后把终端关了。　　帝国军校这时还挺安静，学生基本都去训练了，不然许寻打死也不会蹲这里丢脸。　　许寻想过，如果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江屹的时候没有输就好了。哪怕是打平了，或者哪怕输得好看一点，自己是不是就不会钻进这个死胡同里出不来？　　可惜没有如果。　　从那天起，许寻和江屹的关系降到冰点，倒也不至于见面不说话，毕竟一个班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是江屹不再主动找他了，偶尔对视也只是点点头就移开。许寻心想这样挺好，撕破脸了，大家鱼死网破去争个高低，谁也不欠谁。　　可他偶尔也会想起那天江屹脸上的表情。　　震惊，困惑，还有一点受伤。　　好像他真的很想和许寻做朋友。　　许寻把这个念头摁下去，继续埋头训练。　　有时父亲打电话来问成绩，他照实说了，父亲可能听说他在学校的情况，这次只是说：“下学期还有机会，你别松懈就行。”　　许寻说声好。　　母亲在旁边抢过终端：“寻寻，妈妈听说你上次月考全系第二？太棒了！你要不要什么奖励？妈妈给你买……”　　许寻轻声说，“妈，我什么都不要，你上次给我买的零食都没吃完呢，你工作也忙，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他挂了电话，把终端随手放回兜里。　　第二，又是第二，他这辈子好像永远都是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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