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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耳语道。　　生命的提线在这时崩断了。　　她倾倒下去。大祭司柔柔伸出双手，承载死狼尸体的重量，让她的脑袋枕上篝火广场那截树桩。这应该是守林人小镇的某个重要信物，因为静默了许久的镇民这一刻陡然欢呼、喝彩、鼓起掌来：　　“五月女王！五月女王！五月女王！”　　人群终于陷入彻底的节日狂欢，他们绕着树桩排成圆圈狂舞，不要命地抛掷花环和花瓣：啊，春天的郁金香、夏天的玫瑰、秋天的菊花、冬天的雪花莲还有大朵大朵的白百合。　　春日朗朗，晴空万里，漫天花雨一落地便染成了红色。　　………………………………………………………………………………　　059月　　满月从地平线探出头。　　山脉和树木的轮廓因月光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和斑驳的光斑，世界被这轮新升明月轻轻覆盖。洛佩·冬青栎耳朵一弹，听见远方有踩断落枝的动静。她便饶了手中把玩着的甲壳虫，拍拍屁股踮脚张望。老师正迎着月光回到林中小屋。　　“你去干嘛了。”　　“天这么晚，你怎么坐在地上，洛佩？”老师一边小跑一边卸下背包，牵起她的手，“走，先回屋。你爸妈呢？”　　“忙，让你照看我。你去干嘛了。”　　老师往身后瞥了一眼。萤火虫忽上忽下，夜鸦聒噪，风一阵阵的。　　“你又去找月亮了。”冬青栎说，她的毛手紧紧拉住老师，俩人一起走入林中小屋。窗户很小，窗帘厚重，寒风吹不进来；穿堂风让铜灯罩嘎吱响；老师抬抬手，铁制火炉就升起火苗，光线照亮角落里的黑板和满墙壁的书。　　“我知道，你又去找月亮了。”冬青栎重复道，一屁股陷进火炉前椅子的柔软坐垫里，捧着老师递给她的柑橘热茶。老师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静电噼里啪啦。　　“谁和你这样说的，洛佩？”　　“爸妈啊，他们说你经常去森林里‘水中捞月’。”　　“哎呀……他俩还挺刻薄的，是不是，洛佩？”　　冬青栎没说话，把一片柑橘嚼进嘴里。　　“不过你爸爸妈妈说得也没错，”老师蹲在她面前，“森林里住着一位夫人，她非常神秘，非常强大，只偶尔在满月时出现，我们称呼她‘月夫人’。她曾经……是我们的祭司，我们的领袖。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吗，洛佩？”　　“我是熊。”冬青栎说。　　“哈哈！你确实是熊——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身份，我们是‘守林人’。我们是最古老的守护者，是自然的子女。我们的家人曾经遍布世界各地……”　　“直到后来。”　　“是的！你记得！直到后来——”老师的神色黯淡下去，“发生了一些事，我们分裂、流离。祭司月夫人躲进森林中，再也不愿意出现了。所以，老师和其他人要努力找到她，让她带领我们团结、振作起来，带我们找回传说中的家园……到时候，你爸妈就再也不会忙得没时间陪伴你；你……和学堂其他孩子就再也不会饿肚子，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可你就是人类，你就在陪我啊，你给我吃的，不笑话我的毛。”　　“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　　“唉，”老师站起身，“睡觉前，我们还是来读《最初的大祭司——守林人的故事》，上次讲到祭司大人让万物在冬天生长，拯救了信众……这些字你认全了吗？”　　冬青栎从椅子上腾空而起，撒腿就要跑。老师在后面哑然失笑。月光把窗棂映照得宛如银镜。　　满月爬得更高。　　淡淡橙黄色调退去，冰蓝色的光辉取而代之。光芒明亮而冷冽，林间因尘埃和薄雾反而蒙蒙一片。　　冬青栎睁开惺忪的眼，发现屋外头聚会的灯光将息未息。她把酣睡的朋友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轻手轻脚走向室外。　　月光让视线很清晰，聚会结束后的狼藉看得一清二楚。大人们都喝醉了，一个两个抱着酒桶、倚在树干睡倒过去。林中小屋前专门为今天的聚会搭了台子，上面横七竖八摆着大人做好的示威牌：“丁格尔木业滚出我们的家园！”“一棵树，一条命！”“兽族与森林共生！”　　冬青栎嗅嗅闻闻，找到自己的父母，他俩也早趴在桌子上醉倒了。她捧起妈妈的麦芽酒喝了一口。这是冬青栎这辈子第一次喝酒，被涩得狂吐口水。　　“小孩子现在该在床上睡觉，洛佩。”有人在她身后说话。老师端着杯子看满月，杯子里的东西远远闻起来像苔藓。　　“你们之前很吵。”冬青栎耸耸肩。　　“唉，不好意思，我觉得这次聚会不该带孩子来，但大家都说‘兽族们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所以人人都要参加。”　　“又生死存亡了。”　　“这不是我们的错，”老师指指那些示威牌，“有人要把我们赶出森林，再把这些的树全部砍倒。这里是我们的聚落，我们的家。你知道的，对不对，洛佩？”　　“不要用这种语气，”冬青栎又耸耸肩，“我都十二岁了。”　　“也还不算特别大呢。”　　“家里的杂物都是我来扛，柴都是我来劈了，”冬青栎忽然停下来，“老师，我们好像也在砍树。”　　“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　　“我们有等一棵树再长起来的耐心和尊重，他们没有。”　　冬青栎耸肩，她想让自己显得成熟点儿就老这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你又去找了么，月亮。”　　老师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所以抬手展开手指，让空中的银纱沿着指缝滑动。这一晚的满月和以往的满月没两样。冬青栎知道老师也像以前一样跑到林子里去了，什么也没得到。　　“老师，月夫人就是个传说，和哑巴的神使还有守林人小镇一样。”　　“洛佩……”老师还是望着月亮，树叶还是沙沙响，“我们需要的就是传说。”　　月亮高远而恒久。　　浑圆的明月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散发出均匀、无尽的光辉，周围的星辰随之黯淡，像要被它的光芒吞噬。夜空有着冷静的蓝色面庞。　　冬青栎跨过一个又一个截面平整的树桩，绕开木材堆放场和锯木车间，在遍布泥泞车辙印的土路面上拔足狂奔。她冲向未开采区往里深入。先吸了一鼻腔的木屑和木香，再从木香里分辨出同类们的气味。待她靠得足够近，又不敢在同族面前现身了：迁徙的队伍停在一块树木稀疏的缓坡扎营休息，她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疲惫至极，有的麻木地生起火来，有的倒在落叶堆上闷头就睡。　　冬青栎搜寻老师的身影，老师也发现在岩石后躲躲藏藏的她，于是放下正在熬炖的汤，朝她悄悄走过来。　　“你来为我们送行吗，洛佩？”　　冬青栎把岩石都按裂了，她站直身子俯视老师。那双眼睛越来越绿幽幽的，像两只萤火虫。　　她沉默了一会儿，以自责起头：“我没脸见你们。”　　“不要这样说。”　　“我们是叛徒。是我爸第一个妥协，第一个暗地里和丁格尔木业签了赔偿合同！”　　“每人10000欧元的赔偿金，为期两年每月400欧元的短期补贴，新居安置，提供就业。他们给的条件确实很好。你爸腰腿不好，城市的便利生活对他是有益处的。我的药方你记得交给他。”　　“老师！”　　“你想要老师说什么呢，像以前那样批评你吗？可这也不是识字课，7年的抵抗也不是因为你才落到这个结果的；许多人累了，他们争取到最好的补偿，我怎么能否认他们的胜利？该走的是我们这些活在过去的人……”　　冬青栎真想吼叫着把一切都震碎。周遭的树影像千百根手指，老师也抬手安抚地握住她，那双手现在也是绿色的。　　“或者，你希望我开口邀你一起走？”　　她腮帮子紧绷，怕自己把“是”说出口，然后她就会遗憾地失去花眼的妈妈、老病的爸爸、年幼的弟妹和城里那栋带暖气和电梯的宽敞新住宅了。在她崩掉牙齿前，老师贴心地抽手：“你来送，老师就很开心了。你肯定是溜出来的，天已晚，回去吧。”　　“我来是想说——”　　一只猫头鹰被冬青栎惊扰，松枝因振翅而胡乱颤抖。　　“我想说，你根本不用去找什么月夫人。你聪明，厉害，办法多，给咱们建学堂，还跟丁格尔对着干了那么久！大家愿意跟你走，都听你的，你干嘛不自己当我们的领导者，当我们的——祭司？”　　老师打了个寒战。冬青栎一惊，发现那眼神比她预想的还要闪躲。　　“洛佩！你不知道‘祭司’意味着什么……”　　“的确，我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那又怎么样？大祭司之位本来不就是从缄默神使开始代代传承的？那不正好？”　　远处有族人发现老师不在，呼唤起来了。老师挡在藏身的石头前，借此改变话题：“唉，别让他们看到你，不然你们准又要打起来。回去吧，洛佩，回去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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