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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村都是按人头分社菜,一个人头一勺菜,因为醵钱也是按人头给的,所以大家也没异议,觉着落了个公平。 云雾村今儿共三个菜,炖的正是火候的酱烧鸡块儿,另还有刚焖好的红烧鱼,红亮黏稠的汤汁裹着鱼块儿,最后一道是黄豆炖猪脚。 难得一次性吃上猪鱼鸡三道荤腥的,云雾村的村人也是排好了长队。 “张大厨子,把那块鱼头一块给我打了呗。”少不得就有婶子想要占点便宜。 掌勺的胖厨子没理她,只说:“一人一勺,你家四口人,各四勺菜。” 婶子嚷着道:“那鱼头又是没肉的,谁家愿意要那鱼头鱼尾,我不过就是叫你顺手给我添上罢了。” “快快快,下一个。”厨子赶人道。 这是程川远提前嘱咐过的,哪怕有菜剩下,也不能叫开了这个口子。 端了菜碗的人便自个儿去寻位置吃饭,因着过了晌午就要开大戏,谁家都不愿意回家去吃,就在这儿用了饭好等着看戏呢。 土地庙前,树下,山坡都坐满了人,各家端着盛好饭菜的粗陶碗,碗里堆着刚分得的社菜,再搭着自己家的社饭社糕,这顿饭也是极丰盛了。 也有几个村的人在相互换社糕吃,今儿的习俗,互换社糕吃。 有小娃吃了半个馒头便要闹着去玩,家里的大人只能塞去一块儿社糕,叫他拿着填了肚子,娃崽的剩饭只能大人一并吃了。 几个村的人混杂着坐在土地庙前,也有交换着自己村的社菜或是打平伙一块儿吃的,人一多菜也好,吃起饭来场面很是热闹。 白屿几人在山坡上择了个位置坐下用饭,听旁边的宋幺婶婶五娘子等人在说别村趣事, 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混着饭菜热气飘散开,陶碗碰撞轻响,山野乡民自在随性,满是丰年松弛热闹的气息。 晌午刚过,就有人来喊:“戏班子来了!带着好几大车的东西呢!” 众人一听,谁也顾不得吃饭了,忙慌着去占位置。 村里的墩子小井子等一群娃崽跑得快,抬了小板凳就要冲去占位置,宋幺婶婶等人在后面唤他们:“娃崽们,给婶婶占个好座儿!” “对对对,要前排的!”五娘子喊道。 墩子忙不迭的应了,又回了一句:“我给屿小嬷也占一个!” 白屿知道没白疼这些娃娃,笑眯眯道:“成,那小嬷谢谢你们啦。” 今儿中午白屿没见着程川远,因着他是村长,还有后续事情要处理,又是跟别村村长族老一块儿用的饭,帮忙的汉子们也是摆了席面儿用饭的,想来是不和他们这些妇人夫郎一样等着看大戏的。 白屿青哥儿江哥儿带着阿槿,赶紧用了饭,也急着去戏台子那儿了。 到的时候戏台子前已经黑压压聚满了人,有的是自家抬了高脚凳来,一条凳子能坐三四个人,有的抬了竹圈椅来,也有人空着手来的,索性就垫了稻草坐在地上,也有年迈的阿奶阿爷,眼睛已经不大好了,便不去凑这个热闹往前挤,只寻了个靠墙根避风的地方,听几声热闹的戏声就成。 村里最积极的就数那群顽皮的娃崽了,早早的挤在最台前,还有半大小子干脆爬到侧边树杈上坐好,居高临下看热闹。 因着墩子这群娃崽懂事,给白屿他们占好了座儿,是前几排的,离戏台也近,看的很是清楚。 快到开戏时间,不时就有人朝涌过来,乱糟糟的乱声,妇人夫郎互相唠话儿的声音,许久不见的远亲遇上了互相寒暄的声音。 过了会儿,还有人因着抢座闹了起来。 “后面坳子村的跟菜坝村的几个汉子呛起来了,因着抢位置的事儿。”青哥儿回来后说道,他刚刚送阿槿去跟二燕那群娃崽玩儿去了顺便瞧见的。 白屿和江哥儿转头瞧去,怪不得听见那边儿乱糟糟的,原来是闹起来了。 “别打起来才好,否则大好的日子晦气,少不得两个村儿的人都要翻脸。”白屿说道。 江哥儿也是担忧道:“今年 众人不敢再围着看热闹,纷纷散开,落座不久就听见台后传来了一通急密的锣鼓声,咚咚锵锵震得人心头发热,满场人声渐渐压低了。 随即青布戏台帷幔一挑,戏班伶人踩着台步款款出场,这是镇上排前的戏班子,头面儿戏服都做的好。 旦角身着艳色戏衣,裙摆绣着缠枝纹样,水袖一扬,轻飘飘甩开半幅清风,随即就有老生穿着冠袍,步履沉稳,开口便是浑厚绵长的长腔。 锣鼓丝竹跟着起落,一句唱腔拖得悠长,荡遍山谷。 武生登场时更是热闹,出场就是一连串的翻跟头,枪棍招式利落干脆,锣鼓点越敲越急,噼啪作响。 叫台下的村人看得目不转睛,看到精彩处,满场齐齐拍手叫好,喊声响成一片。 白屿也是头回看这般好的大戏,目不转睛的,旁边的林二婶婶喊道:“这闹龙宫唱的真是精彩!” 江哥儿看的眼睛都不带离一下的:“听说明儿还有打金枝!屿哥儿,明儿中午咱们早些用饭,赶早来占位置。” 看戏的人中有不少人手里还端着陶碗,一边扒着社饭、啃着鸡肉,一边仰头看戏,老汉们叼着烟袋,看得津津有味,小娃娃更是没见过这般厉害的大戏,看得入了迷,一直站张着嘴巴,连打闹都忘了。 台上戏人唱腔婉转跌宕,台下人声不息,笑声、叫卖声揉在一起,好一副烟火腾腾,正是山村里踏实、最热闹的丰年光景。 大戏开唱,卖吃食的摊贩也就都来了。糖糕、炒花生、麦芽糖球、冰糖葫芦这些娃崽们最喜欢的零嘴,此外也有大人爱的糖炒板栗,五香瓜子等,听大戏的人也是高兴便不拘这点小钱儿了,买了板栗花生等边看大戏边吃,娃崽们也是比过年都高兴,阿爹给买糖球儿呢,嘴里含着糖球舍不得嚼了,慢慢的抿着。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最后一声锣鼓落下,今日的大戏才落了帷幕,众人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开始收拾自家板凳往回走。 “嗨呀,刚刚那武生棍棒刀枪耍的是真好!” “老生也不错,戏声浑厚的紧。” 一旁的婶子们还泪眼婆娑,说着戏里的悲欢,叹息戏本子里的苦命女子身世坎坷,说到动情处,连连唏嘘,又说起自家日子,感念还能平稳的过安生日子,有儿有女,有衣有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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