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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后宫,有皇后一个就够了。” 这句话现在说来还太早,但萧时衍有的是耐心。他可以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把前朝后宫的棋盘重新布一遍。到所有人都觉得“皇帝不纳妃也没什么”时,他那句话就不再是大逆不道了。 萧时衍从龙椅上站起来,散了朝便往寝殿走。沈纪果然在等他,看见萧时衍进来,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陛下今日下什么旨了?”沈纪问。 萧时衍拿一块切好的梨放进嘴里嚼了,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挑几个宗亲的孩子进宫来养着,你也帮朕看看,认为哪个孩子顺眼。” 沈纪手指一抖,没敢和萧时衍对视。 交心 沈纪病倒的时候,萧时衍正在御书房跟贺明远商量宗室那边几个孩子的名单。外头的内侍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说皇后娘娘早起没出寝殿,宫女进去看了发现人烧得厉害,已经去请太医了。 萧时衍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折子上,贺明远在后头喊了一声“陛下您的披风”他都没顾上回头。 他一路疾走回寝殿,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纪正靠在榻上,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看见萧时衍冲进来,沈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沙哑着开口:“臣没事,就是昨夜有点着凉了。” 萧时衍几步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底下烫得厉害,把萧时衍这个皇帝都吓了一跳。 他收回手,戳了戳沈纪的脑门:“你没事?这叫没事?你额头都能烙饼了这叫没事?!” 沈纪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心虚地说道:“……臣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一觉就好了?你昨晚上就是睡了一觉才着凉的!”萧时衍气呼呼地在榻边坐下来,又伸手去揉沈纪的脸,把他两边脸颊往中间一挤,沈纪那张本就没血色的脸被他挤得嘴都嘟起来了,“你天天练枪练得比朕还勤,朕还没倒你先倒了,你说你有什么出息?” 沈纪被他挤着脸说不出话,抬手拍开他的爪子,闷声说道:“陛下别闹,臣头疼。” 萧时衍这才收了手,他把沈纪往被子里按了按,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连脖子底下都塞了一圈。沈纪被他裹成了一个蚕蛹,挣了两下没挣开,拿眼睛去瞪他。 “瞪着朕干什么?”萧时衍坐在床边叉着腰,“病了就老老实实躺着,太医马上来,你先别乱动。”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开了方子,说是风寒入体,加上之前连着操劳了几日,身子亏了底,得好好养几天。 萧时衍在旁边听着,一下问“用不用加什么补药”一下又补充“能不能喝点汤”,问得太医满头冒汗,最后是沈纪在被子里咳嗽了一声,萧时衍才收了声。 太医走了之后,萧时衍让御膳房把药煎了端过来,亲自端着碗坐在床边喂沈纪喝。沈纪靠在床头,看着萧时衍拿勺子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臣可以自己喝。” “朕知道你手没劲。” “臣只是着了凉,手还能动……” “朕说不行就是不行。”萧时衍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给朕张嘴。” 沈纪最后闭了闭眼,把嘴张开了。萧时衍一勺勺地喂他喝完了一整碗苦药,苦得沈纪要恨死萧时衍了,倒是也理解自己以前怎样对待萧时衍,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 不过对方喂完之后还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动作细致得让沈纪浑身不自在。他把脸别到一边,耳根又开始发烫。 “陛下不必如此。”沈纪嗓子还是哑的,干巴巴地说,“臣真的没事了。” “你有事没事朕说了算。”萧时衍把空碗放到一边,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感觉还是烫,就把他往被子里又按了按,“你给朕好好躺着,朕这两天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看着你,不准再忽悠朕。” 沈纪想说“您有折子要批,还有朝会要上”,但话到嘴边看着萧时衍那张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脸正认真盯着他看,那几个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闷地说道:“那陛下的折子……” “朕让贺明远搬过来批。” 沈纪不吭声了,萧时衍坐在床边看着他闭眼的样子,把他额前滑下来的发丝拨到旁边,手指在他鬓角那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没事的,这些琐事朕都能权衡好,前提是你要安心养病。” 后来那几天萧时衍果然哪都没去,朝会他托病停了,折子全搬到寝殿的矮案上批,批几本就抬头看一眼床榻上那个裹在被子里的人。 这三天里萧时衍一天三顿地喂药,把太医开的方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让御膳房变着花样煮粥,每顿换一种,端到沈纪面前的时候都要说一句“今天这个好喝,你尝尝”。 沈纪被他喂得实在受不了了,第四天终于挣扎着坐起来说他能自己吃。萧时衍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沈纪自己接过碗三两口把粥喝完了,把空碗往矮几上一搁,抬头看了他一眼。 “臣已经好了。” “哪有那么快……” “臣真的好了。” 萧时衍伸手探他额头,确实不烫了。 他这才笑起来:“你看看你,平时那么能耐,天天拿枪追着朕跑,结果被一阵风吹倒了,沈纪,你可真有出息。” 沈纪蹙眉说道:“陛下再说一遍?” “朕说你可真有……”萧时衍说到一半看见沈纪的手已经摸到了床边那根他惯用的鞭子,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去了,换了一副笑脸,“朕说你真是辛苦了,病了还要操劳,朕真是太心疼你了。” 沈纪把手从鞭子上收回来,靠在床头没理他。 开春之后天气回暖,寝殿的窗终于能打开透风了。萧时衍每天清晨都要把窗推开一条缝,让外头的暖风吹进来,然后回头冲着床上那个还在赖床的人喊一句“天气真好啊”。 沈纪被他吵醒了翻身背对着他:“……把窗关了。” “关了多闷,你闻闻外头的味儿,草都绿了。”萧时衍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又把沈纪的被子往上拉了一大截,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裹成个包袱,“也是,你病刚好,不能着凉。” 沈纪被他捂得脸都红:“臣已经不烧了,您再这么捂着臣就要热出痱子了。” “你懂什么,这叫巩固。病好了也得再捂两天,免得反复。” “臣习武二十年,从来没因为着凉病过这么…” “你就是自以为是。”萧时衍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指着他的鼻子,“你觉得自己身体好,认为自己锻炼比朕多,自己肯定不会病。结果呢?朕天天端茶倒水批折子,屁事没有。你这个号称打遍南疆无敌手的沈大将军,被一阵春风吹得烧三天。你这叫什么?夜郎自大知道吗?” 沈纪被他指着鼻子说了一通,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确实病倒了,而面前这个整天懒懒散散、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反而安然无恙。这个事实让他闭了闭眼,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道:“……臣知道了。” 萧时衍得意地靠在床边,翘着腿晃了晃,嘴里还在絮叨:“你知道了就好,以后少逞能,多听朕的话。朕让你穿多穿点你就穿,让你喝姜汤你就喝……” 沈纪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着他,“您再说一句,臣今晚就去偏殿睡。” 萧时衍立刻闭嘴了,但是稍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把那边的被角掀开了一点,露出沈纪整张脸来:“行,朕不说了,你出来透透气,别闷坏了。” 沈纪被他掀开被子,长出了一口气,面色确实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萧时衍看着他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心里踏实下来,靠回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等过些日子,宗室那几个孩子就进京了。” 沈纪微微偏过头看他:“什么孩子?” 萧时衍自说自话:“朕看了名单,都是几岁大的,最大的一个才七岁,进了宫你且看着,养着就行。若是不喜欢也能扔给朕来带,总归要记在你名下。” 沈纪躺在被子里,一时无言:“孩子…要怎么养?” 萧时衍看着他,眉眼弯了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按照储君养。” 寝殿里安静一瞬,沈纪那只还搭在被子外头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萧时衍,萧时衍正冲他笑,那个笑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从容淡定反而让沈纪慌了神,他太了解萧时衍,很明白对方想要干什么。 “萧时衍!”沈纪的声音提高,从被子里坐起来,额前的头发都乱了,“你……” 萧时衍已经跳下了床,光着脚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摆手:“朕已经决定了!朕也三思后行了!而且君无戏言,你且养着吧!” “萧时衍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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