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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像一把薄刀,横在山口之间。","维尔纳的话音落下后,夜风都没有了声音。阿尔宾站在玉溪与维尔纳之间,肩背绷成一张弓,他没有回头。玉溪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变了一瞬——像一匹马听到背后传来响动,蹄子微微一沉,但没有跳开。","维尔纳那双藏在兜帽底下的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地望着玉溪。老人没有催促,没有逼近,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等着水面上浮起的气泡自己裂开。","玉溪没有躲。他站在月光下,银白长发被夜风拂散了几缕。他没有后退,反而朝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碎石上,脚踝银链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石子落在冻土上:“老先生,您说的那个人,是我。”","阿尔宾的身形僵了一瞬。","玉溪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维尔纳身上。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昨晚摸进废窑的银发精灵就是我。我确实去了,也确实跟那看守睡了半宿。”他顿了顿,“那看守人还不错,活儿也实在,就是嘴巴不够严。”","维尔纳没有动:“那你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去的?”","“为了找一样东西。”玉溪说,“一种灰扑扑的石头,光线底下泛暗纹。我听说灰溪村东北那间废窑里存着这种石头,就想去看一眼。”他微微歪头,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颈线,“老先生,我走这条道儿,不是冲着您的货去的。我是冲着那石头去的。”","维尔纳沉默了片刻:“你找影铁做什么?”","“不是我要找影铁。”玉溪说,“是矮人那边在找。”他抬起头,淡蓝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水色,“我在矿场边上遇到过一个巨人斥候,他说矿场塌方后挖出的矿石太碎,不像天然矿脉,像被人提前炸碎的。后来又遇到一个矮人哨兵,他说塌方前有人在矿场外头转悠——有矮人、有高个子,还有一个疑似精灵的。”他停了一下,“老先生,您觉得,那个疑似精灵的,会是我么?”","夜风呜咽着卷过山口。维尔纳没有接话。他的兜帽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打量玉溪,又像是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我承认,我钻废窑,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明路——万一真有龙班金呢?那可比影铁值钱多了。”玉溪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与维尔纳之间只剩三步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软糯的试探,“老先生,我昨晚在废窑地窖里,看到十二袋石头,全是影铁。可今早您提前运走了三袋,那三袋是从哪儿运来的?您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矿口?”","维尔纳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玉溪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昨晚在废窑里,还听到什么了?”","玉溪没有回避,迎着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轻声道:“我还听到,有人传话——明晚交接改到村西老磨坊。”他停了一瞬,“还说,要是一个银头发的精灵撞见了,格杀勿论。”","夜风陡然冷了几分。维尔纳没有动,但他身后的独眼男人手已经按到了短斧柄上。阿尔宾的手臂也绷紧了,像一根绞紧的绳。玉溪却站在两人之间,声音又软又平:“老先生,我要是真对您的货有歹心,昨晚废窑里那十二袋影铁,我搬不走,也卖不掉。我孤身一个精灵,赤着脚,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我拿什么跟您作对?”","维尔纳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一块龙班金。”玉溪说,声音干脆利落,“真的那种。我听说七峰山脉深处有矿脉,两国都在争。我不要您的影铁,不抢您的道,我只想跟着您的人马走到那矿脉附近看一眼——能摸到一块真矿,我就回铁拳城换笔盘缠,从此不再跟您这条道沾边。”","维尔纳没有立刻答话。他身后那个独眼男人粗声道:“上家,这精灵信不得——”","“他要是想逃,方才就该跑。”维尔纳打断了他。老人向前迈了一步,从兜帽的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沟壑纵横,颧骨高耸,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却亮得像鹰隼,“你要跟,可以。但跟在我队伍里,每一步都得按我说的走。你要是敢多伸一只手——”他没有说完,只看了一眼独眼男人腰间那柄短斧。","玉溪弯起嘴角:“老先生放心,我只要一块石头。”","阿尔宾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维尔纳脸上移到玉溪脸上,又移回来,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夜风卷过山口,维尔纳转身朝北走去,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苍老平缓的调子:“走吧,北边还有三里路。”","独眼男人跟在他身后。阿尔宾转头看了玉溪一眼,声音很低:“你说的是真的?”","玉溪与他并肩迈步,银白长发在夜风中拂动,声音压得更低:“大哥,你信我不?”","阿尔宾没有回答。他跟着维尔纳的背影走了几步,才低声道:“你最好是真的想要那块石头。”他没有等玉溪回答,大步跟了上去。玉溪落在最后,赤足踩在碎石上,看着前面那三道身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第一关过了。维尔纳没有杀他,但把他拴在了自己眼皮底下。","前方的路向北,越来越窄,七峰山脉的轮廓从夜色中一层一层压过来,像一只合拢的手掌。","北行三里,山势渐陡,路两侧的土坡变成了碎石与荆棘纠缠的乱石堆。月色被一道突出的岩壁挡住半截,投下大片阴影。","维尔纳走在最前头,脚步平稳,像走在自家院里的石板路上。独眼男人紧跟在玉溪身后,始终保持三步距离,短斧没有出鞘,但那只独眼一直落在他银白长发与赤裸的肩背之间,像一只猎隼盯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阿尔宾走在玉溪侧前方,灰袍沾满尘土,始终沉默。","前方拐过一道弯,维尔纳忽然停住。他抬起一只手,整支队伍随之停下。夜风从山隙中穿出,卷起一阵细微的砂砾声。老人偏过头,从兜帽阴影里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前头三里就是矮人的哨线。”","阿尔宾脚步一顿:“矮人哨线?你方才说,走这条道进矿脉,不经过矮人地盘。”","“寻常时候不经过。”维尔纳说,“但昨夜矮人跟巨人又打了一场,哨线往南推了二里。这条路现在正好擦着他们的巡逻范围。”他回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玉溪,“精灵,你运气不好。要是让矮人瞧见一个银头发的精灵跟着我走这条路,我这货就全交代在这儿了。”","玉溪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文。","维尔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两息:“你换上矮人的衣裳,混过去。”","玉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肩颈、细白的腿根、脚踝银链、十趾趾环,整个人站在月光下如同一件细瓷。他抬头,弯起嘴角:“老先生,您这儿有矮人穿的衣裳?”","维尔纳没有答话,只朝独眼男人偏了一下头。独眼男人从背囊里抽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粗麻布,扔到玉溪脚下:“矮人妇女的衣裳,低领长裙,袖子宽。穿上,头发塞进去。”","布卷落地的声响带着一股土腥味。玉溪弯腰捡起,抖开,确是一件粗麻长裙,领口低得几乎露出整个胸口,裙摆长至脚踝,袖口宽大。他看了手里的粗麻裙一眼,没有迟疑,两指捏住薄纱披风系扣轻轻一抽,披风顺着肩头滑落,堆在碎石上。银白长发垂满后背,腰间细绳系着的那两块小影铁碎块随之裸露。","他将那两块影铁碎块从细绳上解下来,捏在掌心看了一眼——一块来自无名佣兵,一块来自巨人斥候,一瞬后便将其塞进储物戒指。然后他弯腰,将粗麻裙从头上套进去。粗麻的面料擦过他胸口那两点粉嫩的乳尖,粗糙的触感让玉溪轻轻打了个激灵,发出一声细碎的气音。他将头发拢起,塞进领口里,再将硕大的银白辫子盘起来,连着蕾丝颈饰一起藏在粗麻领口下。他抬头时,整张脸被粗麻裙的低领衬得愈发精致,锁骨的银色弧线与蕾丝边缘在领口露出半指宽的痕迹。","他弯下腰,将脚踝银链与十趾趾环一同卷进裙摆里,赤足踩在碎石上。","维尔纳看了一眼,目光在玉溪脸上停了一瞬:“头再低些。矮人妇女没你这么白净的脸。”","玉溪垂下眼帘,微微弓起背,银白长发全数塞进领口后,他的轮廓确实纤细得像换了个人,但低领之下那片细白的胸口依然与粗麻裙格格不入。维尔纳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继续走,声音从前方飘回来:“跟紧。遇上巡逻的,别抬头,不用说话。”","队伍重新出发,弯过那面岩壁,前方山势陡然展开——月色之下,一道狭长的山沟横在面前,沟底一片碎石,两侧坡顶隐约能看到几根歪斜的木桩,桩上缠着褪色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拍打。那是矮人的哨线。","五个人压低身形,贴着沟底的石壁向前移动。维尔纳走在最前,步速不减,脚步却轻得几乎无声。独眼男人依旧跟在玉溪身后三步,短斧已握在手中。阿尔宾在玉溪侧前方,肩背微伏,像一只随时能窜出去的野兽。","山沟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呼喝,用的是矮人语。","一道矮壮的身影从前方一处岩缝后闪出来,披着半旧的皮甲,举着一支火把,目光穿过晃动的火光落在他们身上。他是一名矮人哨兵,胡子编成两根粗辫,火把的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看到维尔纳的深灰斗篷,又看了看他身后扛着麻袋的阿尔宾,粗声问了一句矮人语。","维尔纳没有停下脚步,他抬了抬手,同样用矮人语回了一句。矮人哨兵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玉溪身上。玉溪穿着粗麻裙,低着头,银白长发藏在衣领里,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在火光下尤为扎眼。矮人哨兵的目光在那截脖颈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朝维尔纳点了点头,侧身让路,火把往旁边一歪,照出一段通向山沟更深处的小径。维尔纳没有停留,领着队伍快速通过。","五个人走出山沟,哨兵的火把在身后渐渐缩成一粒红点。维尔纳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北方走,直到拐过一道岩壁,才停下,低声说:“过了。前头再走一里,就是矿脉北口。”他说完这话,忽然偏过头,看向独眼男人:“把货看好。”","独眼男人应了一声,快步走向阿尔宾,扛起他肩上的麻袋,顺势又看了玉溪一眼。目光在粗麻裙低领口那一截细白的胸口上停了一息,才移开。维尔纳继续往前走,独眼男人扛着麻袋跟在后面。玉溪落后两步,走到阿尔宾身边。","阿尔宾没有看他,声音压到极低:“你把那两块碎石头藏起来了——为什么?”","玉溪的脚步没有停:“因为那两块石头上的烙印,跟维尔纳给我看的标记长得不一样。”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大哥,你信我不?”","阿尔宾沉默着走了几步:“你让我信你,你总得告诉我你手里到底还攥着多少事。”","玉溪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将下巴缩进粗麻裙的领口里。","前方,维尔纳的身影停在矿脉北口的月光下,像一截枯木插在地里。但在他身后,那道狭长的矿洞口旁——有一道黑影站在阴影中,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身形修长,兜帽低压。那不是独眼男人,也不是维尔纳的人。维尔纳显然也看到了那道黑影。他停住脚步,没有动。夜风卷过矿脉北口,那道黑影缓缓抬起头来,兜帽下露出一截惨白的面孔,目光像两粒冻透的钉子,落在队伍中那个穿着粗麻裙的精灵身上。","玉溪站在月光里,粗麻裙裙摆微扬,脚踝银链被裙布盖得严严实实,但那道黑影的目光,却像穿过了一切遮掩,死死钉在他脸上。","黑影开口,声音干哑得像是喉咙里塞着砂纸:“维尔纳,你带了个精灵来?”他的目光没有从玉溪脸上移开,“还是个长着银头发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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