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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府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苏晚晚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槐花开败,细碎的白花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一层薄雪上。
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时,管事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领着她穿过三道垂花门,绕过一面影壁,最后在一排低矮的厢房前站定。
苏晚晚看了一眼给自己翻新的住处,窗户纸是新糊的,门栓也换过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头插了两枝新折的槐花,和原身之前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她愣了一下,问管事妈妈是不是弄错了。管事妈妈语气温和地说:“少帅吩咐的,说苏小姐身子弱,住不得潮屋子。”苏晚晚哦了一声,想着最近两个月的套近乎应该起作用了,道了谢就进去收拾。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并不差——督军府收养的孤女,名义上的大小姐,实际上谁都知道她不过是个沾了点儿旧情的光、被赏了口饭吃的外人。原身在这里住了六年,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吃穿用度样样不缺,府里上上下下都管她叫“苏小姐”。
苏晚晚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长了一张算不上惊艳、却叫人看了舒服的脸,眉形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好像随时随地都在笑。她故意没有打扮得太出挑,穿了一件素白色的旗袍,外头罩了件淡青色的短衫,是原身惯常的打扮,朴素得像一棵长在花园角落里的杂草。
快穿局金牌女配的自我修养第一条:别抢女主的戏,别挡女主的道,把自己藏进背景里。
她在快穿局干了快一百个世界了,回回都是这种活——当个不起眼的炮灰,递个话、传个信、在男女主闹别扭的时候递个台阶,任务就完成了。轻松得很。这一回系统给她升了权限,说:“剧情你可以自己走,只要完成任务就行。”她也没当回事。
自己走就自己走呗,反正任务还是那个任务:撮合少帅陆怀瑾和进步女学生林疏影,等那两人情投意合、修成正果,她就可以拍拍手走人。想到这里,她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嘴角,端起桌上那碟桂花糕,推门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陆怀瑾的书房在东跨院,院里种了一排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苏晚晚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她放轻了脚步,隔着半开的窗子往里瞟了一眼。陆怀瑾坐在红木书桌后,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的穗子垂下来,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冷峻。他今年二十六岁,正是最当打之年,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紧抿,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对面站着副官沈时墨,那人穿了件深蓝色的军装常服,腰间的皮带束得紧紧的,整个人如同一杆沉默的枪。
苏晚晚端着桂花糕敲了敲门框,笑得乖巧:“哥,我给你送点心来了。”
陆怀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放那儿吧。”
苏晚晚把碟子放在桌角,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一本诗集,心里微微一动。那是一本泰戈尔的《飞鸟集》,书页翻到了某一页,旁边还用钢笔写了一行批注,字迹刚硬有力。她前几日从林疏影那里得知,这位进步女学生最喜欢的就是泰戈尔的诗,两人在读书会上聊过好几次,气氛很是投契。苏晚晚当时就觉得这是个绝佳的突破口,回去连夜翻了一遍《飞鸟集》,把那几首最动人的诗句背了个滚瓜烂熟。
她故意歪着头看了一眼那本诗集,语气轻快:“哥什么时候也看起诗来了?我记得你以前只读兵法。”
陆怀瑾没接话,反而伸手把那本诗集合上,动作快得有些刻意。沈时墨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苏晚晚身上,看见她嘴角那点笑意,又看见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很快把视线移开了,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苏晚晚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本诗集上。她决定趁热打铁,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了哥,后天读书会你去不去?林小姐说她会上台朗诵泰戈尔的诗,我记得你说过以前也喜欢参加诗会的。”
陆怀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林小姐?你和她很熟吗?”
苏晚晚眨了眨眼,神态无辜得恰到好处:“还好,上次聚会认识的,她跟我聊了几句,人挺好的,长得也好看,说话温温柔柔的,不像那些只会打扮的大家闺秀。我挺喜欢她的,好啦好啦,你快忙吧,我不打扰了。”她不敢再多说,赶紧告诉陆怀瑾这个消息就走了,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怀瑾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慢慢沉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她什么时候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了。”
沈时墨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攥了攥拳。他也注意到了,苏晚晚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不远不近,今天却特意来送点心,还特意提了林疏影的名字,话里话外都在推着少帅往读书会去。
两天后的读书会在城南的一间旧式礼堂里举办,来的大多是城里的学生和青年教师。苏晚晚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袄,下头配了条深色的裙子,比起在府里的素淡打扮稍微鲜亮了些,却也不至于抢风头。她到的时候林疏影已经在后台准备了,穿着一件白底蓝花的学生装,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圆润的耳垂,确实是个美人。苏晚晚走过去跟她打了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她很喜欢林疏影性子爽利,说话直来直去,相处起来倒很舒服。
陆怀瑾果然来了,坐在礼堂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沈时墨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苏晚晚余光瞥见他们,心里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赞,转身去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好让自己能随时观察进展。林疏影上台朗诵的时候,她的声音清亮,咬字清晰,读那首《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读得情真意切,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苏晚晚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怀瑾,发现他正盯着台上,表情看不太清,但至少没有走神。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朗诵结束后,苏晚晚拉着林疏影走到陆怀瑾面前,笑着说:“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小姐,她的诗读得真好。”
林疏影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陆怀瑾顿了片刻才握住,礼节性地说了句“不错”,声音平淡,没有起伏。苏晚晚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少帅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会来事了,送上门的好感度都能被他聊成负数。她得想个更直接的办法。
没过几天,苏晚晚从沈时墨那里打听到陆怀瑾隔天傍晚会去城西的马场骑马,她提前找到林疏影,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城西马场附近有一片野花开得正好。”林疏影果然来了兴趣。第二天傍晚,苏晚晚借口身子不爽,让陆怀瑾替她去城西的药铺抓一副安神的方子,陆怀瑾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便点了头,带着沈时墨出了门。苏晚晚站在窗口看着他们的车驶出院门,嘴角慢慢翘起来。她的计划很简单:陆怀瑾去城西必然会经过那片野花地,林疏影在那里画画,两人自然会碰上。马场、晚风、夕阳、野花、画画的女学生,这几个元素加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氛围感应该够陆怀瑾美人在怀了。
一个时辰后,沈时墨独自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包药,脸色有些微妙。苏晚晚正在院子里乘凉,看见他一个人,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显,笑着问:“沈副官,我哥呢?”
沈时墨把药递给她,沉默了两秒才说:“少帅在路上碰到了林小姐,邀她去马场骑马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垂着,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一件寻常公务,可苏晚晚注意到他拎药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
她假装没看见,接过药袋道了谢,转身回了屋,关上门后差点笑出声来。邀去骑马了,这可是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进展,陆怀瑾这人平日里冷得像块铁,没想到真碰到对的人,动作还挺快。
可苏晚晚高兴得太早了。第二天一早,她刚洗漱完推开门,就看见陆怀瑾站在她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下,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惯常冷硬的面部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他微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晚愣了一下,很快调整好表情,走过去问:“哥,这么早找我?”
陆怀瑾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眼神苏晚晚读不懂——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又像在看一个让他很头疼的人。他把手里的纸折了两折,收进口袋,声音低沉:“昨晚在马场,林疏影说她收到我的匿名情书。”
苏晚晚的脑子“嗡”了一下。她给陆怀瑾和林疏影都写过匿名情书,引他们“偶遇”,这件事做得极为隐蔽,她用的是左手写的字,还特意模仿了林疏影的笔触,按理说不可能被认出来。她稳了稳心神,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什么匿名情书?哥你说什么呢。”
陆怀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苏晚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混着清晨露水的潮湿,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背脊抵上了廊柱。陆怀瑾没有继续靠近,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我后来翻了你屋里的废纸篓,有一张练字的纸,字迹跟那封情书一模一样。”
苏晚晚心里“咯噔”了一声,完了,她自认算无遗策,却唯独漏了一件事——她练字的时候用的是右手,写那封情书时虽然特意换了左手,可笔锋转折处的习惯却藏不住。她脑子飞速转着,想着怎么圆过去,说自己只是想帮他牵线搭桥,说自己对林小姐没有恶意,说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可她还来不及开口,陆怀瑾就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皮肤。苏晚晚整个人僵住了。
指尖小心翼翼地擦过耳廓,带着隐秘的占有,比任何激烈的接触都更让人心跳加速。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脸颊。她心里一慌,立刻侧头躲开,声音发紧:“陆怀瑾,你误会了,那封信不是那个意思。”她当了这么多次女配,被男主们拍过肩、拉过手、甚至抱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碰过她。
晨光把陆怀瑾的轮廓描得很薄,军装肩线宽而硬挺,颧骨上那道未愈的浅疤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他指尖刚离开她的耳廓,掌心就贴上了她的脸颊,拇指缓慢地摩过那片已经发热的皮肤。
“喜欢我就直说,不用这样隐藏。”
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沙。苏晚晚还想再辩,唇瓣刚张开,就被他含住了。他吻得很慢,先是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舌尖再一点点探进去,抵开她的齿列。皂角的气味混着他呼出的热气灌进来。她的手指抵在他胸口,隔着军装衬衫也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又沉又重。他的身形比她高大许多,宽肩把她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她拼命偏头,声音被吻得破碎:“你听我说……我就是想帮忙……”
她往后仰,背脊抵着廊柱的凉意,他却顺势把身体贴上来。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隔着裙摆也能感觉到那处的热度与硬度。她下意识地想逃,腿却软了,声音发颤:“放开我,陆怀瑾,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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