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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明白。” 手机重新回到辛弥手里。她本已经做好了长久辩论的准备。 有钱有权,一生顺遂。一句话便能生杀予夺的感觉,一定特别美好吧。 辛弥瞄他一眼,短暂地羡慕了卓延一瞬。 卓延垂首看手机,吩咐人送药来。空闲处,他腾出一小块余光,瞥见辛弥欲言又止、反复看过来又收回去的神情。 卓延忍无可忍,用力摁灭了手机,扭头和她对上视线。 辛弥吓了一跳,掩下神色,“怎么了。” 时隔几个月,再次望进他黑黑的沉静的双眼。她想,其实她有很多事情想问他。 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或者,在他的心里,他们曾长久地站立在“旧情人”的这个节点,往前,或是往后,已经走到了哪一种关系。 可看着他的眼睛,辛弥突然间就什么都不想再问。 再说,如若真问出来,显得她好像有多在意。 “前段时间,我去了巴黎,顺带跑了趟lisaa。” 卓延望了她一会儿,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他连一寸视线也不愿偏移,因此如愿看见了辛弥眼里闪过的一瞬恍然。 lisaa,巴黎高等应用艺术学院,国外顶尖的设计艺术学院。 也曾是她差一点儿走进的一个遥远的梦境。 辛弥平静地笑,“是吗,去那儿干什么,有朋友在?” 卓延却没有接话。 笑盈盈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不该蕴藏于她这双漂亮得令人心惊的眼睛。 “背景、身份,这些是要靠你自己争取回来的。” 她听见卓延说,“你不应该只停在这里。” 生来便平步青云的人对着连山下,连起步都无比艰难的人说,你不应该停在这里。或许他出于好意。 可这样的天之骄子好像注定很难发现,于他而言的轻而易举,落在她的身上,成了各种各样难以两全,也难以逾越的天堑。 “是吗,可我不觉得。” 辛弥动作极其缓慢地坐正了身子,语气变得平淡而疏离,“我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平平淡淡,不争不抢,能混个温饱。我不需要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争取都没争取,谈何不切实际?”他强硬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辛弥,以前你不是这样。” “那你去找以前的我吧,”她甩开他,眼底泛起倔强的晶莹,“你去啊。” 卓延自知说错了话。欲要道歉,却见辛弥已经收回眼神,只给他留下一边侧脸。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不服气时,犯倔强时,总是这样的一副神情。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生绚烂顺遂,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来,就能让人不论愿不愿意也俯首称臣,”辛弥平视前方,声音也逐渐放轻,“就像今天,多的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不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想要立足下去,就注定要看人脸色。” 她抬手搭上门把,拉开门准备下去。 卓延下意识地收紧手掌,却早已经慢了一步。她纤细而细腻的手腕从他手中滑落,如同一支玫瑰被人抽走。 除却指尖沾染上的馥郁的花香气,还留下花枝上磨人的刺,根根扎进他的心脏里。 卓延掐紧手掌,好让肉体上的痛感取代另一种痛感。 今天的南城是个阴天。 辛弥站在门边,肩颈线条流畅修长,苍白的脸,身上薄薄一片。 她双臂虚虚地环抱,端起,像朵在风里飘零的弥生花,存活于干旱的环境里,一身的鲜艳逝去过后,只剩徒劳的倔强与傲立。 “我们之间,好像差得有点儿太大了。” 辛弥牵起唇角笑了笑。明明是温和的,却在将他推远,“这么久了,卓延,你还没发现吗?” 卓延猛地睁开眼睛。 他反掌撑着床面坐起,被子从身前滑落,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 房门与窗帘紧闭,四周一片寂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指尖传来微小的痛感,卓延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揪紧了被单,布料强劲地撑着,用力推抵他的指甲。 他蓦然一松,缓缓将手送到鼻尖,似乎还残存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气。 他才确认,那不是梦。 他连夜从巴黎赶回来,替她出了气,赶跑了排挤她的工队,然后被她笑着摇摇头,毫无留恋地推开。 卓延扯起唇角,眉眼难掩落寞。 拒绝他,再放弃他。 她最最惯常的本领了。 他起身,拉开窗帘,又打开窗。刺骨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他清醒几分。 卓延长身玉立于窗前,被刺眼天光炫得睁不开眼睛。 玉湖路的别墅翻新后,他暂住在碧林湾,也是看中这里绿化不错,邻里间隔得不远,还算得上安静。 沿路的路灯上挂着成双成对地红灯笼,卓延只身一人站在那儿,才发现今天已是12月的最后一天了。 这种日子于他而言,和最平常的一天没什么两样。从前几年,都是辛弥兴致勃勃地打扮家里,然后悄悄藏起他书房的电脑,缠着他,让他今晚说什么也不准工作,一定要陪着她跨年。 “陪你跨年,”他无奈道,“就盯着时钟干瞪眼?” 辛弥闻言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眼看他唇角放平下来,又怂怂地凑上去揉蹭,“那你想干什么嘛。” 细腻温软的脸颊肉和他坚实的手臂肌肉,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她又贴又揉,另一只手掌还隔着一层家居服,在他腰间作乱。 于是卓延的眸光彻底暗下来,握着她的腰,将人翻转过来,往沙发上一摁。 闷闷的、越来越快的低吟声里,辛弥想踹他,断断续续艰难地拼凑出一句: “干、干嘛啊,怎么突然……” “……”卓延不由分说地握住她双踝,往肩头一搭,往前直接送到底,“你。” 又是她,又是辛弥。 卓延站在窗前,烦躁地捏捏眉头。 他抬手,唰地一把将窗帘拉上,抬脚走出房间。 就那么贱? 顶着那样不留情面划清界限的话还不够,还非要想起她? 卓延摔上门,踏上楼梯。 几分钟后,他沉着脸重新上楼,胡乱拽了条裤子,反手甩上浴室门。 水声淅沥,伴随着比回忆更沉更快的闷哼,久久未停。 凉水倾泻如柱,直直坠向大理石瓷砖面。 水龙头被“啪”的一声关上,辛弥甩了甩手,顺手抽出一张纸巾。 她捏着团纸巾转身,走进饭店包厢里。 “搞什么呐来这么晚!弥弥,你坐我旁边来。”圆桌前清瘦的女人一见女儿走进,唇角咧开,总算能插得进一句话。 “年关了,路上有些堵车。”辛弥随口应了,坐到妈妈身边,又朝座上点点头,“叔叔。” 主座上的继父只“嗯”了一声,点点头。 “你这孩子,怎么不喊哥?”辛母讨好地朝对面的继子笑了笑,又拍拍辛弥的手,“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宜挽,是你哥哥的女朋友。今天你哥是头一回带她来家里吃饭。” 辛弥扬起个温和的笑,“嫂子。” 宜挽正在和身边男人说笑,闻言扭过头,缓缓放下了唇角。 她早就听男友说过这个继妹。听男友说她为人嚣张又跋扈,性格很差,不爱说话,一点儿也不亲人。今日一见,宜挽对辛弥的印象好不到哪里去,闻言只是笑了笑,很快将眼神移开了。 辛弥不会感受不出来自陌生人的微妙恶意。好在她并不在意,今天过来吃饭,也只是妈妈好说歹说劝着来的,说好不容易撺掇起来,一家人,年前说什么也要聚一聚的。 这么多年了,母亲努力融入继父的家庭,想要做个为人称赞的好继母的手段,还是委屈自己和委屈亲女儿。 相似的劝阻说过太多遍了,她不听女儿的,说多了就流泪哭诉自己不容易,辛弥听多了也放弃了。 一顿饭沉默且尴尬地吃着,半点儿不像团圆饭。期间唯一的响动就是对面的嫂子小鸟依人,缠着辛弥那位吊儿郎当的继兄叽叽喳喳,时不时爆出一声声娇滴滴的轻笑。 “哎,我头一回来你们南城。听说今天晚上,有个广场有摩天轮要跨年开,还有烟花秀是不是?哎,佳豪,你不是说你在家这边人脉很广嘛~搞两张票呀,咱们一起坐去,好不好嘛?” 辛母闻言立刻放下筷子笑着插了句,“对对对,就是的。中心广场那边今晚有跨年活动呢,你们小年轻最爱去的呀,小豪,你可以带宜挽去逛一逛,玩一玩,阿姨给你报销!” 佳豪把腿一翘,“不就一破摩天轮儿?有什么可玩的。” 辛母的笑容僵住唇边,无措地搓搓手臂。辛弥抬眸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摸着票出来的手也缓缓塞了回去。 “嘁,”宜挽松开男友,“果然是吹牛吧,两张票也搞不到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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