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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四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下课铃响的时候其他同学都陆陆续续回教室，有人看到他们两个坐在座位上，都习以为常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这学期大家早就习惯了，谢嵩和明桢就是绑定的，你在哪看到谢嵩旁边肯定有明桢，反过来也是。连班主任老陈都懒得管，因为他俩成绩没下滑，明桢反而还进步了。　　明桢的成绩确实在涨，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他是一百八十多名，后来慢慢往前挪，这个月考直接窜到了一百二十名。　　老陈在班会上特意点名表扬，谢嵩在旁边比他还高兴，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听到没有？一百二唉！你再努把力就进前一百了！”　　谢嵩得意洋洋地说道：“你是我教的英语，你英语这次及格了，是不是我教的功劳？”　　明桢的英语确实提上来了，从以前的不及格到现在能稳住及格线上十几分。　　谢嵩每天晚自习都抽空给他讲题，光是语法都反复讲了好几轮。有时候明桢听两遍还不懂谢嵩就急得挠头，挠完了继续再讲，还会问一句现在懂了吗？　　看得出来急得要命，不过内容从来没跳过，谢嵩真的很认真地教他。　　明桢觉得谢嵩教得确实好，就是这个人脾气太急，讲题的时候先把自己讲激动了，整张脸通红，还时不时手舞足蹈，恨不得把那道题掰开揉碎了塞进他脑子里。　　有次明桢做完一篇阅读理解跟他说，“你以后要是做老师肯定很厉害。”　　谢嵩瞬间傻眼了，“什么老师？”　　“就是英语老师，你讲题思路清楚，就是别那么急，学生容易被你吓到的。”　　“我才不当老师。”谢嵩撇嘴，“我就是教你而已，让我教别人我肯定没那么耐心”　　“你不耐烦你还教我这么久？”　　“你不一样。”谢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小了，“你是我的，教你是应该的。”　　这次是明桢反而闹了红脸，没能接话。　　那天晚上回宿舍后，谢嵩用自己带进来的手机发了条消息给他：“我晚自习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很肉麻的话？”　　不等明桢回答，谢嵩又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包，然后紧跟着一条：“反正你就是喜欢我说，我以后多说一点，你要认真听。”　　明桢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张弛正在对面床上打游戏，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老对着手机笑，谈对象了？”　　“谈了，但是不告诉你。”　　“骗鬼…哎哎！你真承认了啊？！”张弛连游戏都不打了，想要扯着明桢问情况。　　明桢才没给他八卦的机会，倒头就睡。　　说起来，这跟他以前给自己规划的人生轨迹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过去认为自己就是活着普通的一生，念书工作、结婚生子，没什么波澜。　　现在全乱了，但是挺好的。　　明桢不认为这是错误，如果人生为了追求普通而循规蹈矩，那未免太无趣了。　　寻常　　说起来，谢嵩这个人是真的娇气，天气一变他就能感冒，换季的时候必定要病一场，平时稍微多跑两步就喘，结果体育课永远在摸鱼，就是宁死不锻炼。　　以前明桢看他这样，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脆皮，现在想法变了，这么脆皮还不让人照顾着点吗？　　于是明桢的包里就常备着各种药，还有一盒谢嵩专用的晕车药。谢嵩晕车不严重，只是坐久了会难受，有次一起坐大巴出去社会实践他吐了一路，幸亏明桢提前带了药，还给他准备热水。　　谢嵩有天翻他书包掏笔记，不凑巧翻到了那盒小药箱，拿起来看了看，“明桢，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上次社会实践之后。”　　“不是，你买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天天晕车，生病也是，哪里需要这么多？”　　“算是备着，你哪天需要就直接用，不用去药店找了。”　　谢嵩把药箱放回书包里，有点小感动，“明桢，你对我太好了。”　　“这就叫好了？谢嵩，你不会偷偷给我加分了吧？”明桢真不认为这是大事，谢嵩身体不好就要多照顾，这是理所应当的。　　谢嵩却认真地跟他讲道理，“你以前也对我好，但那时候是因为你是好人。现在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喜欢我……那种感觉是不一样。”　　明桢想了下，还是没感觉出差别，只是从心地问道：“那你喜欢吗？”　　谢嵩被问得耳尖一红：“你这不是废话吗？！”　　明桢直接心领神会了，笑着说道：“那你别感动得哭就行。”　　“谁哭了？我这个人很少哭的！”　　明桢想起谢嵩上次在医务室哭得满脸都是泪的样子，没打算拆穿他。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最大的改变大概就是谢嵩更黏人了。以前他就话多，现在更多了，而且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我男朋友在这我多说两句怎么了？”　　食堂排队要站在一起，打饭要挨着坐，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就算只有十分钟也要聊，他沿途要跟明桢说一堆话，都是说今天发生的事。　　明桢有时候感觉自己像随身携带了一个收音机，而开关掌握在谢嵩手里。　　不过这个尺度把握得很好，两人都留给彼此独处的空间，大概清楚小情侣也需要有距离感，而这种默契是慢慢培养出来的。　　谢嵩比看起来敏锐得多，他话多但不瞎，明桢要是表情稍微有点变化，他都能马上发现不对劲，而不是一直拉着明桢聊天。　　明桢有次晚上回宿舍，路上确实心情不太好，因为月考的物理有道大题没做出来，物理是明桢的拿手科目，不免有点挫败。谢嵩跟他走了一路，从头到尾都没讲话，就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才开口说道：“别想了，明天我帮你看看那道题，实在不行我们去问老师。”　　明桢点了下头就进去了。　　第二天，他的桌角上就放着一包新口味的薯片，旁边还压了张纸条，上面是谢嵩的字：“只是错一道题而已，你下次肯定能做对，多吃零食开心一下。”　　明桢确实高兴了不少，他也开始学着对谢嵩更好，就是细节上多留心。　　谢嵩说冷了他就把校服外套脱给他。对方在大扫除的时候擦窗台被灰呛到了，明桢立刻揽活，帮他把蜘蛛网扫干净，就让谢蒿拿着湿巾去擦窗台擦着玩。　　有时候到了一些节日，明桢也会记得买礼物，全都是谢蒿喜欢的东西。谢嵩每次收到了东西都别扭，嘴上说你买这个干嘛我又不是没有。　　但转头就拿去用了，而且逢人就说这是我同桌给我买的。　　谢嵩的少爷脾气其实没变，该挑的毛病继续挑，该嫌弃的继续嫌弃，洁癖一样严重，事儿一样多。但明桢依然觉得很可爱。　　他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成绩都还可以，明桢往前冲，而谢嵩在中间稳着，总体在两百名前徘徊。他英语好，可是别的科目一般，明桢正好反过来，两个人就互相补课，明桢讲物理化学，晚自习的时间有一半用在互帮互助上面了。　　老陈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可最后还是没管，只是有次私下叫明桢去谈话，“你跟谢嵩最近怎么样？”　　明桢只能说挺好的，老陈也单纯认为学习别落下就行，你最近进步很大继续保持，然后挥挥手让他走了。　　明桢没想到老陈还挺开放，竟然会察觉到这些，毕竟班级里也没谁看出他们的关系。大概清楚青春期的学生都这样，说多了也没用。老陈没有直接挑破这层纱，算是给彼此留了余地。　　谢嵩正在走廊探头探脑，一看见他就凑过来：“老陈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你不好了？”　　“没事，让我们好好学习别落下。”　　“就这？”谢嵩松了口气，然后又拽了拽他的袖子：“那走吧，我们去食堂吃饭。今天有糖醋里脊，我上午看到菜单了。”　　两个人往食堂走，走廊里人来人往，谢嵩走在明桢右手边，步子轻快，嘴里又开始絮叨今天糖醋里脊要是不甜他就去找食堂阿姨理论。　　明桢应了两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接过谢蒿的书。谢嵩没注意到那个动作，还是继续在说。　　明桢有时都会在心底感慨，这个人以前是他同桌，现在是他男朋友，也许还会是他未来里的某一部分。　　普通的人生里发生了一件不太普通的事，他遇到了一个人，然后他觉得原来的规划可以改一改的。　　以后真当了大学教授也行，反正不管做什么，旁边要是能一直有这么个人吵吵闹闹的，日子大概会好过很多。　　谢嵩的声音把飘远的他拉回来，“明桢，你发什么呆？快要到我们了，你要什么菜啊？”　　“跟你一样就行。”　　谢嵩跟窗口里的阿姨说：“糖醋里脊加个炒青菜，对了，还要一份青椒炒肉。”　　打饭后，谢嵩把自己的餐盘往前面推了推，小声嘟囔道：“你最近胃口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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