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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还未上钉,不忍推开,看那人永远无法睁开的眼睛。她将手抚在棺盖,荡起唇角,呢喃:“我来见你。” - 郡主刚起身,润了润干涩的嘴唇。披戴丧服,死气沉沉地问:“什么时辰了?” 她病好了。 答应过阿兄不会再胡来,她还要为冯伦守灵,他身边不可以没人的。 却无人回答。 发觉侍婢都不在,她心一紧,衣服都没有穿仔细。 “惜惜。”崔寂出现在门前,缓缓开口,“你且先等半日,我放润娘进去了。” 陡然瞪起眼,郡主尖锐嘶叫:“阿兄——!” 她既惊愕,又愤然,癫狂得扑下床,却被连步过来的崔寂重新压下去,她头发散乱,扣住他的肩头,哭着:“冯伦是我的夫君,你竟能狠下心把那个女人放进去,啊!你怎么可以背叛我,这算什么?” 她竟要爬到灵堂,被拉住,气得反过头厮打他。 崔寂沉着脸:“你在干什么?披头散发,状若疯妇,还像黄口小儿对兄长发脾气,有点骨气!” “阿兄是专程来诛我的心吗?”她面目狰狞的也抓住崔寂,“就算死,他也要埋入我的陵墓。你想哄郑菩提,尽管去哄好了!我敬她是嫂嫂,现在她更需要你。可为什么要来妨碍我?难道阿兄心里不嫉妒,不痛苦吗,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他们互诉衷肠?你这样做是错的!” “崔明净!” 他吼完,又放软语气:“日后你自可以有无数时光,年年岁岁去见他,你还有我,有十三郎,我们有舅母与表弟,可润娘只剩今日了。为兄请你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你当真心爱冯伦,就让她去祭拜,让亡者真正安息。” 郡主的肩头松下来。 眼中怨恨渐化作失落与委屈,她跪在地上,低喃:“原以为阿兄有了爱人,我会很欣喜,现在却有些妒忌了,你心里存了一个可以与我比肩的人。日后你有嫂嫂,十三郎也有妻子,你们都有了共度一生的人,我又有什么呢?” “可又不得不承认,你的做法是对的,我这样做不是为冯伦,是在成全你与她的以后。”她淌着泪,看着崔寂,故意刺他的心,“因为你是我最爱的阿兄,我听你的话,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我爱冯伦。 比郑菩提更爱他。 可是比起冯伦,我最爱你,我的阿兄。 崔寂的心被撕扯成两半。 兄妹四目相顾,他错开眼,扶妹妹坐稳,“惜惜,我陪你用药膳。” 郡主摇头,按住他的手臂强撑着站起,“我要去,哪怕看一眼。” - 郑菩提还站在棺材前。 恍惚想起半年前阿家才过身,如今冯伦也追随她而去,这于他们或许是团聚,更是解脱。 冯伦,最后一刻你会想什么。 有没有一刻能想起过去? 我甚至在怨恨你为何要去救她,凭什么用自己的命去换仇人的命。难道你当真对她生出怜惜之情,诡异的想法冒出来,她自嘲摇头。 我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知道,定会笑我吧。 如今,我不过是个局外人。 你一定是担心郡主身死自己也难逃责罚,才会选择跳下水救她。 她透过厚重的棺材盖,思念已经生死两隔的人,无力感将躯体淹没。将手放平,她轻声说:“无论如何,我会说服崔明净,将你与阿家、阿公葬在一起,这本就是你们该有的权利。安息吧。” 他们曾也幻想过风花雪月的日子,扬州就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梦。现在,该结束了。 心沉坠着,她微笑,不想最后还一直哭。 瞥一眼门外,又垂下眼帘。 两扇门大开,崔寂伫立在外,身侧是埋首哭泣的妹妹,看心爱的女人正在给另一个男人披麻戴孝。 现在的冯伦于郑菩提,是什么? 依旧是深爱的丈夫? 若他是丈夫,那我是什么,你永远也见不得光的情人。润娘,润娘,自从与我在一起,你的哭多过笑,这么多日没有正眼瞧过我。 “你准备将他葬去何处?”他漫不经心问,心里却还在想溺水的细节。 润娘的痛彻心扉是真的。 郡主瞳色灰蒙蒙的,闭眼,泪珠滚在衣襟上。她看着灵堂,惨淡地笑了笑,闷声说:“你瞧,我在时连风都没有,他想见的从来都不是我。既如此,就与他的耶娘葬在一起吧,何必死了还要与我绑着。” 她忽而仰起脸:“阿兄,你呢,还打算继续那个约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崔寂无言以对。 他抬眼,盯着堂中枯槁的女郎,终究还是……不能放手。 他始终相信事在人为,缘分从来没有先来后到,眼前的痛苦让他们无法理性,他与润娘的朝夕是真的,她偶尔流露出的情绪也是真的。 “阿兄,我想回洛阳了。”没有得到答案,郡主轻声说,“放心。我还有你,有十三郎,我们三个约定过要相伴一辈子,我再也不会糊涂到为一个男人殉情。洛阳有许多我与他美好的记忆,若留在长安……” 阿兄与郑菩提更难有结果。 她已经坠了地狱,仍想要阿兄幸福。 她笑起来:“何况我才二十一岁,正是年轻貌美的年岁。洛阳多的是美少年,我还要收拢一箩筐呢,绝对不会为他守身。我走后,不要打探我的消息,让我自己静一静。” 崔寂眼睫湿润,她终究要长大,不能如耶娘溺爱她一辈子。忽地听见里头的动静,眼见郑菩提走出来。 她的身形化在风里,临到兄妹面前,顿步,“君侯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先前的约定。时间不早,我该回家了。” 他心如刀割,宁愿她像从前与他大吵一架。 可为什么,润娘,你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派车送你。”他追着说。 她却已经转身去了。 “郑菩提。”却是郡主擦干眼泪,迈前几步,拔高语调,“我会将他葬在耶娘身边。只要你想去,不论……你是否还与我阿兄在一起,随时可以。我知道,你恨我……” 她挡住崔寂,夺声说:“让我说完!趁我这几日还在长安,趁我现在心软,你想做什么,那就来吧。不用顾忌谁,我时刻奉陪。你听见了吗?” 风起,败叶萧萧。 孤寂的影子消失在转角。 作者有话说: 无 峰回我想你 身为朔方节度使,崔寂常年在长安与灵州两地奔走。 此次他要在灵州驻守数月,郑菩提未曾相送。除了与韶楚楚、韦妤等人还有往来,便是反复看母亲的来信。 直到某日,韶楚楚神态惶惶的敲开了门。 她涩声道:“我遇到一桩难事。”说着竟掩面啜泣,尖细的小脸儿透出苍色。 扶好友坐下,郑菩提顺着背脊拍打。小娘子忽地悲哭出声,扑到她怀里,胸前登时一片热意。 “别怕。”声音疲乏无力。 韶楚楚陡然止声,险些忘记润娘也有伤心事。她抑制哽咽:“我在平康坊有个关系极为要好的姊姊。赎身后许久未见了,前段日子她来寻我,说遇上几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只要求……宴时拨弹琴曲助兴,我们便时常搭伙。怎料有一日……” 语气渐渐低落。 “客人吃醉酒想要我们服侍,姊姊令我回家,后来竟再没有叫我去过。我起初并不在意,几次邀约她也不肯见,逼问之下才知道她竟不慎听到官家的隐私。事涉贡举,她当时那么无助,我却毫无办法。突然有一日,她死了。” 按着郑菩提的手一紧,韶楚楚又忍不住啜泣,担忧说:“她没有亲人,只有我。鸨母说她身子不好,又嫌晦气,是我使了钱贿赂才能敛尸。尸体没有任何外伤,我……” 郑菩提紧锁眉头,“你想离开?” 韶楚楚痛苦道:“好友离世,我却在想,那些人会不会也将我灭口,可万一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她怀抱侥幸,“我不过一介歌姬,就算知道,也不会乱说的。” “楚楚。”郑菩提轻声安抚,“他们若知晓实情,岂会让你也活到今日。若实在害怕,就到我家住。至于那位娘子,我可先寻一位信任的朋友验尸。” 韶楚楚埋首:“不必,我实在太难受才来寻你,其实心里也是一团乱,你不要牵连进来。” 抹干泪,她不敢逗留,趁昏黄的天色归去。 郑菩提临窗独坐,夜深,草草洗漱歇息。 翌日上值,官厅中喧闹,诸人趁上官未至时聚成簇。 原来早朝时有官员上书,称去年春闱考生中有学子冒籍顶替。苦主在家乡求告无门,远赴长安却被阻拦在衙门外,隔夜便不知所踪,再找到人时竟只剩残缺的尸首,且被害者不止一家。 御史愤然弹劾,请圣人严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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