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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笑看着她,“那哥哥现在让你过来,坐在这里,你听不听话?” 小隐章过来了,她还是那副受惊的模样,挨着萧彻坐下。 萧彻指给她看长命锁上的花纹,“看看,喜不喜欢?” 上面刻着小狮子滚绣球,小狮子憨态可掬的。小隐章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萧彻,“真的送我吗?” “真的。”萧彻又给她看另外一面,“这里刻长命百岁,我们隐章定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萧彻一边逗她说话,一边手下不停。 很奇怪,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心底的阴郁和恨意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可只要和这个孩子在一起,心就格外踏实。 萧彻之前?几年,在五个兄长的庇护下,也曾是活泼跳脱的性子,年少不识愁滋味。可那时,他也从未有过这种踏实的感觉。 萧彻说不清为什么,可他心里感激,感激上天在他最痛苦最难熬的日子里,将她送来他身边。 萧彻也?分庆幸,庆幸她如今还这样小。虽然之前没被好好对待过,但往后只要有自己在,她会一天比一天开心,会慢慢忘记那些不好的日子,会长成一个理直气壮的小孩。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撒娇,可以发脾气。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个孩子太聪明了,太过聪明对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来说,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萧彻欣喜于她的聪明,却也心疼她的聪明。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 萧彻今年?三岁,已读懂了这句话里所有的酸楚。 譬如此刻,他只不过抬起眼,连话都没有说一句,那只瘦瘦的小手,已将他想要的东西递到了手边。 萧彻没有阻止她。慢慢来吧,时间久了,她会将这种察言观色的本能忘掉的。 一大一小,就这么在房里待了一下午。 萧彻时刻留意着她,时不时停下来喂她吃块点心,喂她喝口水,不然这个孩子宁肯饿着渴着,也不会吭一声。 太阳下山后,天色暗了下来。 顾宝钿进来掌灯,一眼便看见小隐章倚在萧彻身上吃点心,碎渣子落了一地。 她眉头一皱,开口便训,“隐章,你怎么回事?我让你好好伺候郎君,你就这般伺候的?” 顾宝钿已隐隐约约摸清了萧彻的身份,比凉州刺史覃汉升还要尊贵得多。 她没什么见识,只生怕女儿触怒了这位贵人。她们母女二人如今依傍着贵人过活,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便没了着落。 在顾宝钿眼里,再没有比活着,比吃饱穿暖更要紧的。 她只盼着女儿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好留在贵人身边。哪怕只是做个端茶递水的贴身丫鬟,那也是天大的造化。贵人身边的奴才,比寻常百姓家的小姐还要体面几分,一辈子都不用愁的。 可她这份拳拳的慈母之心,却触怒了萧彻。 怒火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道理。萧彻想开口呵斥她,可余光瞥见身旁的隐章,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会吓到她。 所以萧彻只挥了挥手,让顾宝钿下去了。 等门关上,他放下手中的刻刀,将一旁又重新惊慌起来的隐章抱在怀里,端起一旁温热的羊乳喂她,低声道,“晚上哥哥带你出去用饭,我们去吃糖醋鱼,好不好?” 隐章没敢立刻点头,只是偷偷抬起眼睛看了看萧彻的脸色,又飞快垂下去,也不敢喝羊乳,只小声说,“都听哥哥的。”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要将她们母女隔开。 萧彻很不讲道理地这样想着,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做好了顾宝钿与他纠缠哭闹,讨价还价的准备。他打算以身份压人,直接把人要过来。 可他没想到,顾宝钿听完后,竟如释重负地笑了,随即感激涕零地跪了下来,一把拽过隐章,“快跪下,给郎君磕头。” 方才下过一场雪,还没来得及扫。小隐章穿得虽然厚实,但到底是个三岁的孩子,骨头正嫩着,扑通一声跪在积雪的青砖上,还是疼的。 萧彻看见她疼得眼泪在眼里打转,却硬忍着不出声,只乖乖伏下身子给他磕头。他心头针扎一般,伸手便将人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过完年了,天一日暖过一日。可这般下来,雪化成水,渗进土里,官道上尽是泥泞,比积雪时更难走动。 萧彻虽然心急,恨不能连夜收拾行李带隐章回幽州,却也只得耐着性子,等着路面干透。 但那个暂时落脚的小院子,他是不准备回了,直接包了一家客栈的后院,带着隐章住了下来。 隐章起先是不习惯的。娘很忙,时不时会吵她骂她,可娘也照顾她,那是她过去小小人生里唯一的依靠。 她夜里会醒,醒了也不敢哭,只缩在被子里,睁着大大的眼睛,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萧彻发现后,便会在夜里给她穿好衣裳,带着她玩儿。 他很会玩,毕竟从前上头有五个哥哥顶着,他除了玩,也没什么正事好做。 如今那些不务正业的把戏,倒全派上了用场。 一大一小有时候玩得兴起,压不住声音,会把睡在隔壁的萧横等人吵起来。 人一多,便更热闹了,这个逗一句,那个哄一哄,隐章被围在中间,肉眼可见地活泼起来。 待开了春,萧彻领着她回幽州的时候,她已经敢跟萧彻提要求了。 官道上,马车晃晃悠悠走着,她忽然扯了扯萧彻的袖子:“哥哥,要花花。” 萧彻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迎春花开得正好,一丛丛嫩黄的花朵铺了半面山。 他敲了敲车厢壁,抱着隐章走过去,看她在花丛里一个人就能跑得很开心,笑声脆脆的。 萧彻被那笑声感染,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对萧横道:“扎帐篷罢,今夜住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苏东坡明天就回幽州啦 娇养【三】等我长大了 萧彻带着隐章回到幽州时,恰逢三月三上巳节。 满墙满架的蔷薇开得泼辣,隐章从没见过,她高兴地跑过去想摘,可是踮着脚也够不着。 她小手一指,“哥哥,要!” 萧彻走过去,挑了最软的两枝,将刺去掉,编成了花环,蹲下来给她戴上。 隐章喜欢得紧,可花环戴在头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到,她想了想,便攥着两只粉嫩的小拳头举到萧彻眼前。 巴巴地望着他,“手上也要。” 萧彻抱着满身蔷薇花的隐章,从节度使正门走进去时,她小手里还攥着最艳的一朵,舍不得松开。 萧彻一步步跨过正门,穿过长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臂弯却越收越紧。 他很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庆幸怀里还有一个满身蔷薇香的小东西,热乎乎地靠在他胸口,陪着他走进这座空了一半的府邸。 从前,这里是他全部的天地。父亲慈爱,母亲康健,五个兄长宠着他纵着他。 可如今,五个兄长永远不可能回来了。父亲变了面目,成了他需要小心提防的人。 萧彻将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又搂紧了些,特意绕开了父亲萧北疆议事的前厅,脚步不停地走向母亲的院子。 江弗言已经病了很久了,她怔怔地躺在床上,目光空落落地望向窗外。 萧彻进来时,她缓缓转过脸,看了他片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大郎,你下学了?” 她将小儿子萧彻认作了长子萧霆。 萧彻站在原地,怔了一瞬,却也没有纠正,只抱着隐章走过去,“娘,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江弗言看着隐章笑,“你这是抱着这丫头去哪里了?我说方才怎么不见她。” 萧彻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知道母亲如今有些迷糊了,可是他不知道竟然严重成这个样子。 萧彻听不明白这话,可一旁侍候的江嬷嬷却懂了。 她眼眶微红,低声提醒萧彻,“夫人当年,将她放下地。 他低下头,替她正了正头上歪掉的花环,轻声说,“隐章,去陪母亲说说话,好不好?” 江弗言瘦得脱了相,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面色枯黄地躺在那里,看着其实是有些吓人的。 可隐章不知怎的,一点也不怕,她甚至主动伸出两只小手,握住了她瘦骨嶙峋的手,软软问道:“你生病了吗?隐章有糖,很好吃,可以分你一颗。” 江弗言笑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哭,只是贪婪地望着隐章,目光舍不得挪开分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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