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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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真-汉弗莱委托班扬送来的礼物就在假作餐厅的石斛厅，摆在中央，一目了然。　　「一颗蛋。」　　「一颗不完整的蛋。」　　「一颗横躺的、敲去一小半蛋壳的蛋。」　　「阿尔。」　　「什么？」　　「我也在看。」　　「它确实挺像颗蛋的，不是吗？」　　柳真-汉弗莱以个人名义委托学生班扬送来的礼物是克里比全景模型。他考虑到并构划出所有细节：深蓝色外海，碧绿内海，南方群岛，中部高地，北方迷雾高原与列岛，以及，天堑。　　北方和东方的极寒天堑囊括了克里比大半轮廓，西方和西南方是高悬至天幕的世之脊（中陆人称其为迈哈洛维奇“法则支柱”）。　　相比辽阔的海洋，中部高地和北方——即便再加上南方群岛——只不过是蛋液中占比极小的蛋黄。　　斐兰不能否认它不是，但也无法说服自己附和安摩尔，她侧过眼，接着指向“蛋”上的一点暗红痕迹，「你觉得这是血迹吗？」　　安摩尔调用精灵视觉，「我想是。班扬说这是柳真老师‘呕心沥血之作’。名副其实。他伤了瑟吉的心，狠狠的，不留余地。可怜的瑟吉，我希望他不会在演讲的时候哭出来。」　　“阿尔。”斐兰开口叫出了盟约者的名字。　　“哦，可怜的可敬的汉弗莱大学士，愿斐兰女士保佑他长命百岁。”　　“……阿尔。”　　“我认真的，斐兰。”　　“他猜到了真相。”　　“柳真吗？”　　“瑟吉欧先生。”　　“当然了，他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矮人。”安摩尔说，她努力保持轻松而不以为意的语调，“线索也太多了，不是吗？格格塔尔寻宝活动，那么多沉船和遗物。如他所说，‘成日的海啸、地震’。再加上矮人典籍的传言——”她歪头枕在盟约者肩上，“顺带一提，是你把香梨岛镇长日志放在那里的，对吧？”　　“我尚未告知他真正拯救香梨岛的‘斐兰’是谁，以及矮人们如何对你。”斐兰-林德面无表情。　　“如果我还是找不到粉碎天堑的办法，我希望你告诉他真相。好让我少点内疚。”安摩尔唉声叹气，“无论如何，我也曾为了矮人流尽了血，差点被生吞活剥。我尽力了。”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他。”　　“这是个玩笑，我亲爱的盟约者。”安摩尔亲吻盟约者的耳垂和面颊，消磨她对矮人的敌意，接着转回正题，“总之，得出那个结论不难，斐兰。”　　她用指尖轻点模型上的深蓝外海。海域部分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随她的触动，海面漾起波纹。　　“在彼岸世界，海水会在法则的作用下流向天穹，化为雨水，降落在需要水分的地区。但克里比没有。克里比的海水凝结成冰，冰形成极寒天堑。极寒天堑阻塞了海水的倾泻渠道，海平面持续上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海水淹没了南方太多岛屿。如果我们不找出办法，整个世界——克里比——谁知道对彼岸世界有没有影响——都会被海水淹没，而它已经淹了一半。我们都知道，有些沉没甚至发生在一夜之间。”　　了解真相是一回事，面对并且说出真相是另一回事。　　不久前——安摩尔的不久前——她们在西海寻找天堑的途中，曾在一座圆岛被矮人驱赶。她们当时以为是驱赶，没准儿是矮人叫她们赶快离开也说不定。　　因为那座看似仅能容纳水手路过歇脚的小圆岛，之前也是一座格格塔尔岛，居住着数千名矮人。突如其来的海啸淹没了它。　　安摩尔笑了笑，一个苍白虚弱、甚至不合时宜的笑。　　克里比就在眼下，这个世界的灾难就在眼前。　　“你说对了一点，斐兰，探索者从中陆来到克里比的那条路，只在他们通过的时候存在。之后……”　　盟约者说出了她咬在唇间难以吐露的话语，“被淹没了。”　　大殿传来的掌声打破石斛厅长久的寂静。安摩尔松了口气，脱下令盟约者也不忍直面的微笑面具，“典礼开始了。”　　“——矮人并不以克里比的缔造者自居，荣誉属于矮人先祖，朋友们。矮人先祖建造这些恢弘、瑰丽、奇巧的建筑，是馈赠，是一份感激克里比慷慨容纳我们的谢礼，而不是一门生意。”　　安摩尔和盟约者来到大殿，矮人正用情真意切的话语掀起演讲的又一个高潮。　　掌声雷动，矮人望了她们一眼，接着转过头，眯起泪水充溢的眼睛。　　“下个百年，格格塔尔商会愿和诸位盟友一同继续探索克里比，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极寒天堑！”　　伴随着最后四个字落地，宾客一个接一个放下拍红的手掌，面面相觑。　　极寒天堑矗立于克里比东北角，随季节转动，春末至秋初在外海。当它向正北方转动，便为北方带来漫长冬季，以及万里冰封。　　没有人能在极寒天堑下存活。　　瑟吉欧视若无睹。他向侍卫打了个手势，大殿外响起悠扬的号角声，接着，又是一声。　　冈索大公神色凝重地和矮人耳语了句什么，瑟吉欧还给他一个神经质的笑容，拍拍他的手臂，转而望向台下宾客，笑容愈发热烈和狂热，几近扭曲：“格格塔尔探索军已在极寒天堑寻找到可以燃烧的黑冰！我深信，这将为克里比下个百年带来全新变化。”　　“他疯了？！”安摩尔皱紧眉头，“可以燃烧的黑冰？那不是七尾屿用来掩饰海盗行径的借口吗？”　　巴登堡联邦和七尾屿列岛的战争持续两年。作为巴登堡的附属邦地，昔日穷困的七尾屿之所以能和巴登堡联邦就北方列岛展开旷日持久的争夺战，盖因七尾屿曾经以远海探索金矿和黑色可燃冰的名义，派出伪装为勘探队的舰队打劫商船，由此积累下巨额财富。　　冈索大公脸色铁青，没有当场甩袖离开，是梅尔瓦夫人用极佳的涵养拦下丈夫，并询问瑟吉欧是否有证据证明确实存在“可以燃烧的黑冰”。　　矮人拿出了证据。　　当半融化的黑色冰块在铜盆中熊熊燃烧，全场气氛达到最高潮——那是商机，是造物主对克里比的馈赠，是未来剥下来的一层面纱。　　“现在，我来讲讲我们的德鲁伊姑娘如何救我于千钧一发。”　　站在散发着些微刺鼻味道的黑冰火盆下，瑟吉欧红光满面。　　他要么是喝多了酒，要么是接受现实之后的情绪反扑，一言以蔽之，情绪高昂得令人不安。　　“容我打断片刻，金拇指会长。”冈索大公举起手中的酒杯，“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极寒天堑？你知道，巴登堡也有三十艘破冰船，只要你点头，一日之内便可在松尾岛集合，随时听你差遣。”　　“那么，您现在就可以召集他们。”瑟吉欧和他碰杯。　　“非常好！”冈索一口饮尽杯中酒，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甚至来不及放下杯子，迫不及待离开会场。　　“我们可以听故事了么？”梅尔瓦夫人感兴趣地问。　　“哦，主角来了。”远远望见班扬和亚吉携手步入宴会厅，安摩尔示意她看后方，接着把手放在瑟吉欧肩膀，不动声色地钳制了矮人，“不好意思，夫人，讲故事前，我想和瑟吉私下说两句。”　　“用不着客气，年轻人。故事什么时候都能听。”梅尔瓦夫人向年轻夫妻招手示意，在得到斐兰的默许后，亲昵地挽上她的臂弯，一道迎接班扬和亚吉。　　安摩尔辜负了梅尔瓦夫人的体贴，她粗暴地拉着矮人去防守严密的石斛厅。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瑟吉。”安摩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把玩着空荡荡的酒杯，她尽可能平视矮人，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讥讽，“可燃烧的黑冰，你可真会制造惊喜。”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殿下。”瑟吉欧通红的双眼圆睁，“我都知道了。殿下。我知道我的同胞们做了什么。”　　他哆哆嗦嗦而又粗鲁地推开模型，看样子根本没考虑它是否因此毁坏。　　安摩尔眼疾手快接下模型，将它放在另一只圆桌。　　她转过身，看到一只银色小耳朵。　　窃听器。　　一种不需要超然之力驱动的近距离传声装置，彼岸世界矮人的发明。　　他着急让她们来石斛厅，着急离开，是为了偷听她们私下谈话，以确定他的猜测是否符合真相。　　安摩尔气极反笑：“好手段，太好了。金拇指会长。”　　矮人置若罔闻，“斐兰说得对，殿下。我们不能在做了那些事之后，还要求您……”　　“但她也说过做出哪些事的不是你，瑟吉，也不是那些跋山涉水来到克里比的探索者的后代。”　　“但犯下那些事的是矮人！”　　“所以你拉冈索拉巴登堡下水？埃尔在上，你有没有告诉他真相？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真的找到可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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