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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看到之后会受不了,会害怕,会犯病,所以你干脆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这样让我觉得,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霍砚深皱眉,“你不用做什么。” “那我什么时候才用做?”沈泠反问,“你不在的时候吗?” 霍砚深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当然听得懂沈泠的言下之意,霍砚深猛地伸出手,把沈泠按进怀里。 “……我不会不在的。”他的声音闷在沈泠的发顶,“宝宝,我不会不在的。” 沈泠被他箍得几乎透不过气,但他没有挣开,他把脸埋在霍砚深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气味。 他在这个气味里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老公…”沈泠在他怀里闷闷开口,声音软了很多,“宋医生说我恢复了很多。我从她那里学了很多东西,她教我的那些东西,我真的学会了的,不是嘴上说说。” 他把霍砚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他掌心里。 “你让我试一试,好不好?” “那些记者问的问题会很刁钻。”霍砚深说,他还在试图把局面拉回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我知道。” 霍砚深,“你的身体状况……” 沈泠,“我也知道的。” “老公,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我有时候会忘了我自己也可以。宝宝出生以后他也会觉得他妈妈什么都不会,那多丢脸。” 霍砚深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快门声还在响,有人在喊沈泠的名字,有人在打电话,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霍砚深说,“手环侧面有一个应急键,按一下,我会在十秒之内到你身边。” 他把手环转过来,让那个不起眼的按钮朝上,用沈泠自己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让他感受那个键程的力度。 “好。”沈泠说。 霍砚深松开了沈泠的手,没有再拦他。 沈泠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片光里。 霍砚深站在通道的阴影里,看着沈泠走进那片光。 快门声在他耳边炸开,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目光定格在沈泠单薄的后背上,羊绒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霍砚深的后背靠在通道冰冷的墙面上,胸口里情绪翻涌。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藏,这段婚姻在他心里从来不是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他霍砚深坐在这个位置上,要是连自己的婚姻都要藏着掖着,那他这些年拿下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他等了这么久没有公开沈泠的身份,不过是因为沈泠说想靠自己的作品先被看到。 可刚才他看着沈泠一个人走进那片镜头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忍够了。 他尊重沈泠,但沈泠在外面被那些来路不明的镜头追着逼问的时候,谁在尊重他的宝宝? 霍砚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公关部负责人的电话。 “霍总。”对面接起来,背景音是键盘疯狂敲击的声音。 霍砚深,“声明拟好了吗。” “拟好了,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压热度的通稿已经发出去了,剩下的辟谣声明还在走审。” 霍砚深沉声,“撤掉。” 对面安静了一瞬,“……霍总?” 霍砚深靠着通道墙壁,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广场上的身影,“辟谣声明撤掉,重新拟一份,以霍氏集团和我个人名义联合发布。” 他顿了一下,“公布我和沈泠的婚姻关系。” 电话那头的公关总监还没来得及说话,霍砚深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第一,确认沈泠是我的合法配偶,婚姻存续期间所有资源支持均属正常家庭行为。” “第二,沈泠的参展作品由国际评审团独立评选入围,霍氏集团未以任何形式干预评选流程。 “第三,保留对所有不实言论的法律追诉权,已经取证的不下架,直接走诉讼。” 公关在对面飞快的记录着,“还有什么要求吗,霍总?” “措辞不用委婉。” 霍砚深平静的说,“我需要每一个看到声明的人都清楚沈泠是我的妻子,任何对他的恶意攻击,就是在攻击霍氏。” “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攻击霍氏是什么后果。” 沈泠站在西侧门外,面前杵着好几支话筒,镜头后面是十几张模糊不清的脸。 闪光灯还在闪,快门声嗡嗡的震着他的耳膜,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脚后跟已经提起来了,又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退,退了就输了。 他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后,右手悄悄攥住了左手的手腕,指甲掐进掌心里,让那一丝疼意帮自己维持清醒。 最前面的一个女记者把话筒往前递过来,“沈先生,网上说您靠婚姻拿资源,说您这次珠宝展的展位是霍氏集团砸钱买下来的,您怎么回应?” 果然是这种问题。 幸好这种问题沈泠前世回答过千遍万遍,早就练成条件反射。 沈泠吐字清晰,“珠宝展的参展资格由专业评审委员会评定,和任何商业资本没有关系。我的每一件作品都有自己的工艺思路,如果哪位对评审流程有疑问,可以联系展会主办方核实,他们那边有完整的评审记录。” 女记者被这句话堵的一愣,旁边立刻有另一个男人抢过话头,“您和霍砚深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和霍砚深的关系是我的私事。”沈泠打断他。 他说话的时候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慌乱。 但只有沈泠自己知道,他的后脊梁骨上全是冷汗,羊绒衫的后背那块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冷的他差点打哆嗦。 沈泠继续说,“关于我的作品,我愿意回答任何专业问题,至于我的私人生活,没有义务向任何人交代。” 那个男记者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换了一个角度,“沈先生,有人爆料说您和霍砚深是在酒吧认识的,当时您穿的是女装,这件事是真的吗?”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沈泠很清楚这些笑声意味着什么。 他们带着恶意,想把他的外壳一层一层剥开,看他最狼狈最不堪的那一面,然后举到镜头前面给所有人看。 前世他也是这样被剥开的。 在满城酒吧穿女装的监控截图,在他最穷最窘迫的时候被翻出来,贴得满网都是,那段时间他连手机都不敢打开,每一条推送都像一把刀,把他的尊严割成碎片扔在地上踩。 但沈泠已经不是前世的沈泠,霍砚深还活着,他现在确实像宋医生所说的,不是一个人了。 沈泠状似好奇,“看来这位记者对男士穿裙装很感兴趣,……是做过研究,还是自己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 那个男记者的脸僵了一下。 旁边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他拍,快门声响得更密集了,记者讪讪的把话筒收了回去。 沈泠收回视线,感觉自己大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觉得自己再不用力撑着就要腿软。 又有人要问。 沈泠已经听不清他的问题了。 沈泠的耳朵里全是心跳声,太阳穴突突的跳,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沟淌下来,把羊绒衫湿透的那一块浸的更深。 他攥着左手手腕的右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指甲在虎口上掐出了好几个月牙形的印子,但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会被人看到他在发抖。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人群后面突然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人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了句什么。 更多的手机亮起来,所有人对视着,表情都变得微妙而仓皇。 沈泠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有人在人群中压低了声音说,“霍氏发声明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咄咄逼人的记者,几乎同时把话筒收了回去。 本来围在外圈扛摄像机的人也撤了大半,面包车的侧门被拉开了,有人在往车上搬设备。 沈泠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健康监测手环,指尖触到了侧边凸起的应急键,但始终没有按下去。 “如果各位没有其他专业问题的话,我后面还有安排。” 沈泠的声音和出场时一样,稳稳当当,“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 有一个人不死心的举起手,“沈先生,您后面的安排是什么?” 沈泠看了他一眼,“和你有关系吗?” 说完这句话,沈泠转过身,朝西侧门走去。 他的背影被闪光灯最后一次扫过, 沈泠走在刺目的白昼里,步履平稳,耳后那截细白的脖颈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但脊背却始终没有弯过。 霍砚深站在通道拐角处的阴影里,一直等着沈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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