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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予安点点头，声音低低的，看起来有些难过：“我知道。”　　阿姨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但是你要是想跟她拉个对象啥的，姨跟你说，也不是说小雪这孩子不行，小雪这孩子挺好，真是挺好的。”　　她表情复杂，也很为难：“但是现在有没有断干净那啥的，姨不知道，因为姨听着她给那人打电话……”　　季予安睫毛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姨不忍，又纠结：“姨就是这么个想法，姨就知道这些，你回去也别去说小雪啥的，小雪这人挺好的，小丫头挺好的，她也是遇着事了，你要是介意吧……你也别去说小雪。”　　她看着他，目光殷切：“你要是不介意，你就当姨没跟你说过这事，姨也不是说想破坏谁的感情，只是这事儿吧……你说姨不说，姨就是看着你……这不行。”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其实这事儿姨早就想说，姨想跟小雪说，你说他要是真是跟你俩是处对象，是真心，他咋能又让你回来住呢？你说是不是？”　　季予安低着头，没说话，阿姨又说，语气怜惜。　　“姨也寻思，就别跟人家那个弟弟说，跟弟弟说啥的，到时候整到家里头，家里再不支持……小雪吧，也没见过啥小雪爸妈啥的。”　　“反正觉着小姑娘挺苦，你就当姨没说过这事儿啊。”　　季予安抬起头，朝着她温和一笑，带着感激，又让人安心。　　“谢谢姨，您能跟我说这些，我还挺高兴的。”　　他站起来，似乎是有些落寞：“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阿姨，语气恳求：“您别跟小雪说我来过这事儿，您看行吗？”　　阿姨赶紧点头：“好好好，不说，你们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处理。”　　季予安这才推门出去，林昭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思考人生，看见他出来，赶紧站直了。　　季予安冲他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下楼，走出单元门，走出一段距离，林昭终于忍不住了。　　“顾问，您为啥不说我们是来调查的啊？”　　季予安脚步没停，边走边说：“如果你是房东，你的租户被调查了，你会怎么办？”　　林昭“嘶”了一声，也有点明白季予安的意图。　　“你会说实话吗？”季予安看他一眼，“你不怕影响房子租出去？”　　林昭想了想，摇了摇头，季予安见林昭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才继续说：“而且如果赵雪什么事都没有，咱大张旗鼓去查，这个房东会不会把房子再租给她，也不一定，其实对于房东来说，跟不跟我们说实话……这些东西都不一定，租房子的，三方协议什么的，这些东西都不经查，没什么大问题，也会有些小问题，懂吗？”　　林昭点点头，季予安看得出林昭是个好学的，也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好奇，就说：“我们这个身份，在问询嫌疑人的时候是很管用，但是在基层调查的时候，聊八卦的身份，反而更容易得到情报。”　　他又问：“懂了吗？”　　林昭用力点头：“懂了。”　　又问：“那您觉得是怎么回事？”　　季予安想起刚才李阿姨的惋惜：“如果我没猜错，赵雪应该是被潜规则的，而且前期应该是不情愿的，后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小姑娘，在很多时候面对一个老板什么的，反抗起来是很艰难的。”　　“至于现在，我猜陈裕德应该是有了新的人，所以就把赵雪给抛弃了，赵雪恨他，应该也是因为……明明是他潜规则自己，把自己的人生毁了，结果转头又抛弃了。”　　他怕林昭受自己观点的影响，又补充道：“大概是这样的吧，不过具体还是要等把赵雪叫来细谈。”　　他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刚才看了一下停车位，赵雪应该是没有车的，所以想查车的想法，也没有了。”　　他收回目光：“先回去吧，等着跟江队商量一下。”　　林昭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佩服。　　季顾问真厉害！　　几句话，套出那么多信息。　　一会儿是亲切的问路人，一会儿是腼腆的相亲对象，一会儿又是冷静分析案情的专家。　　他什么时候能学会这孙悟空七十二变的本事？　　要是自己属猴的话，会不会学得快点呢？　　他挠了挠头，快步跟上去。　　红花审判（十二）　　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大办公室里灯亮着，江逾白坐在自己位置上，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餐盒。　　柴明奇瘫在椅子上看手机，沈念整理笔记，赵峥靠着墙喝水。　　季予安带着林昭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　　“回来啦！”柴明奇放下手机，咧嘴一笑，“就等你们了呢！”　　江逾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瞥了一眼季予安，没跟他说话，把桌上的餐盒往前推了推。　　“吃饭，边吃边说！”　　胃疼，还不按时吃饭？　　活该。　　几个人围过来，打开餐盒一看，清炒时蔬、蒸鱼、白灼虾、冬瓜汤，标准的清淡的养生餐。　　柴明奇感觉自己嘴里一下就没味了。　　“昨天是那么辣，今天又这么清淡，这口味可是上下横跳啊。”　　江逾白头也不抬，拿起筷子：“你吃不吃？”　　没品，养生餐更贵好不好！　　“吃吃吃，”柴明奇赶紧坐下，“我饿。”　　养养生也行，在陈家一肚子气，败败火。　　几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边吃边聊。　　江逾白夹了一筷子菜，进口之前先说：“先说公司那边。”　　柴明奇鼓着腮帮子，抬起头：“怎么样？”　　江逾白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始说：“我觉得这公司有问题。”　　“什么问题？”　　“口供太齐了。”江逾白把筷子放下，不吃了，“从上到下，从助理到高管，每一个人都把陈裕德夸得跟圣人似的，我就不信，这世上有没有不想骂老板的员工？”　　他说着，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毕竟他就是上司，而且这还有个新上司……　　江逾白顿了一下，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骂上司很正常，谁不想骂上司？”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随口一提：“尤其是有一些，心眼黑、始乱终弃的上司。”　　桌上人都眨眨眼，以为江逾白在骂陈欲德，只有季予安低着头，停下夹菜的动作。　　柴明奇瞥见季予安的动作，以为他想多了，江逾白骂的是陈欲德啊，赶紧打圆场：“那个，我们这边也说说吧，陈家那边……”　　他把今天去陈家的情况说了一遍，赵峥在旁边补充，两个人一唱一和，把那对母子的态度学了个十成十。　　小白也真是的，这空降个领导也不知道注意点！！　　万一领导想多了怎么办！！　　“油盐不进，”柴明奇最后总结，“但是肯定知道点什么，青山镇那边，他们集团确实有项目，陈裕德去那儿八成跟项目有关。”　　沈念也把自己查到的资料也说了，网上关于陈裕德的新闻确实不少，全是正面报道，但有几条旧新闻下面有零星的评论，说什么“假慈善”“作秀”，点进去账号已经注销了。　　江逾白听完，转向林昭，不看另一个人：“你们那边呢？”　　林昭早就等着了，赶紧放下筷子，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去的保安室，季顾问怎么跟大爷套近乎，怎么去房东家，怎么装成老家来的相亲对象，房东说了什么，季顾问后来又怎么分析……　　他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眼睛都亮了。　　“季顾问真的太厉害了，”他一拍手，就差给大家演一遍了，“那变脸变得，我都没反应过来，一会儿是大侄子，一会儿是相亲的，出来又变回顾问，简直是孙悟空七十二变！”　　赵峥被林昭的激动影响，也跟着笑起来。　　“你呀，”他指了指林昭，“你这偶像真是一天一换，昨天还说小白是你偶像，今天就换人了？”　　林昭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谁说只能有一个偶像！！　　峥哥也是他偶像呢！柴哥和念姐也是！　　江逾白看着季予安，他始终安静坐着，听着林昭讲，不插话，也不发表意见，给林昭完全的空间。　　很多年前，季予安也是这样带他的。　　有耐心，有方法，不急不躁，一点一点教。　　刚开始，他会的很少，学校终究是和真实的案发现场不一样的。　　季予安就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出现场、分析案情、审讯技巧，一样一样来。　　江逾白收回目光，再次看着林昭，这小子长得很精神，眼睛亮亮的，看着季予安的时候全是崇拜，就像当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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