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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贴近她的眉心，郑菩提开口，嗓子涩痛：“还要，几次？”　　原本柔情蜜意，听她一言，他骤然聚气，恨笑一声：“就如此想离开。”　　将目转向墙壁，她有自己的解释：“料想君侯差人替我告了假，可我终究要回礼部上值，难道要日日从侯府出去。无论与君侯以后如何，眼下刚和离，我不想被人知道。”　　他心一软，换了语调：“早说过，为你买一处不惹眼的宅子。”　　她仍侧着面，不说话。　　那股落在云端的颠乱感仍在，崔寂有些懊恼伤了她，思虑良久，认真唤：“润娘。”　　“我应你，可以离开侯府。”指尖摩挲她的手背，“但不是现在。”　　她阖眼，心跳得厉害，昏昏沉沉入睡。　　看天色不早，崔寂起身，盖过被子，立刻回自己的院中沐浴换衣。　　小憩片刻，驾马上朝。　　快至巳时，郑菩提才从酸麻钝痛中清醒。　　她按着面额，反复回忆昨夜的事。哀求下，崔寂似乎答应……放她走？　　已找不到来时的衣裳，索性穿了他备的衣裙。简单将发挽起，脚仍有些疼，身上无力，还是强撑着推门出去。　　早有婢从候在门外，询问是否要备膳。郑菩提不认得路，直接问领头的婢女：“如何出府？他已应了我。”　　婢女面上仍挂着妥帖的笑，恭敬请示：“娘子先用早膳。君侯吩咐，娘子可在此等他。”　　不……　　不！　　郑菩提自己下台阶，连步往院外走。立刻就走，不要再见他。她以为自己走得飞快，殊不知因过于疲累实则极慢，无人阻拦，众人只远远跟在她身后。　　走出院落，仿若在山中。　　山石嶙怪，流水幽幽，叫人不辨东西，不知该往何处去。她心里焦急，定了定神，提裙往一个方向去。　　她记性还算好，拐进那条游廊竟又进一处院落。这下傻了眼，彻底迷路。此处似乎是花园，还未至早春，满院凋零，只有仆从洒扫忙碌。　　看着光秃秃的土地，郑菩提扭头就走，与追上来的侍女们撞上，她擦身而过，返回岔路再往另一条路去，如此反复，仍然不能出去。　　婢女终于追上来，担忧唤：“娘子，你的身子还弱，让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挥开对方搀上来的手臂，她跨出一步，顿了顿，解释：“不必。我方才也不是在讨厌你们，我真的该走了。”　　她坚持不懈，还真找到一处偏门。侯府正门都是主人与贵客走的，她想，只要是门总能出去，勉强算找对了。　　近前，却发现门锁着。　　回身，婢女们停在不远处，皆垂首侍立，一言不发。　　郑菩提舒展神态，寻来一个花盆，咬了咬牙，一脚踏在墙面，猛地跃起，双臂攀住墙沿，终于探出头，一瓢冷水却泼在面上。　　还是侯府。　　她落回地面，蹲身坐在花盆上，将面埋在膝头。　　不过坐了片刻，连那处也在和她作对，她只好又站起来。　　婢女以为她终于放弃了，近前屈身，担忧：“外面凉，娘子先回去吧。”　　郑菩提休息够了，再度寻找府门。　　众人只得跟在后面。　　她终于走到来时的小门。　　侍卫守在门前，鼓了力气，她近前。无人主动开门，无人看她，侍卫神态肃然，仿若铁人。　　她后退几步，礼貌道：“君侯已允我离开，请二位开门。”　　“开门啊！”　　她冲过去要提门闩，才有护卫上前阻拦。对方朝她颔首，态度恭敬，却挡在门前始终不动一步。　　郑菩提转步离开，几处小门都试过，无一例外。她在府内游荡，突然想，从方才的偏门翻过去，外面是竹林，应容易出去。　　立刻又有了力气。　　脚步越来越快，身后的婢女们开始小跑。　　终于在经过一处花园时，有人惊喜唤：“君侯。”　　郑菩提顿步，不知何时，崔寂站在假山石上的亭中，也在垂目凝视她。　　崔寂刚回府，就听人禀告她一早四处寻门，一刻也不停歇。他暗恼，昨夜万般求饶，一睡不醒，今晨竟还有精力在侯府乱跑。　　他拾级而下，站在郑菩提面前。　　欲牵她的手，她却后退一步，疏离地隔开距离。他的手顿在半空，须臾，收回袖中。　　崔寂问：“天如此凉，露气又重，穿一身薄衣外出会生病。”又紧接着道，“提前用午膳吧。只要润娘乖乖用膳，出府之事立刻与你谈。”　　狐疑看他几眼，她垂下头。　　随崔寂回了主院，郑菩提坐定。　　侍从摆饭，此刻才有强烈的饥饿感，身体一下松软，又后知后觉地感到冷。好在屋中温暖，吃过热汤热饭暖肚，她身体康健，没有惹寒气。　　殿中终于只剩下彼此。　　他坐近，仔细察看，这种轻微骨折休息十天半月就能消肿。　　她全程面无表情，环抱双臂问：“君侯昨夜说得可还作数？”　　崔寂回：“自然。”　　刚放松，他又道：“润娘，你太累了，恐怕遗漏了一句话。”　　郑菩提恍惚，竭力回想，尽量忽略那些不堪的记忆，从角落深处抓出他最后一句话。　　他说，不是现在。　　现在是何时？　　是当夜，是今日，是天，是一段时日，还是一年？　　“多久？”她僵声问。　　他气恼她执着要一个答案，这种事岂能用具体的时间衡量，且他如何舍得放手。　　他忽而轻笑：“一夜，怎够？”　　她忐忑，怕被关一年两载。即便每日还能出府去官署，教她如何做人。　　目不转睛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崔寂直接道：“一月为期。”　　一个月！　　这于处于绝境中的郑菩提来说可谓是惊喜。一月是眼前就可以看到的，可他当真会信守约定吗，届时即便他反悔，她也毫无办法。　　崔寂反问：“不愿意？”　　这的确是他的缓兵之计，一月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既解了他的相思之苦，又能让她逐步放下戒备，不再厌恶他。　　届时就算放她出府又如何，又离不开他眼皮下，他不信自己毫无优势，半点不吸引女郎，她当真能对日夜相伴的男人无动于衷？只要让她记得他的好，彼此都在长安，总有机会慢慢得到手。　　同在尚书省，她又有念头去阿卢所在的户部，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怕没机会接触。　　离了冯伦，她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别的男人，当然他也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她身边，从此以后只会有他一个。　　郑菩提阖目，一月足够熟悉侯府，细细筹谋。总归，此行再了无牵挂。无论如何他救过她两次，一月后两不相欠。　　当真，能撑住吗？　　她又猝然睁圆目，腾地站起，竟昏了头，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　　避子汤！　　昨夜，他每次都留下，最后甚至溢了出去。　　她面容惊惶，复又坐下，祈求：“君侯，请叫人熬一碗避子汤！”想必他也不想与一个身份天差地别的妇人生育私生子。　　哪知崔寂缓缓捻起茶杯，姿态闲适，“润娘不会怀我的孩子。”　　语气却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昨夜沐浴时，我饮了秘酒。此话不是哄骗，避子汤里有害妇人身体的药，你喝不得。”　　她仍忧心忡忡，扫一眼他，立马移开视线，坚持：“药性难测，为以防万一，此次请君侯令人去熬制。”语气极为坚决。　　捻紧茶杯，他面上气定神闲，对峙良久，没再坚持，唤人：“去。”　　“这一个月里你必须陪着我，任何事都听我的，同吃同寝。想要你时不得推脱。”若她仍顾及前夫，再等一两月也无不可。但这段时日她必须住在侯府，以防有机会与冯伦私下见面，藕断丝连。　　他问得直白，又怕她不答应，立刻起身要走，“给你三日时间思考。想好了就来寻我。”　　独留郑菩提一人，痴痴坐在桌前。　　良久，避子汤被端上来，她捧起碗尽数饮尽。身体松乏，走进内室倒在榻上，汤中似乎加了安眠的草药，终于能歇一歇了。　　沉沦的旧梦中，一个模糊影子向她靠近。　　是阿娘吗？　　她出生在幽州一户平凡人家，那时阿翁还在，家中有三位伯父，阿耶，小姑母。阿翁经商，家境尚算富裕，朝廷早废除为商者不许做官的禁令，大伯父是当地的县尉。　　阿耶有发妻，后来那位病逝，留下个儿子无人照料，他才纳了逃难过来的阿娘。阿娘貌美，赎人时花了不少钱。起初二人还算恩爱，后来阿耶露出好吃懒做的本性，时常责打她。　　若非阿娘有孕，又扶了正，还有郑家诸人劝解，真要活活被打死。　　阿娘……　　模糊的影子拥住郑菩提，她早记不清阿娘的面容，她紧紧抱着，生怕阿娘离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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