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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一个，他又转头喊另一个：“大叔你也来了。”　　那人应了声，哈哈笑道：“还不是老步说你带了朋友来，就是叠一块儿一辆摩托也坐不下。”　　步正德正在解摩托后面绑物品的弹力带，忽然借着大巴的车灯，左右徘徊一圈：“乐乐，你朋友呢？叔怎么没见着？”　　虞纪安搬完行李，颀长高大的身影从大巴屁股后面绕出来。　　舒乐压低声音提醒：“喊叔。”　　虞纪安：“叔。”　　步正德近视加老花，他努力睁大眼：“小伙子，你不是那个我们小乐视频里的……”　　“是我。”虞纪安点头，手指松开行李，垂在身侧。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气质高冷，穿得随意但整个人看起来特讲究。　　眼看几人即将畅聊，另一位大叔连忙出声打断：“行了老步，你看看都几点了，有话回家说，赶紧把行李绑上，我车后面坐谁？”　　舒乐主动提出让虞纪安坐步正德那辆。　　正德叔的摩托是新的，而大叔的摩托老旧，沾了不少泥点子，颠起来哐啷哐啷。　　舒乐领教过，他怕学长坐不惯。　　两辆摩托车开着改装过、堪比大运的远光灯，噗噗地进村。　　除了颠簸些，脊背酸些，其他倒也还好，虞纪安适应性很强。　　行李箱绑在摩托车后面，可以当靠背，不过虞纪安不敢靠，万一重心偏移，前轮翘起来就有意思了。　　以前舒乐跟他说老家路远，他还没什么体会，亲自来了一趟才发现，舒乐从小河村一步步走到北城，究竟吃了多少苦。　　两辆摩托到村口，动静不小，大黄狗汪汪叫起来。　　又过了一分钟，摩托车停在步家门口，赵翠站在屋里张望，见人到了赶紧出来迎接。　　舒家常年不住人，所以这次舒乐回乡，步正德给他安排在自己家。　　被褥什么的赵翠一早就拿出来晒了，整整晒了一天，山里温度比城里低，现在躺进去，被窝一准是暖的。　　舒乐和虞纪安等步正德停好车，才跟着走进去。　　虞纪安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赵翠见到他很激动，恨不得拿出十八般武艺待客。　　她“哎呀”一声，怪步正德不提前说清楚。　　这是城里照顾他们乐乐的贵客，早知道应该再准备一个房间的。　　乐乐这孩子不懂，贵客不能怠慢。　　舒乐和虞纪安都没吃正经晚饭，赵翠先给两人煎了一盘芹菜肉饺子，念叨着要去把儿子房间收拾出来。　　赵翠的念叨带几分方言口音，虞纪安听不明白，舒乐却是耳尖地听进去了。　　“婶，不用，我和学长住一屋，别麻烦！”舒乐嘴巴塞得鼓鼓的，匆匆起身把上楼梯的赵翠拉回来。　　“我给您和叔都带了礼物，就在行李箱里，我拿出来您先看看！”　　“好好好，等下婶再给你拿床被子行了吧。”　　舒乐拉她袖子不撒手，赵翠怕了他了：“你先吃饺子，婶不上楼。”　　“被子也不用，一床足够。”　　一床？　　赵翠心说两个大小伙，一床真的够大吗，晚上别抢起来。　　说着先吃饺子，舒乐却依然绕到行李箱旁边，把箱子打开。　　他往外拿买的东西，虞纪安看他没吃几只，起身端着醋碟，修长的指关节夹着筷子，蘸了一只饺子递到舒乐嘴边。　　被赵翠看着，舒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小脸红扑扑地张嘴接饺子。　　赵翠很欣慰：“姨懂，你们俩在城里互相照应惯了，你们年轻人把这个叫什么来着……”　　虞纪安屏住呼吸，无意识舔了下嘴唇，端着碟的指腹收紧，等待她的下文。　　他的行为似乎太明显了，万一被舒乐的叔婶看出来，连夜赶他出村怎么办。　　舒乐虽然脸红，行为倒是泰然自若，他本来就要告诉叔婶的。　　学长是他挑的对象，将来要互相扶持走下去的人。　　他们在大学认识，光明正大，没什么拿不出手的。　　舒乐隐隐期待赵翠婶婶的下文，攥着大花丝巾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　　赵翠想了片刻，灵光一闪，拍手道：“哥们！”　　“对，你们年轻人管这叫哥们！”　　虞纪安：“……”　　舒乐眼皮抽了一下：“婶，其实——”　　赵翠没听他说完，冲后院大喊：“步正德！鞋刷完没？快进来，乐乐跟他的好哥们给咱带礼物了！”　　步正德晾完鞋，甩甩手迎着夜色走进屋：“哟，一下没见你俩已经是好哥们了？”　　舒乐：“叔，我……”　　“对！”赵翠欢欣雀跃地插嘴，“两人晚上住一屋，盖一床棉被。”　　“这不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嘛！就我跟老孙老李他们，关系也好。”　　“你一边去，”赵翠挤兑他，“乐乐和安安是高才生，你少碰瓷国家栋梁。”　　眼看叔婶习惯性地拌起嘴来，舒乐连忙打断，让他们过来收礼物。　　他给赵翠带的是一条大花丝巾和最近特别流行的新中式套装。　　赵翠爱不释手，没等步正德的礼物出现，已经拿着衣服进隔间，准备换上。　　给步正德的则是一顶防水又遮阳的帽子和一件中年潮款皮夹克。　　步正德当场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扯掉吊牌，换上舒乐买的新衣服。　　送礼都开始了，虞纪安也没藏着掖着。　　他打开自己的箱子，前前后后拿出好几罐东西。　　什么钙片、鱼油、茶叶、阿胶都有。　　步正德和赵翠哪见过这架势，过年亲儿子提回来的东西都没这会儿城里娃拿出来的丰富。　　舒乐一边嚼煎饺，一边听着学长冷静帅气地说服叔婶收下。　　这顿接风宴与其说是晚饭，不如说是夜宵。　　夜深了，确保俩孩子都吃饱了，赵翠才收拾碗筷，把舒乐和虞纪安带到楼上房间。　　“床不大，一米五的，睡得不舒服就跟婶说，你小哥那也能睡。”赵翠叮嘱。　　虞纪安率先走进去，舒乐要进去时，却被赵翠轻轻拽了一下衣摆，拉到一边。　　“怎么了，婶。”舒乐看赵翠神神秘秘，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赵翠扫了两眼开着的门缝，尽量压低声音：“晚上睡觉你别跟人家抢被子，城里长大的都金贵，咱注意点睡相。”　　“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朋友毕竟只是朋友，既然来了咱家就是客，咱们招待好，将来回北城有困难还能找人家提点提点。”　　舒乐知道赵翠说的是实话，但其实……他挠挠头，本来想等明天起床再正式告诉叔婶的，现在好像得提前说了。　　“婶。”　　赵翠一副不必多言的表情：“婶晓得这样说委屈你了，明天给你炖大棒骨吃。”　　“不是，”舒乐摆摆手，“那个……其实学长现在不算我朋友，我这次带回家的是……对象。”　　舒乐说完等待赵翠的反应。　　赵翠整整一分钟没眨眼，也没动作，整个人仿佛石化。　　窗外林子的鸟咕咕叫了两声，显得室内更寂静了。　　赵翠下楼了。　　从舒乐坦白到她离开，全程都一脸恍惚。　　夜晚。　　赵翠躺在床上，忽然掀开被子起来。　　步正德支起头：“你干啥去？？”　　大晚上的。　　赵翠打开柜子，抱出一坨大东西。　　她低头碎碎念：“不行，我得给小乐加床被子……一床不够……”　　对象　　舒乐率先去洗了澡，回来蜷起膝盖侧躺在床上。　　婶子家新装的太阳能热水器经过一个白天的暴晒，水温很高，舒乐洗得很畅快，连膝盖都在热水的浸润下变成粉红。　　他躺下玩了一会儿手机，虞纪安也洗完吹干头发回来了。　　房间门合上，俨然一个二人世界。　　舒乐掖着被子：“今天太迟了，明天带你去隔壁看我家房子。”　　“你长大的地方？”　　“对。”舒乐往床里侧，靠墙的方向挪。　　虞纪安点头，俯身翻找出行李箱的充电器插上，随口道：“你和叔婶住隔壁，走亲戚挺方便。”　　舒乐的“对”字刚到嘴边，卡了一下，随即摇头。　　“我跟叔婶不是亲戚，跟婆婆……也不算。”　　舒乐以前是想叫奶奶来着，婆婆听见后严肃地告诉舒乐不许叫，说她六亲缘浅，好不容易逃过老天爷的眼睛捡到个小孩，已是福分。　　虞纪安掀被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停顿一瞬。　　学长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了　　舒乐半靠着床头，语气轻松平淡：“我是婆婆捡来的。”　　四月的山里，风透过门窗缝隙刮进来，凉嗖嗖的气息。　　舒乐躲在被子里，简单讲述了他被捡到的故事。　　而步正德和赵翠住得近，向来照顾他们“一老一小”，所以这些年关系一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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