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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策白小心地去碰她垂落在床沿的手指,不论他动作如何轻微,只要指尖相接,他心头便会应时尖锐地翻绞抽痛起来。 越是难以靠近,他的沉沦就越发深重,哪怕是看见她与别人交谈甚欢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也会忍不住感到焦灼、心生嫉妒,但他已经在有意识地控制,不在任妙面前流露出任何异样,否则恐怕会把本就不安的她吓得更远。 此番旅途虽抱着成功的期望,可他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还不知能否撑到找出方法那一刻。但一想到生命最后时刻会和任妙呆在一起,他心底又会升起诡异而饱满的幸福。 至少这段路上,他会慢慢学习怎么喜欢她最合适,怎么喜欢她最安全,直到她自己情愿。 燕策白将她垂落的手轻轻放回榻上,自己另一只手早已因过分压抑而青筋暴起,忍不住用力揪紧了心口。 原谅我的喜欢吧,原谅它黏稠、丑陋、漆黑一团,来得没名没分又格外沉重,与旁人如此不同。 作者有话说: 无 打扮给你看 找到船夫说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尤其困难。 任妙和燕策白到了海边,才发觉海岸远比他们想象的辽阔,居住海边的船夫、船匠、渔民和舵手更是多如牛毛,一眼望去也并不比镇上的居民少。 他们呆立片刻,决定拦下一个人问问,对方爽朗一笑,大手一挥:“从这儿——到这儿,全是做船的拉船的,你们找哪个?” 任妙看着宽广的范围,一个头两个大:“这些人里有没有瘸了腿的?脾气不大好的?” “当然有啊,常年出海的人,瘸腿瞎眼断臂带疤……都很寻常,都身有残疾了,脾气怎么能好嘛,”那人颇为热心地再一挥手,“从这儿,到这儿……” 任妙默默闭眼。 是他们要求人,没有捷径可走,那便只有用最笨的方法了。 这些天他们继续在客栈住着,早晨任妙专心做面具,燕策白也躲在屋内避开同住的仙盟弟子,两人一个做手工一个打坐入定,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在,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傍晚时就动身到岸边,趁着众人出海归来,排查和观察符合条件的人。 任妙有想过,客栈内那群仙盟弟子或许也是找船出海的,说不定跟着他们就能找出船夫,但且不说他俩现在的修为水平会不会被揪出来,再说这帮人似乎一直稳稳呆在客栈,根本就没有要集体离开的意思。 今日她构思完毕,开始给面具上色了,许久没有动静的腰牌却忽然有所感应,原是收到了罗潇宵的通讯。 任妙瞥见燕策白莫名敏锐地睁眼看来,茫茫然与他紧张的眼神对了一下,而后对着腰牌开口道:“怎么了,潇宵?”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听见她叫罗潇宵后,燕策白紧绷的肌肉忽而松懈下来,眼睛又垂下去。 燕策白这几日有些隐约的不寻常,任妙心下有这样的感觉,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仔细想来倒是好处颇多,比如他变得特别会看眼色,好像她想要什么都能适时递过来,吃饭不必她操心,会提前吩咐好小二,每天干活的座位都被布置得柔软舒服、高度刚好,另外听她说过无聊后,他不知去哪找了许多连环画本,有时任妙看入迷了不愿睡觉,还会被他强行熄掉烛火。 除此之外…… 任妙目光不由自主飘到燕策白身上,看他被衣裳衬得英朗挺拔的好身段。 她记得他昨天穿了那身窄袖骑装,今天换的是玄色曲领襦,头发在鬓边编了一条可爱的小辫,脖颈和腰上佩了成套的翠玉坠链与革带,衬得那张面孔更为瞩目,在屋里时他会随意一些,常常把衣袖卷起来,小臂晾在外面,露出他缠了满掌绷带、藏着烙印那只右手,今日还特地将绷带换成了与衣裳同样的颜色。 他干嘛打扮得这么细致?任妙迷迷瞪瞪地想,也忍不住问出声过。 “眼下受限于魅妖,不能练功太过,师父又拜托了卫晋帮忙照看,忽然觉得时间充裕了许多,”燕策白朝她眨眨眼,毫不吝啬地绽开一个眩目的笑,“劳烦你每天这样费尽心力保护我,可惜我身上已没有钱可以答谢,好好打扮给你看,也是应该的。” 这么有觉悟?任妙被捧得忘乎所以,颇有一种当皇帝的感觉了,被美人花心思哄着果然是件乐事,于是她不再客气,日日都对燕策白的衣着打扮期待起来。 唔,今天也好看。 “……妙妙,你有没有在听呀?”罗潇宵得不到回应,委屈巴巴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任妙才匆忙答话。 “哦哦,你方才说你研制了新的改良火弹,卖得很好是不是?” 不知为什么,罗潇宵说完话,燕策白又警觉地抬头望过来一眼,好像认真放哨听到风声的狗,直看得她摸不着头脑。 “是呀!赚了不少呢!”罗潇宵高兴道,“你走之前我不是保证了要认真修炼吗,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这回小考我比上回高了整整十名呢……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自从你在晋升比试上拿了第一,外门的情况就大变了。” “这是为什么?”任妙不明所以。外门有变化,和她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和元思若那一战呀!我当时在下面急得到处求人,结果他们全都被打点过了,没一个愿意站出来喊停手的,还好你够厉害,把大小姐打得落花流水,爬都爬不起来!”罗潇宵嚷道,“在场的弟子个个看在眼里,虽然不让拿到明面上讨论,但人人都知道,是一穷二白的任妙狠狠教训了有钱有势的元思若!你这场比试,恐怕再过十年都要被拿出来说道呢。” 任妙有些感动,却还是没听明白:“这和外门变化又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傻瓜,因为你还全须全尾地站着呀!”罗潇宵哈哈笑道,“许多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没胆量,光听世家名头膝盖就软了,但因为有你站出来,做了不往下跪的第一个,现在已没什么人愿意受小姐少爷们的折腾了,他们也唯恐有谁像你一样突然跳起来将自己捅个对穿,现在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任妙闻言,一时愣在原地。 她这人想事情通常想不太远,更多的是专注于眼前目标,像是上台之前,她只希望从元思若手里活下来,在台上被追打得满眼是血时,满脑子就只剩下站起来、站起来,直到躲不开对面绵延不绝的杀招,她才怒火中烧,想着这般蔑视性命之人,非要让她同样被杀一次不可。 所以她从没想过自己做的事能带来什么。 一只老鼠的胜利,竟也能叫大象瞻前顾后、心生忌惮。 “谢谢你告诉我,潇宵,”任妙由衷道,“这能鼓励我很长一段路了。” 罗潇宵在对面顿了顿,好像这才忽然想起任妙身在十分遥远的路上,她们都已有自己的事要做,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时间兴奋的火焰又熄灭下去,有些惆怅道:“出门在外……你要好好保重。” 任妙眉眼舒展开:“你也一样。” 通讯结束,任妙回头时与燕策白巴巴的目光相接,偏头朝他一挑眉。 燕策白接收到可以开口的信号,思及任妙喜欢听真心话,于是直言不讳道:“我也想叫你妙妙,可以吗?” 任妙喝茶的动作狼狈中断,差点被水呛个半死。 “不行。”她下意识拒绝。 好吧。燕策白颇为遗憾地闭了嘴,也没追问什么缘由。反正他总不会只问一次的。 又是日落时分,二人整装完毕踏出客栈,可今日刚到岸边,就被一阵争吵声吸引了注意。 任妙定睛看去,不远处低矮老旧的小屋外立着一小拨人,其中一位突额歪嘴、身材精瘦的丑老汉斜眼倚着门边,正朝对面数十人嚷道:“滚滚滚!我说不做就不做,少拿什么大官压我!” 对面一众人等脸色铁青,有人继续劝道:“韩老,这可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三品官来咱这参加海娘娘诞辰的机会不多,惠仙镇就数你造船的手艺最好,造条漂亮王船,把祭海庆典办好,以后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你大名……” “还不走是吧!”那老汉眼睛一瞪,抄起身边扫帚就开始打人,“王船个屁王船!老子这条腿要不是造船也不会断!再不滚我可拿鱼叉了!” 几人被打得抱头鼠窜,方才出声那人颇不服气,边往外躲边嘟嘟囔囔道:“死犟的夯货……真是狗咬吕洞宾……” 明明那人已然边暗骂边走出好远去了,早已不能被船匠的扫帚打中,谁知他突然“哎哟”一声,龇牙咧嘴捂住屁股,拿起手来只见掌中一粒黄豆并一手的血。 拿豆子、石头打弹弓,是小孩子中时兴的玩法,可他恶狠狠地左顾右盼一圈,附近并无孩童身影。 “要让我知道谁打……嘶……谁打的,我……哎哟!”那家伙话说一半,又不知何处飞来第二颗黄豆,正中他举起来的手腕骨,于是他不敢再留,一瘸一拐地飞快跑掉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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