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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事发，爹娘弟妹一定要被牵连，到地下再团聚。她癫狂大笑，任由烟尘滚入喉管，将这副血肉之躯焚烧殆尽。　　生命尽头，她清晰地看见了驴车，嘴里还残存酥山的冰甜。　　真惬意啊。　　鬓角白发坠落，被火丝缭烤，她凄厉惨叫，终究跌回地狱。　　-　　圣人病容憔悴，两眼却烁着异样的光彩，他撑膝端坐。自小身体便不好，这回生病也是真的。　　他异常好奇来的会是哪个儿子。　　皇家父子，天生的政敌。　　那时他问阿兄，此番试探，倘若郑菩提也存有异心，当如何？　　“她不会。”　　“作为皇帝，我不能赌。”　　从前的郑菩提可以舍身救主，是他贴心又信赖的臣子，是阿兄倾心的自己人。可现在她有那样一个意图割据，分裂李氏江山的舅舅，真实想法外人岂会知晓。尽管阿兄与韦姊姊都为她说话，他仍无法再将郑菩提划过来。　　哪怕当年一起拥护他的各家也会为权力背叛他，再次舍弃他。妻子、儿子要窃取他的一切。　　难道郑菩提不会因这份错过多年的血脉亲情，为了更炽盛的权力站在李家的对立面。　　任何抛弃，都是不可原谅的罪过。　　“那就让郑菩提留在陛下身边，陛下亲眼看着，她是不是始终如一，又是否有资格拜相封君。”　　崔寂神情坚毅，双目灼亮。　　殿外响起密匝的脚步声，圣人回神，金吾卫中郎将从后殿踱步而出，护卫在身侧。　　看着与崔寂相似的脸，他心念坚定。　　这还是阿兄第一次不在身边，他独自面对满堂叛臣。　　十三郎可以躲在阿兄姊怀里，二十岁的李延不可以。　　-　　飞齐发箭，残存的刺客尽数被剿灭。　　崔寂出现在火海尽头。　　郑菩提垂落手臂，看他一如往昔，分毫不像中过毒的模样，似笑非笑瞟一眼卢道行。　　自知这是中了圣人与阿雀的诈计，卢道行失魂落魄跪倒在地。恍然，笑只有自己愚蠢，还担心阿雀的安危，阿雀恐怕早知当年派刺客下毒，致使自己患眼疾的就是卢家，还能与他淡然相处。　　身后护从已经开始救火，崔寂走到二人面前，沉眉：“这里不安全。”　　郑菩提直接丢了剑，随人去救火。　　崔寂凝望她的背影，视线投在卢道行身上，伸出手臂。卢道行满心茫然，塌天大祸降临，无力地摇头，自己撑膝站起。　　奋力扑灭火势，崔寂终于能暂歇一口气，环顾，郑菩提满身是灰，正坐在角落。　　他阔步走过去，灰屑飞扬，所有人也聚集在面前。看她还低着头，他呵问：“谁放的火？”　　一名护从禀报：“那个人白日要来看望小郎君，借住在园中。后头乱起来，他打开偏门将一伙人放进来到处燃火。”　　须臾，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被押送过来。　　芙蓉跪在地上，自知没有活路，笑着仰头：“我是谁，你猜不到吧。”　　崔寂瞥下目光：“一个乞丐。”　　芙蓉一愣。　　郑菩提也有了猜测。　　裴元郊与她提过郡主曾看上一个美少年，后来却将其送人，少年在刺伤郡主后撞柱而死。　　“一个家世普通，沦为贵人裙下之臣，死得又难堪的人还有谁记得。便是至亲也欢欢喜喜接受你给的黄金。”芙蓉慢慢站起来，怒指崔寂，“可你们都不会想到，受过他一饭之恩的我从不曾忘却仇恨。”　　“少年自以为是，付出真情反被送人，好不好笑？这个女人真狠毒啊，分明长了那样一张娇俏面庞，却把他践踏到泥里。最后，她竟去求别人的爱。”　　想到什么，芙蓉疯狂又释然地大笑。　　“我竭尽所能获得东阳郡主的喜爱，借助她获取钱财和权力，组织人手，又在她最失意之际引诱她喝五石散，她狂乱时会将我当作冯伦，毫无廉耻地骑在我身上！让堂堂东阳郡主怀孕的不是她的好夫君冯伦，而是我这个卖笑的贱人！”　　崔寂提脚，芙蓉飞了出去。　　芙蓉瞪凸眼珠，咽下腥舔，慢慢爬回来，又怨又畅，“你愤怒？你凭什么！崔明净，她自找的！”　　卢道行问：“你……现在又是……为什么？”　　“崔明净固然可恨，在背后为她撑腰的弟兄难道就无辜？只有崔寂死无全尸，才能让九五至尊也尝到失去亲人的痛苦！才算真正报复他们！”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梗着脖子唾骂。　　看着芙蓉披头散发的样子，崔寂仰叹：“天道轮回。”　　“啊——！”芙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原是崔寂夺步近前，拔出长剑径直刮向芙蓉大腿，烁光接连闪过，登时血流如注。芙蓉面目扭曲在地上打滚，潺潺的血淌到郑菩提脚边。　　渐渐地，芙蓉停止挣扎。　　“这剑是罚你利用虎头，完全不顾及他。为了他，我保你一命，将你送到南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拭干剑上的鲜血，崔寂缓声道，“你就带着这双残腿，侥幸活下去，为被你烧死的人赎罪。至于能挺多久，全凭天意。”　　“我要见孩子。”芙蓉哀凄道，“最后一眼。”　　崔寂将他赶到洛阳，不允他见虎头，只准遥遥看一眼，孩子连生父是谁都不知，此人就是怕！怕孩子得知阿舅的真面目会恨，此番也是情急所致，他并非要孩子性命。　　他要告诉虎头父亲很爱他，并非刻意欺骗、伤害，虎头长大后要孝顺父亲，去南方父子团聚。　　永远不要像他的母亲，那样可恨，那样……寡情。　　看着地上蜷曲的男人，崔寂漠然：“以后他只有舅舅，这一生我都不会让你有机会。”虎头也不能带着仇恨活下去。　　芙蓉闻言，终于绝望地哭起来。　　“崔寂，你专横，自负，是个喜欢喝马尿的畜牲！看见你这副死样子，我就知道，自己做得太对了！”　　他被侍卫抬起，仍在不停咒骂，双|腿大张，脱掉衣裳，袒露胸膛，以极端的姿态蔑视所有人。　　“你不过舅舅，从我身边抢走他这么多年，你没有资格阻碍我们父子相认！等着吧，他会知道的！而你，作恶多端，一身伤病，早就没用了，定会失去皇帝信重，最后像崔明净一样死于非命。我有生之年都会期待这一天降临！”　　人声远去，浓郁的血腥味仍伴随焦煳味弥漫着。　　郑菩提阖眼。　　芙蓉癫狂的笑颜犹在眼前。　　崔寂看向那挺拔侧影，她目光悲悯而空寂，官袍在风中飘荡，正静静望着残垣。　　他唤：“润娘。”　　她投来视线，给他说话的机会。　　“等事情结束，我可否私下见你一回？”　　她却快步远去。　　他迈步，却没有理由追。　　事情到今天这步，全都是他的责任。　　因为私心，他要将缺失的童年都弥补在妹妹身上，劝诫却又纵容，他失去了惜惜，让外甥变成另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他强占润娘的身体，摧毁她的意志，如今，她宁可视他为无物，都不愿踏出那最后一步。　　为兄为父为夫。　　无一合格。　　虎头被人从地下密室带出来，瘦小病弱的孩子默默垂着头，方才的争吵，他隐约听到一些。　　对于父亲，他是有过期待与幻想的。　　会不会是那个人？　　或者，他的父亲可以是贩夫走卒，伶人，落魄学子，是高门的儿郎，他都不在乎，可唯独不能是阿舅的仇人。　　给予他生命的是母亲，保护他的是阿舅，最后伤害他的却是父亲。得知真相，他为曾经期待的自己感到悲哀。　　他不会变成生父期待的模样。　　他要快点长大。　　这样，阿舅就不用如此辛苦了。　　“阿舅，不去追她吗？”虎头牵起崔寂的手，他知道那背影是谁。　　“走吧。”崔寂将虎头抱到怀里，“去寻十三郎。”　　那夜后，参与的高官尽数被投入牢狱。　　卢氏沦落，卢道行被贬荆州，与结发妻子和离，孩子们也随母亲回娘家生活。好在他在外还投资过一笔私产，朝廷没有收去，也算是对家人的补偿。除了过去的相好，竟只有崔寂与韦妤来送别。　　多年至友，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尽量低头，不肯去看那个人。他不开口，崔寂也不说话，最后是韦妤将准备的金银食物送到车上。　　她说了些临别的话，最后道：“她说，会关照你在长安的孩子们。”　　这话指的是郑菩提了。　　卢道行还记得剑抵在脖颈的触感，心情竟然是心酸又欣慰的。　　“不枉同僚一场。”他干巴巴说，终究忍不住朝崔寂道，“阿雀，你……珍重。”道歉的话么，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说开了，这段十年的情谊就尽了。　　“好了。”他朝远处招了招手，“还有人也等着与我互诉衷肠。”又不是余生不再相逢，他不想这样狼狈地分别。他正年轻，还可以从头再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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