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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在他的唇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真的只是带着愧疚重生,不想害死霍砚深,也许从重生的一开始,他就不该主动亲近霍砚深。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明知道自己前世害死了这个人,在重生后却仍然黏着他,抱着一个轻飘飘的对他好的信念,却还是处处享受霍砚深的保护,黏乎乎的依赖着这个人。 等自己怀上孩子之后,又突然提出离婚,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曾经把这一切归结为愧疚。 以为自己黏着霍砚深,是想要弥补自己犯过的错。 后来他发现自己对霍砚深有说不清楚的依赖,又想起宋正清说他对霍砚深有深度依恋的症状,他就把这种依赖归类为“对家的强烈渴望”,他只是太想要一个家了,只是想在童年那些破洞上打补丁。 于是他想追求霍砚深,他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他想要一个家,霍砚深可以给他一个家,所以他应该追求霍砚深。 或许他有一点点喜欢霍砚深,但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喜欢的程度。 或者他只是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他真傻。 如果他真的只是愧疚,重生回来那天就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栋别墅。 可后来他每一次无意识的撒娇和依赖,每一次对霍砚深伸出手,都不是在赎罪,他只是想靠近他,就是想一直一直留在他身边。 宋正清说他“对霍砚深有病态的深度依恋”。 他不是病态的依恋,他只是很爱很爱这个人。 “宝宝。” 霍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稍稍退开了一点,“宝宝,缓一缓再亲。” 沈泠的心脏忽然擂鼓一样狂跳起来。 那是一声被闷响掩盖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层深处崩塌碎裂,把一条覆盖着“愧疚”和“习惯”的路震的四分五裂。 裂缝从心底一路蔓延到手心和脊背,滚烫的血液裹挟着这些被他封存许久的碎屑倒灌进心脏。 宣告他的彻底沦陷,再无归途。 霍砚深,我好爱你啊。 在发现这个想法的瞬间,沈泠突然感受到滚烫的液体滑过他的脸颊。 于是眼泪无声的滴落。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天在外面,所以明天更新可能会晚点,我尽量在零点之前! 评论区抽宝宝送10个红包~ 沈泠哭起来的一瞬间,霍砚深瞳孔骤缩。 他推着沈泠的肩膀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去看沈泠的脸。 泪水顺着沈泠的下巴尖往下淌,把霍砚深胸前的衬衫浸湿了一小片。 “宝宝?”霍砚深的声音都变了调子,“宝宝,怎么了?” 沈泠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霍砚深的手背上。 霍砚深手忙脚乱地去擦他的眼泪,掌心粗粝,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擦疼了沈泠的脸,只能用指腹一点点去蘸。 霍砚深心里突然掠过一丝苦楚。 就这么想和自己离婚吗? 一直哭不出来,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不离婚,就反应这么大。 “因为我说不许离婚,就觉得委屈了?” 霍砚深把沈泠整个抱起来,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让沈泠侧着身子窝在他腿上。 沈泠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拼了命摇头,眼泪糊了他一脖子。 霍砚深声音放低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宝宝,除了离婚,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的表情很凝重,下颌线绷着,低头看沈泠的眼神里全是克制着的焦灼。 沈泠抬起头看他,正正对上霍砚深皱眉的样子。 霍砚深本身就长得冷,高鼻深目,面无表情的时候自带一股压迫感,这会儿锁着眉头,在沈泠模糊的泪眼里更像是在生气。 沈泠本来就脆弱,被这个表情一刺,心里那点恐惧突然就烧起来。 他嘴一瘪,抽泣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你凶我……” “没有凶你。”霍砚深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跟上,“宝宝,我没有生气。” 沈泠不听,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整个脑袋拱进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撅在洞口,他后脑勺上那撮被风吹乱的头发蹭在霍砚深的下巴上,带着点洗发水残留的清淡香气。 霍砚深的下巴被他蹭得发痒,却一动不敢动,只把沈泠往自己胸膛里揉,沈泠蜷在霍砚深怀里,占的地方还不如霍砚深半个胸膛宽。 沈泠在他怀里抽噎,眼泪鼻涕全蹭上去,把衬衫揉得一团糟。 他也顾不上了,只觉得这个怀抱太有安全感。 霍砚深低着头,手指揉着他的后颈,力道轻的不敢多用一分。 沈泠把脸在霍砚深胸口又蹭了蹭,鼻尖压得扁扁的,瓮声瓮气的冒出一句:“……你知道沈国良为什么要跳楼吗?” 霍砚深揉后颈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胸口那团火差点压不住。 “不要说这些。” 胸口突然传来一声呜咽,砸下超大颗眼泪。 霍砚深立刻改口,“宝宝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在听。”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贴着霍砚深的胸膛传出来。 “小时候,沈国良看起来对我其实还算可以。” 他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他出去赌钱以前,家里是有过好日子的。” 沈泠停了一下,“所以,家这个东西……我曾经是拥有过的。” “我后来才想明白,我后面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找三岁时候那个家的感觉。”沈泠说,“原来我一直在找。” 霍砚深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像哄小时候夜里惊醒的孩子。 沈泠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玩捉迷藏的时候见过一个哥哥。” 霍砚深的身体突然一僵。 沈泠没有发觉,继续说下去,“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哥哥的时候,我的生活还很幸福。后来沈国良开始出去赌钱,输了就回来发脾气,有时候还想打人,都是奶奶拦着。可奶奶也不是每次都能拦住。” 他说到后面,声音又往下坠了坠,“我和妈妈就被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过去,那阵子家里很乱,妹妹又刚出生没多久,我还要帮忙照顾她,村里那些小孩都听大人说了沈国良的事,不愿意跟我玩了。” 沈泠蜷了蜷手指,“我曾经很外向,那段时间真的很孤独。只有那个哥哥经常来找我,他好像是城里来的,不知道村里的传言,也不嫌弃我。” 他说,“我跟哥哥玩的时候,还是会努力装得开开心心的,好像我还活在三岁的时候。” 沈泠垂下眼睛,“后来孟瑗走了,我还是会偷偷等那个哥哥来。直到我们离开出租屋以前,他一直都来找我。” 霍砚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腔里翻涌着的痛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洞穿。 沈泠继续说,“我那时候对钱没什么概念,哥哥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当成纪念品藏着。后来有一天,被沈国良发现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他逼我把卡交出来,我不交。” “他打了我特别特别重的一顿。我奶奶说,她赶到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他轻声说,“我和沈国良的嫌隙,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霍砚深整个人像被钉在沙发里,血液从四肢凉下去。 那个哥哥就是他。 那张卡是他给沈泠的。 他以为那是报恩,以为那是给了沈泠一条退路,却没想到沈国良会因为这个把沈泠打到半死! 是他把沈泠推向那个深渊的。 沈泠这十多年里受的苦,源头竟然系在他身上。 霍砚深抱着沈泠的手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有血沫翻涌,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点声音。 “宝宝。”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很委屈,是不是?” 沈泠被他这一句问得彻底崩溃,他猛地攥住霍砚深的衣领,整个人在他怀里弹了一下,哭的声嘶力竭。 “他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他还用皮带抽我——皮带……皮带抽的印子好几条叠在一起,我连坐都坐不住……”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那时候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沈泠哭岔了气,整个人一抽一抽地倒气,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脸涨得通红,额角有冷汗渗出来。 霍砚深抱着他,手掌在他的后背上不停地抚,嘴里一遍遍念着,“没事了,宝宝,没事了。” “老公……凭什么他就这么死了?凭什么他用死来报复我,我就连恨他的权力都没有了?” “我还要活着接受网上那些人的口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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