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与金枝_穆恩十【完结】(穆恩十)_第1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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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们终于停下，狼猛地刹步。那些黑色的鸟一只接一只重新回到枝头，而在它们身旁和下方，竟然又纷纷探出了更多动物的脑袋。喜鹊，野兔，斑点鹿，狸猫，野猪，刺猬——甚至还有狮子！狼吓得耳朵紧贴脑勺，但所有狼能吃的或能吃狼的动物都只是好奇地瞧着它，简直在瞧一个新来的贵客。没错，这片隔绝人境的森林成为了万物生灵的家。狼不再害怕了。“嘎！”一只个头最大的乌鸦又开嗓，“嘎、嘎、嘎——狼啊，要是你能听懂我的言语，你上前来，走到我的跟前来。”　　女人快要分辨不出自己的呜咽、草药婆的低喃和肚子发出的怪声了。她只能死死咬住那根枝条，嘴里全是刚喝下的苦涩药水和树汁的味道。草药婆的手还在用力按压她的腹部，为了让那个不该存在的胎儿不再存在。　　一棵枝繁叶茂、亭亭如盖、金黄色的大树出现在他们面前。那璀璨又瑰丽的姿态，仿佛全世界的真金都用在了这里，而他曾经所见的黄金全是假货。饶是博闻多识的总督也不免和属下们一起抬头瞻仰，啧啧称奇。这是棵什么树？它怎么会长成这样？　　一只乌鸦不应该会人类的语言，而我也不应该听得懂它的话！狼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搞晕了。它懵懂走上前，看乌鸦微微侧过身；又透过几棵紧挨着的橡树，望见一个辉煌的金色之物。它太高、太远，高得狼折断脖子也望不见它的顶端；远得仿佛它就是天空本身。　　“不！”女人的呜咽终于变为惨叫，她再也无法忍受那股可怕的下坠感了，爆发的力量使她一把挡开草药婆的手，“不、不、不！我会死的！”　　“不错，确实是个奇迹。它还会长得更高更大吗？”男人问地方官，“多么美丽的黄金树啊，将它挖出来！”　　“你很幸运，尽管树庇佑着我们，但至今也只有零星几只动物在它的树荫下拥有了神识，”乌鸦说道，“在这里我们躲避战乱，躲避人类的围捕。”　　女人蜷缩着，无意识地攥住那根树枝，直到手指发白，指缝流血。她太累，太恶心，太痛苦了，所以只知道流眼泪。她的眼泪不停流淌在那截树枝上。她不知道，在无穷无尽的未来里，她将一直为别人流泪。　　男人在高处满意地监督属下们挥舞铲子，卷起泥土，不一会儿就让这棵树松动了起来。“小心树根！”“不要折了一片叶子！”“记得浇水！”树彻底被包在兽皮和麻布中，被奴隶们搬上了牛车，男人这时才隐隐松了口气：果然只是一棵树而已，没有发生任何变故。哪里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狼心里又涌现了新的情绪，这次是“敬畏”。它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比人类的城堡和高塔都要高，但狼方才在森林明明什么也没看到。狼朝那棵举世无双的树又走了几步，又几步，又是几步。乌鸦嘎嘎笑起来：“人类富丽堂皇的园林为它提供了生息之地，人类自相残杀的战争又为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养分！它一半还留在这个世界，另一半已长在了其他时空。多么伟大的力量！”　　“愚蠢的、畏死的女人啊，我还有一个救你的方法——你就撒谎吧。”　　“至高无上的奥古斯都，这株黄金树生于帝国东方，历经百年而枝叶常青，昼夜交辉而通体金黄。”　　“它的脚下是我们绝对安全的家园。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守护。”　　“你尽管向你的丈夫，向其他人，也向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撒谎嘛。只要能蒙混过关，就算这谎言比你更蠢也无所谓！”　　“臣谨将其献于陛下。愿它如帝国一般，根植大地而不可动摇，枝覆四海而恩泽万邦。金辉永耀，正如罗马之荣光，万世不朽。”　　“记住，永远不要让人类再发现这棵伟大的树。任何东西落到他们手中，他们就忍不住要毁灭！这是独属于我们的家园。”　　草药婆离开了，留女人在树下环抱自己哆嗦的身子。尽管看起来那么害怕，但她还真想好了自己要撒的谎。一个多蠢的谎啊，她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就把手里攥着的树枝随手插在身边的泥土里，自己颤颤巍巍站起来，重新捡起水桶。　　一段时间过去了，地方官来信告诉总督：据说那棵树被挖出后，加利利那个小村的树林尽数枯死，土壤也变得无比贫瘠。但皇帝陛下喜欢那棵树，男人自然也把地方官的禀报抛之脑后。　　狼当然愿意留在这片森林，成为一个新的智慧种族的最初成员之一。生灵们受这棵伟大辉煌之树的庇佑，从此不再担惊受怕。　　未来的我会怎么样？这孩子又会怎么样？　　金辉永耀，万世不朽。　　然后追随它，爱戴它，崇拜它，侍奉它，信仰它，保护它，守它的疆域，唱它的名。　　幸福。　　强大。　　安然。　　余生……　　万世……　　永恒……　　女人带着忐忑的期盼回到自己和丈夫的屋子。她终于开了口：“约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男人回到自己的官邸，他的任期刚刚开始，这只是他和罗马帝国巅峰时刻、黄金时代的一小段故事。　　狼成为了森林的守卫，越来越多迷失的动物来到此处。在这里，最初的兽族们团结起来，挺过了动荡时代的战乱。　　然后，两千年一晃而过。　　那棵被女人无意中扦插的，被男人选作礼物的，被狼与动物们视为守护者的东西，终究只是一棵只知道生长的树罢了。无知的、无觉的、无所谓一切的树啊！它不知道什么是寂寞。　　此后如若谁要爱它，谁就要承受这两千年的寂寞。　　………………………………………………………………………………　　120我爱你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坏消息吧。”　　“你身中的这个诅咒非常恶毒，它会在你活着的每一刻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　　“……那好消息呢？”　　“折磨不了多少时间的反正你活不了多久了。”　　诊疗室鸦雀无声，只有钢锤会长在奋起怒骂说出这番话的内森·罗森伯格医生。　　这儿是银十字在梦游乐园周边设立的临时医疗中心。所有专业的检测设备都在见到我后判下了死刑。　　简单点儿说：我中了一个死咒。　　一个狠毒又复杂的死咒。施咒者先将巫蛊养在自己身上，用生命力持续供养诅咒的力量。接着她通过结手印的方式施法，将咒力“嫁接”给我。至于施咒者，就算没有被击毙，本身也会命不久矣。　　不知为什么，我比自己预想中要平静：“我受咒的事情先不要告诉阿比盖尔。”　　然后又不知为什么，钢锤会长猛然刹住话头。罗森伯格医生扭头看看我又看看她，摊开手心：“我赢了，20美元……”钢锤会长继续暴跳如雷：“说了我拒绝和你赌这个！”　　在他们鸡飞狗跳之时，我推门离开诊疗室。　　同样是罗森伯格医生所言：如果不是因为我体内魔力充沛可以稍稍抗衡诅咒，现在肯定痛彻骨髓满地打滚了。被击中的胸口此时确实在发痛，这皮肉之苦尚可以忍耐。门外，我差点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蹲着的肖恩，旁边还有朱——佐伊小姐。　　肖恩蹦起来：“你你你情况还好吗？”　　“我要死了。”　　“别别别开玩笑了！”　　“要找会开玩笑的人可以进门拜访罗森伯格医生。”　　“唐恩先生……对不起，如果我……”佐伊也语无伦次，“结印是她从我这里学的……那个巫蛊，那个巫蛊——她在康复中心偷偷藏了那些受咒者的血，埋在地里，橡果根本是个幌子……她偷出来……她宁愿付出生命也要……我没有想到……”　　内疚感要把这两个人溺死了。幸好，这里要死的只有我。　　“抱歉，肖恩，佐伊小姐，我想自己静一静。很晚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会有办法的，对吧？！查尔斯？查——”　　夜晚真冷啊。　　我们齐心协力完成的“失乐园”结界成为新的天幕。在它之下，热血之后，我背后只有骤凉的薄汗。乐园周边的混乱平息，地上满是脚印和零碎垃圾。大部分法师都散去了，少部分法师、工作人员还有媒体仍然在结界旁兴致高昂地讨论什么。这一切如何就到了这般地步。　　背后又有新的脚步声。就算窜出第二个人要杀我，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所以我没有动弹。　　那是一个带摄像师的记者，他恨不得将话筒戳进我的脑干：“这位先生，您也是梦游乐园大型结界的参与者吗？您觉得结界内发生了什么，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对于目前在网上流传甚广的——”　　我本该对记者的话感点兴趣的。　　有人忽然拉开了采访话筒，对错愕的记者趾高气扬地宣布：“不好意思，这个人我预订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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