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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张兴祖端起碗,“你来的时候不短了,让赵有禄知道了,容易坏事。” 周沄从张家出来,又把从前常买豆腐的人家都走了一遍,送了豆腐,说了赵有禄的威胁。她嫁过来这两年跟大伙儿处得不坏,情分还是有的,就算村民们不敢明着跟赵有禄作对,赵有禄要动手时给她通个风报个信,好歹也能有个防备。 到家已经是晌午,赵谦守在门前,一见她就道:“那人醒了。” 非但醒了,还上了趟茅房,还不要他扶,跌跌撞撞自己去的。 也不怕掉坑里。 周沄进了厢房,少年听见动静从枕上抬头,看她一眼。 薄,眉眼、神色、身形都薄,像成亲时买的那只好瓷器,薄到透光能看见手指,仿佛一碰就碎,碎了又异样锋利,划一下一道血口子。 周沄走到近前:“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我姓白,行二,认识的都叫我白二。”少年开了口,容貌漂亮得雌雄难辨,嗓子却低沉微哑,将成年的男子声音,“京城人。” 周沄没出嫁时常跟着娘去京城卖山货,听得出他说的是地道京城官话,点点头:“你的伤是怎么弄的?” 顾亦白正要说话,黄秀芹端着热好的豆浆进来了:“喝点豆浆,一整天水米没进了。” 粗瓷碗盛着豆浆,那碗破了又补,补了还不止一次,碗钉像蜈蚣一样盘在碗壁上。丑,脏。心里嫌弃,脸上又不能露出来,顾亦白低垂眼皮抿了一口,嘴唇都没沾湿:“多谢。” 周沄已经发现了,心中微哂。躺了两天,不可能不饿,大约是京城富贵人家的小少爷,瞧不上穷人家吃的豆浆吧。 可惜了她那两百文,救了这么个纨袴膏粱。 顾亦白放下碗:“跑买卖碰见劫道的,让砍了几刀。” 周沄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瞬,顾亦白抬眼,对上周沄审视的目光。 窗外的大黑恰在这时狂吠起来,好个多疑聒噪的狗!真是物似主人形。 顾亦白转开脸:“怎么?”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周沄看着他,“我们村旁边就是驿站,官府的人常来常往的,哪个劫道的这么胆大,敢在这里行凶?” 况且随随便便一双靴子就值十两银的小少爷,出门怎么会不带随从?怎么会跑到赵店村这穷乡僻壤做生意? “不在你们村,”顾亦白咳了两声,从褡裢的事他就知道她不好对付,这两天加急让人打探过附近的情况,早将谎话编圆了,“在河边,上了船才发现不对,我带着伤跳船跑了。”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照着他白到发青的眼白,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珠,周沄沉吟着,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黑衣人:属下也姓赵,也姓赵! 黑衣人:属下是好人!!! 《折樱》里侍卫张用被评为最惨工具人,牛马代言,对比咱们黑衣人算什么?毕竟张用好歹有名有姓,黑衣人都出场上茅房 屋里安静得很,顾亦白觉得不习惯,低垂着眼皮。 这个家好像都是听周沄的,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不说话了,就连那条泼狗都老老实实一声不吭。 他从前不曾见过这种情形,他从小生活的大宅里一切都讲究长幼尊卑,讲究礼法秩序,哪怕他的生父那样荒唐可笑,长兄在父亲面前永远还是恭恭敬敬执礼,绝不可能像这个家里一样,由周沄这个晚辈、女流来做主。 许久,周沄开了口:“你一个人跑买卖?” 赵店村依山傍水,山是黑虎山,水叫白水河,绕着村庄一路往北,流向京城。水路虽然慢但比陆路舒服,不赶时间的生意人常有走水路的,听说也有水匪,前些年就有被水匪害了,顺水漂到村口的尸首。 白二的回答好像没什么破绽,但一个年纪轻轻,出身富贵,生得像美貌女子一样的小少爷独自跑买卖?周沄觉得不大可能:“你同伴呢,或者随从?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了?” 顾亦白掩着嘴唇,咳了几声:“随从护着我下了船,他们还在船上,怎么样我不清楚。” 周沄还是不信。这么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随从肯定不会少,他被随从护着还伤成这样,其他那些人只可能更重,这么大事,不可能不留痕迹,可村里这几天丝毫没有水上出事的消息。 顾亦白窥探着她的神色,她一双水盈盈的杏子眼盯着她,明亮,审视,她显然并不相信他的回答,这狡猾的女人!一时间想不清是哪里答得不对让他发现了破绽,只得掩着唇,一声接一声咳着。 也许是本来就重伤未愈的缘故,开始只是作假,渐渐这咳嗽止不住,脸都咳得涨红了,耳边忽地听见黄秀芹问道:“是不是豆浆没滤干净剌嗓子?要不要喝点水?” 顾亦白顿了顿,抬眼,黄秀芹殷殷看着她,上了年纪的人眼皮有点松,微垂下来,压出淡淡几条皱纹,连这皱纹都是柔和。顾亦白有一瞬间想起了乳母,童年时唯一温暖的回忆。 心头有微微的恍惚,顾亦白摇头:“不必。” 他怎么能想到乳母?这是赵继的娘,叛国贼的家眷,这屋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仇敌。 “喝点吧,”黄秀芹认定他是不好意思开口,连忙起身,“都怪我,应该先让你喝口水才对。” 她飞快地往厨房去了,顾亦白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目光。 耳边听见周沄说道:“你去报官吧,这么大事,我们只是乡下人,帮不了你。” “不报官。”顾亦白立刻道。 不报官,是不敢,还是有隐情?周沄觉得是不敢,毕竟报到官府里一查,谎话就撑不住。“那就给你家里捎个信,让他们来接你。” 顾亦白顿了顿,还没想好怎么说,黄秀芹端着水回来了:“对呀,赶紧给你家里捎个信,让他们来接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肯定担心得紧。” 她上了年纪,看顾亦白就像看赵谦一样,都觉得是需要照顾的孩子。上前扶起他的头,把水碗送到他嘴边:“喝点润润,就不咳了。” 她手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有点粗糙,但很温暖,顾亦白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本能地挣扎起来。 怎么能随随便便碰他?赵继家的人是怎么回事,都这么毫无章法吗? 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自从乳母离开,这样温暖怜爱的触碰他再也没得到过了。眉头越皱越紧,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只是徒劳地躲闪。 周沄很快冷了脸。这是嫌弃婆婆吗?好个狗眼看人的小少爷! “好孩子,”黄秀芹脾气好,只管轻声哄着,“喝点吧,我尝过了,不烫嘴,碗我也洗过了,不脏。” 烧开的热水放凉了,温度合适,因为怕有油烟味儿,黄秀芹特地刷了两遍锅。顾亦白的挣扎越来越弱,眉头拧成一起,终是喝了一口。 像她说的一样,不烫嘴。他也的确没发现哪里脏。 “再喝点,”黄秀芹扶着他,耐心哄劝,“有腐竹,你吃不吃?自家做的,新鲜哩,家里也没旁的好东西,真是对不住。” 腐竹,是好东西吗?家中做菜时偶尔会用,切成小块烧肉,没人稀罕这东西,常常会剩下一大半。 是好东西吗?也许吧,毕竟赵家很穷,日常都是野菜粗面,赵继叛国,所求无非是财是权,财去了哪里,没给他家里人分吗? 顾亦白垂着眼皮,默默又喝一口水,一大口。 有一瞬间竟有些恍惚,就好像他真的是京城来的商人,遭了盗匪逃出来,被好心人收留,还有爱他的家人在远方殷殷盼着他的消息。 多可笑,自己编的谎,自己都信了。 周沄看见他拧紧的眉头放平了,眉尾垂下去,他没再挣扎,声音变得温和:“多谢,我不饿。” “咋能不饿?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黄秀芹放下水碗,连忙又去厨房,“我给你拿腐竹去,还给你蒸了一碗鸡蛋哩。” 背影消失在门外,顾亦白垂目,遮住眼中的情绪。 周沄轻哼一声。算他识相,要是再敢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管他受不受伤,立刻滚出去。“你家在哪里?我找人捎信去。” “不必,我不打算联系家里,”顾亦白摇头,“这话不必再提。” 周沄看他一眼,他神色冷淡,几分傲气,几分疏离。眼下看样子也问不出什么,从他的言谈行事来看,也不太可能跟赵有禄有关系,不如先这样,末后慢慢再查。 下午时,周沄骑着驴去了趟镇上,把剩下的豆腐卖了。 镇子叫太平镇,因为离京城不太远,也算是个大镇甸,卖菜主要集中在东边的桃树街,街上也有卖豆腐的,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铺子里除了鲜豆腐,还有豆干、豆皮、油豆腐、腐竹、豆豉,密密麻麻堆满了柜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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